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堂三位長老出了大殿之後,神色各異,大長老面沉如水,二長老眼中隱含興奮,三長老凝眉思慮,似有憂色。

誰也沒有說話,如同提前約好了一般,到了一處書房,將門關上,開始密議起來。

二長老迫不及待地開口道,“孫長老,你覺得這個姓袁的說的都是出自真心嗎?還是在誆騙我們?”

大長老說道,“那是掌門,不得無禮。”

“是,掌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孫楚賢道,“聽其言,觀其行。時日一長,自見分曉。”

二長老嘿嘿一笑,“若是她肯老老實實的,不插手門中事務,倒可以留她多活一段時日。”

孫楚賢瞪了他一眼,責怪他如此口無遮攔。

二長老對此並不在意。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娃子,對金玉堂沒有做出過任何貢獻,就因為拿到了金老的神兵,就想當掌門,騎到他的頭上。他心裡自然是老大不服氣。

她要是識相的話,可以讓她多活兩年。若是不識相,隨時讓她死得無聲無息。

金玉堂能夠位列四大門派之一,可不僅僅靠金老的聲威。在金老閉關的這些年裡,若是沒有足夠的手段,他們早就被另外幾個勢力給吞了。

孫楚賢看向三長老,“餘長老,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三長老沉聲道,“金昱勾結血魔宗,讓我們陷入了被動局面,不得已,只能推舉此女當掌門。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此女不足為慮,我是擔心江家藉機將手伸進金玉堂。”

孫楚賢平靜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小心應付便是,只要那一位能跨過那一步,危機自解。”

他提起“那一位”,另外兩名長老神情都肅然起來。

三長老問道,“那這位掌門……”

孫楚賢說道,“只要她不影響我們的大計,讓她當這個掌門又何妨?有她在,也可以減輕我們的壓力。”

“是。”

……

接下來幾天,陳鳴每天都待在那個大殿內,研究著《玄土真功》。到了晚上,就會舉行晚宴,需要他出席,他就露個面。

前來參加晚宴的,都是江州各地跟金玉堂有交情的中小勢力。得知金玉堂有了新的掌門,特意前來祝賀。

陳鳴就是出個席,不管別人說什麼,就回幾句場面話,到了具體的事務上,都是一推三不知,要麼乾脆閉口不言,自有旁邊的人幫他應付。

金玉堂在江州的地界上,絕對稱得上是龐然大物。

其中涉及到許多權力和利益。他棄之如敝履,但同樣也是無數人孜孜追求的,不知多少人打破頭想要得到這樣的權位。

他清楚其中的兇險,才不會去沾染。

這些權勢也好,名聲也好,地位也好,等他有朝一日邁入神藏境,自然而然就能擁有,現在去追求這些,那叫捨本逐末。

他的這種表現,果然讓三位長老放心下來。

但是同樣,也讓一部分有野心的人坐不住了。

這天晚上,陳鳴參加完宴會後,回到自己的大殿中,剛剛坐下,心中突然有所感應,已經握住了“太嶽劍”,低喝道,“什麼人?”

外面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屬下代郡的主事唐耀陽,求見掌門。”

“夜深了,此時見面,多有不便。”

“屬下所說之事,關乎金玉堂生死存亡,也關乎掌門的性命。”

哦?

陳鳴倒是有點興趣了,這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最關心的是什麼,於是說道,“進來吧。”

門無聲地開啟,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又將門關上了。

陳鳴對此人有印象,在前兩天的晚宴上見過,代郡的主事,還是二品的修為。

按理說,金玉掌在各郡的主事,要麼四品,最多也就三品,將一位二品派到地方當主事,這事本來就很微妙。

中年人正要下跪,他一擺手,說,“不必虛禮了,直接說事吧。”

唐耀陽還是堅持單膝跪地,沉聲道,“掌門可知,您已經大禍臨頭,離死不遠了。”

這叫語不驚人死不休。

陳鳴自然不會被他嚇到,只是盯著他,問道,“哦?禍從何來?”

唐耀陽大聲道,“孫楚賢勾結外人,要謀奪金玉堂的基業,到時候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您啊。”

“大膽!”

陳鳴勃然變色,“好你個唐耀陽,竟敢當著我的面構陷大長老,是想嚐嚐我的太嶽劍是否還利嗎?”

他猛地站起,鏘的一聲,將“太嶽劍“拔了出來,森冷的劍光,在大殿中閃耀著,讓屋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這座大殿是用特殊的材質所建,只要把門窗關緊,在裡面不管是練功或者鬧出多大的動靜,也都不會傳出去。

畢竟,這裡上一任主人是神藏境的強者,練功時動靜太大。這才專門建了這個麼住處,為的就是不想影響門中之人。

唐耀陽面對“太嶽劍”的鋒芒,夷然不懼,抬起頭,昂然地看著他,“屬下的賤命,掌門想要的話儘管取去便是。只恨我金玉堂兩百年基業,要葬送在內奸手中。可嘆掌門大好年華,空有絕世之資,也不明不白地死這些小人之手。”

“哼。”

陳鳴冷聲道,“你口口聲聲說孫長老勾結外人,可有憑據?”

唐耀陽說道,“若屬下有證據,豈能活到現在?”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辭?”

“掌門何不聽屬下說完,再作判斷。”

“好。”

陳鳴將“太嶽劍”收起,說道,“你倒是說說看,孫長老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長老,為何要勾結外人,來謀奪金玉堂的基業。這對他,有何好處?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就將你交由大長老處置。”

唐耀陽一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掌門可曾聽說過極樂島?”

極樂島?

陳鳴心中微動,這金玉堂,怎麼會跟極樂島扯上關係?

“略有耳聞。”

“事情要從三十年前說起……”

唐耀陽開始講述起來。

三十年前是一個關鍵的節點,金玉堂的建立者,擁有神藏境修為的金老自知時日無多,只能躲到秘境內苟延殘喘。

如此一來,金玉堂的高層自然是人心惶惶。失去了神藏境強者的庇護,他們如何與另外幾大勢力抗衡?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金玉堂開始暗流湧動。

原本,孫長老對金玉堂也是忠心耿耿,直到,他的孫子裡,出了一位武道奇才,還拜在了一位名不經傳的一品強者門下。一切都變了。

在金玉堂中,有且只有一門功法可以直通神藏境。

當初七大長老,要麼是出身寒門,要麼是小家族小門派。得了金老的點撥和培養,才能突破到一品。

可是,他們的潛力也耗盡了,此生無望神藏境。

而金老的那門《玄武神功》過於危險。

所以,當孫楚賢的孫子拜入一位神秘一品強者的門下,並且得以傳授一門直通神藏境的功法後,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動搖了。

一邊,是對他恩重如山的金老。

另一邊,是他寄予厚望,可以讓家族擠身頂尖世家之列的親孫子。

就在孫楚賢的孫子突破到一品後,並且極樂島那邊允諾,以後讓他親孫子來當金玉堂的掌門,他選擇了背叛。

這些年來,孫楚賢排除異己,原本七大長老,如今只剩下三位,要說這不是他的手筆,實在讓人很難相信。

陳鳴聽到這裡,插嘴問了一句,“另外四位長老呢?”

唐耀陽咬牙切齒地說道,“有兩位失蹤了,另外兩位閉了死關。只怕都被那狗賊給害了。”

也就是說,如今的金玉堂,完全就是孫楚賢的一言堂了。

他又問道,“這些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師父王長老……”唐耀陽提起師父,聲音有些哽咽起來,“師父他察覺到不對,於是暗中調查,得知此事後,準備去面見掌門。將孫長老的行徑稟報給掌門。臨走之前,將一切都告訴了我。並且囑咐我,若是他此行一去不返。一定要將這些秘密藏在心底,遠離金玉堂這個是非之地。

“果然,師父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那些狗賊還汙衊我師父叛出了金玉堂。將我們一眾師兄弟逐的逐,貶的貶。我忍辱負留在金玉堂,就是等著有一天,能夠找到機會替我師父報仇!”

陳鳴聽完後,只有一個感覺,這種衰落期的大勢力,比想象中更亂。

“既然孫長老攀上了極樂島,為何一直等到現在,還不將他親孫子推上掌門的寶座呢?”

唐耀陽說道,“他們還在等。”

“等什麼?”

“等極樂島出現一位神藏境。只有有了神藏境坐鎮,才能得到秦家江家等勢力的承認。而等到了那一天,就是掌門你的死期!”

陳鳴微笑道,“他們想殺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唐耀陽道,“掌門天資蓋世,以二品斬一品,劍法之劍,冠絕天下。只是,這世上有一些鬼蜮伎倆,讓人防不勝防。就我所知,孫長老就掌握著數種可以毒殺一品的奇毒,無色無味,讓人不知不覺間中毒身亡。

“還有三長老,身懷異寶,精通咒殺之術,修為在她之下者,只要被她得到了一縷頭髮,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間。掌門切勿輕敵啊。”

陳鳴聽到這裡,神情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修為到了他這種地步,毛髮不會自行掉落了。這些天,他自信沒有任何毛髮被對方得去。

但是——

在秘境中,他與血魔宗的那位一品激戰之時,確實被斬落過頭髮。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去,確實是麻煩。

他緩緩說道,“你來找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對付孫長老?那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唐耀陽坦然說道,“以掌門的資質,不出五年,孫長老之流就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屬下此來,是為了提醒掌門,切勿被這些奸人給害了。”

陳鳴突然冷哼道,“不要把我當成三歲小孩。我才不信,你甘冒奇險來找我,就是為了提醒我而已?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唐耀陽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微笑,“掌門果然聰慧,實不相瞞,師父曾經跟我說過,前任掌門留下了一件異寶,憑藉此物,可以短暫地擁有一品巔峰的實力。只是想取得那件異寶,需要一物。”

陳鳴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向手中的“太嶽劍”,“你是說,它?”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