陳鳴看著中間那處高臺上,三長老面前的黑缽,還有環繞在她身邊的森森鬼氣,覺得有些棘手。

那個黑缽絕對是一件至寶,連“太嶽劍”都無法刺穿。

而且,那些紫色的氣霧,一看就是專傷神魂的那種手段,讓人望而生畏。

這位三長老雖然排名不如二長老,但是對他而言,危險程度反倒在二長老之上。

因為修為的限制,他的神魂肯定是不如一品強者的,碰到這種擁有詭異手段的高手,一不小心,神魂留下了難以恢復的創傷,那就虧大了。

不過,現在即然她將自己錯認為極樂島的傳人,那倒是一個機會。

這位二長老堂堂一品高手,都對他下跪了,多半不是裝的。

因為沒必要。

陳鳴淡淡地說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三長老恭聲道,“老身可以以自己的陰神起誓,認大人為主,日後唯大人的命是從。”

陰神?

陳鳴心中微微一動,他看過不少歷史書,古代就有關於方士的記載。在前朝時,還有修行者的傳聞。

只不過,在大晉,這種修行者幾乎已經絕跡,只剩下少數幾家,最有名的當屬天師府了。

前朝大部份修行傳承,都在另外兩國,南邊的南楚,和西邊的西康。

據說,修行者在三品到一品,修的就是陰神。

一品之上,是為陽神。

這人竟是一位罕見的修行者,也不知道來自哪一派。

陳鳴冷冷地說道,“不夠。”

起一個誓就想糊弄過去,未免太天真了。

他手中的“太嶽劍”的劍光變得更加明亮純粹,將身邊遊蕩的鬼氣都滌盪一空。

三長老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如若是平時,她未必就會怕了一位二品,哪怕是極樂島島主的弟子。

可是,剛剛她在每月一次的卜星之時,得到了“死兆”的預示,心神正大亂,轉頭就碰到了此人殺上門來,心中如何不驚?

此人恐怕正是自己的死兆星啊。

她對自己的占星之術深信不疑,才會跪得這麼幹脆。

眼看著對方就要動手。

三長老把心一橫,急道,“且慢動手,老身願將本命陰珠交給大人,到時,老身的生死都在大人的掌控之中,決無背叛的可能。”

說著,她眉心中處微微亮起,有一物從面板下面鼓起,片刻後,就有一顆黑色的珠子冒了出來。

當黑珠離體後,她如同元氣大傷一般,肉眼可見的虛弱了起來。

“主人,請收下。”

她將黑珠推了過去,眼中充滿了不捨。

陳鳴沒有用手去接,而是用“太嶽劍”將黑珠托住。

本命陰珠又是什麼?

他也不懂啊。

要不要趁著她這麼虛弱,把她給做掉呢?

陳鳴心中沉吟起來,殺掉此人,自然是一勞永逸,絕此後患。還能收穫兩百萬點經驗值。

不過,他確實缺少一個忠心的手下,可以幫他做一些不方便親自去做的事情。

如果這次有這麼一個手下,這一次就不會這麼被動了。

關鍵是,她的話可信嗎?

這個陰珠,真的可以操控她的生死?

陳鳴心中猶豫了一下,突然心中一動。

遇事不決問龜甲。

於是,他將一縷心神投入懷中的龜甲,問道,“她能信得過嗎?”

隨即,他心中流淌過一道資訊,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陳鳴開口問道,“你身上,可有我的毛髮?”

“有的。”

三長老沒有猶豫,掀開外袍,從腰間摘下一個小小的皮袋,拋了過去,“這是孫楚賢交給我的。”

陳鳴將那個袋子攝了過來,心中想道,還好自己足夠謹慎,要不然的話,此時恐怕已經死於咒殺之術下了。

這個三長老身上帶著許多小袋子,想來都是一些重要人物。

他問道,“所以,你是專門替孫楚賢殺人的?”

“是。孫楚賢會將對方的毛皮給我,我以此為媒介,斬殺其神魂。”

“另外那四位長老,都是你殺的?”

“是的。”

陳鳴又問,“你為何如此聽他的話?”

對於這一點,他挺好奇的。沒有人會甘願做別人手上殺人的刀,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如此。

大晉修行者稀少,就更顯珍貴了,何不去投靠更大的勢力呢?

三長老澀聲道,“老奴所需的修行資源,許多物事,只有在秘境中才能出產。必須要靠孫楚賢的供養。”

原來是這樣!

陳鳴恍然,這是各取所需。而且,這人對極樂島如此瞭解,多半也不是什麼好路數。

“對了。”

他又想起一事,問道,“最近孫楚賢是不是讓你殺過什麼人?”

三長老答道,“數日前,他讓老奴斬了白羽門掌門的神魂。”

果然是這樣!

陳鳴得知白羽門一直依附於金玉堂後,心中就隱隱有了猜測。現在終於從三長老這裡得到了答案。

這麼說,李晉川果然只是一個代罪羔羊而已。

這個小傢伙,也是夠可憐的,小時候就與一個家僕相依為命。長大了,好不容易拜入了宗門,安穩了沒兩年,就陷入如此巨大的陰謀中。

也不知道他現在躲到哪裡去了。

陳鳴叮囑道,“以後,你就像往常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讓孫楚賢起疑心。以後有事,我自會來找你。”

“是,恭送主人。”

三長老伏在地上,等她抬起頭來後,那人已經不見蹤影。

好險!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麼,掐指算了起來,片刻後,臉上浮現一絲喜色,“竟是否極泰來之象,死劫已過。”

這意味著,她的判斷沒有錯,死兆正是應在此人身上的。

雖說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連本命陰珠都送出去了。但只要能活著,這又算得了什麼?

她必須活著才行!

活著,比一切都重要!

……

陳鳴出了三長老的院子後,直接離開了金玉堂,沒有一絲留戀。最大的威脅已去,自然沒必要留在這裡。

接下來,他準備去找玉海棠。

經過與三長老和二長老一戰後,他覺得自己如今的實力想殺杜如松,恐怕還不太夠。

二長老身份地位擺在那裡,恐怕已經多年未曾真正與人廝殺。

杜如松不一樣,身為六扇門的一品紫衣,常年奮戰在一線,實戰經驗無比豐富,絕不是那麼好殺的。

一個不好,說不定會被反殺掉。

還是找個幫手比較穩妥一些。

只要將杜如松殺了,從此天高海闊,到時換個身份,找個沒人的地方,開一家武館,廣收門徒,天天與人切磋,慢慢攢經驗值。

自從被捲入長生帝君疑冢的事件後,他就過上了刀口舔血的生活,遇到的危險多了,殺的人也多了,修為是噌噌噌往上漲,但確實過於危險。

陳鳴還是喜歡安穩一點的生活。

他認準方向,在房屋街道中穿梭。

上一次在秘境中,他問過玉海棠,她給了一個地址,說到那裡可以找到她。

有過一次交易後,兩人之間也建立了一些信任。

巧的是,那個地址他很熟悉,之前,他就是住在那裡的,跟長生堂一牆之隔的那個院子。

在那裡,他跟蘇芷寧和玉海棠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日子。

嗖嗖嗖!

突然,陳鳴聽到不遠處有破空聲,深更半夜的在外面施展身法,多半沒什麼好事。

不過,他不打算管,正要加快速度,突然聽到了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師姐,你們這是何意?”

霍芊芊?

他不由停了下來,一個閃身,又折返回去,無聲無息地落到屋頂上,朝下面的院子裡看去。

微弱的月光下,只見院子站著七八人,霍芊芊被圍在中間,一臉悲憤,“你們將我誆騙至此,還讓外人逼問於我,就不怕師叔追究下來嗎?”

一名年長一些的女子嘆息道,“霍師妹,你還不明白嗎?若無師叔的默許,我們哪裡能將你帶來此處?”

霍芊芊聞言,臉色猛地一白。

另一個女子惡狠狠地道,“何須跟她廢話,霍芊芊,今天當著白羽門同道的面,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趁早交待,還能少吃點苦頭。”

霍芊芊慘然道,“該說的,我已經早就說過了,我真不知道李師弟身在何處。只你們都不信。”

另一邊是兩名神色倨傲的男子,其中一人怒道,“竟敢當著我們的面,稱那個逆賊為師弟,你果然與他是一夥的。還不快快交待,否則,要讓你嚐嚐這分筋錯骨的滋味。”

瀟水派一名女子也勸道,“霍師妹,你還是說吧,何必為了一個八杆子打不著的師弟,把自己毀了呢?若是能助白羽門抓那個逆賊,就是大功一件。師父定會對你另眼相看,以你的資質,日後說不定掌門之位都是你的。孰輕孰重,你還分不清嗎?”

“是啊師妹,你應該也知道,白掌門與掌門交情極深,得知白掌門遇害,她老人家都暈過去了,這種時候,我們作弟子的,自該為長輩分憂才是。”

在場的人威逼利誘,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就是要讓霍芊芊說出李晉川的下落。

慘白的月色下,霍芊芊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都可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