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金前輩。”

眾人齊齊朝著那個半個身子泡在泉水裡的那人行禮。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看起來已經不成人形,只剩下皮包骨,面板的褶皺像樹皮一樣堆迭在一起垂了下來,看著有些驚悚。

甚至,在此人的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如同一具屍體。

只不過,一進入這裡後,眾人都感覺到了龐大而精純的元力充塞在空氣中,也不知道是來自那個池子裡的泉水,還是那位強者本人。

陳鳴也跟著行禮,低下頭的時候,心裡覺得奇怪,按理說,到了一品之後,肉身衰老的速度會變得緩慢,哪怕是生命走到了盡頭,也不至於會腐朽到這種程度才對。

像是星月宗聶紅衣的師父師母,死了好幾年了,肉身依舊不腐。

到了神藏境,開啟了神藏之後,肉身應該更強悍才對。

看樣子,他是動用了某種延長壽命的秘法,為了苟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會弄成這個樣子。

“怪不得世人都想長生。”

陳鳴心中想道,對這位強者有些同情。

他人還沒死呢,江州的那些大勢力,已經磨刀霍霍,要將金玉堂抬上餐桌,分而食之了。

所以說,傳人是很重要的,至少到了要死的時候,能夠體面一些。不至於像如今這般,想安排後事,都被人家給安排好了。

池中的怪人嘴巴都沒張,發出蒼老的聲音,“九個人,竟還有兩位二品,很好!”

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虛弱,那雙半閉的眼睛裡,也多了一絲光澤,似是欣慰。

“金前輩。”

依舊是田啟東當先開口,“請問您準備如何挑選傳人?還請示下。”

金老說道,“想得到老夫的衣缽,要看你們的體質是否契合老夫的功法。西面的牆壁上,刻有一篇入門功法,你們且去參悟。六個時辰後,看誰領悟得最深,誰就能得到老夫的傳承。”

眾人轉頭看去,果然見到十丈開外的石壁上,刻著些文字和圖案。

只見兩道人影同時飛掠而出,落在石壁之前,佔據了最好的位置。

其他人也不甘落後,紛紛施展身法,到那石壁前,有些人站得近些,有些人離得遠些,各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認真參悟起了石壁上的功法。

陳鳴沒有與他們爭,離得最遠,以他的目力,就算離得十幾米,也能看清楚。

“六個時辰,也不知道能參悟多少。”

本來,他聽說是參悟功法,心中就是大喜,心想這誰能跟我爭?等到金老又說只有六個時辰,又有點擔心起來。

他的悟性並不高,這點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領悟上面的功法。

只有他入門了,這門功法才會出現在面板上。

陳鳴凝神看去,剛看得幾行,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這功法——”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往下看去,將全部內容都看完後,心中湧起了一股波瀾。

《玄土真功》!

沒錯了,這上面記載的功法,正是《五行真功》中的土行篇。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鳴心中驚喜到了極點。

本來,他是打算到了一品之後,再去遊歷江州,將《五行真功》給補全的。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看到了土行篇。

可惜,這裡只有其中一層的內容,正是第四層凝練真氣的口訣。

“不對啊,為何給我們參悟第四層?而不是前面三層?”

陳鳴心中又有些疑惑。

不管任何一門功法,都要循序漸進,煉體篇雖然對他們這些三品二品來說很簡單,但那是打基礎用的。

如果沒有前面三層煉體的功法,從第四層開始練起,容易出現問題——

等等!

這金老的幾個徒弟,都是練功練出了問題。

難道,他沒有前面三層的內容,所以才需要特殊的體質,才能將這《玄土真功》練到大成?

陳鳴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原來如此!

這“金老”也是一位奇才了,在缺少前三層的情況下,還能將《玄土真功》練到神藏境,當真了不起。

莫非是傳說中的天生玄武體質?

陳鳴腦中閃動著各種念頭,突然轉頭朝左手邊的玉海棠處看了一眼,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來爭奪這個傳承了。

估計,她早就知道“金老”修煉的是《玄土真功》,謀劃這一刻很久了。

土生木,她想要補全《五行真功》,最好的辦法就是從《玄土真功》入手。

“可惜了——”

陳鳴看著石壁上的文字,突然露出一絲苦笑。

缺少了前面三層的內容,他多半是沒辦法將這功法融合進《五行真功》裡面。更加沒辦法跟在場這些人競爭了。

另外八個人,都是貨真價實的天才,能在三十歲之前達三品的,天資悟性都是一等一的。他一個加點加上來的,怎麼跟這些人比悟性?

“難道要白來一趟了?”

陳鳴伸手捂向了懷中一直在溫養著的龜甲,多少有點不甘心。

就在觸控到龜甲的一瞬間,他心中一陣悸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龜甲在向我示警?

此地有極大的危險?

危險會來自何方?

他手裡緊緊握著龜甲,目光在前面八個人身上一一掃過。

龜甲毫無反應。

不是他們?

那會是——

陳鳴心中一突,猛然想到了泡在水池裡的那個“金老”,頭皮一陣發麻。

壞了,這是一個陷阱!

這個老登引他們這些人過來,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要找一個傳人,而是另有陰謀!

……

“那他為何還不動手?”

陳鳴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知道越是危機時刻,越需要冷靜。

他認真分析了起來。

以這老鬼神藏境的修為,要殺他們這些三品和二品易如反掌。

他既然沒有上來就動手,只有一個原因,他此刻的狀態實在太差,對付他們這些小輩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那麼,他在等什麼呢?

陳鳴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龜甲曾經幫他破了夏州城的死局,他相信它不會把自己帶到死路。所以,這一趟會有危險,卻不是絕境。

危機來自何處?

轉機又在哪裡?

陳鳴突然想到,換作自己是金老鬼的話,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要對付一群實力不弱的小輩,最簡單的做法是什麼?

“毒!”

他瞬間就想到了答案,簡單粗暴。

一想到這裡,他立馬屏住呼吸,封閉毛孔,甚至在面板表面凝成一層罡元膜,隔絕掉空氣。

同時,他神識略作感應,就發現其中有兩人同樣閉住了呼吸。

一個是玉海棠。

另一個是那個目光不遜的姓嚴的男子。

玉海棠如此謹慎一點也不奇怪。倒是那姓嚴的傢伙,難道也猜到了什麼?

突然,玉海棠側過臉,朝他看了過來,臉上似笑非笑。

她應該是發現了陳鳴的小動作。

很快,她又轉回去,繼續參悟石壁上的內容。

至於其他人,全都沉浸在功法之中,並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異樣。

……

不知不覺,幾個時辰就過去了。

陳鳴同樣在參悟功法,只不過分出一絲心神,關注著另外八人的情況。特別是那些沒有防備的六個人。

過了這麼久,他們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是我多心了?”

陳鳴心中想道,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終於,那個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好了,時間已到,你們過來。”

眾人起身,再次來到池邊。

陳鳴依舊是走在最後面,這次過來,沒有考慮過會有什麼危險,連“破軍劍”都沒帶,只帶了一把普通的精鋼劍,有點失策。

這時,“金老”又道,你們到池子邊坐下,讓老夫感應一下,看你們領悟了多少。”

田啟東開口問道,“請問前輩,此門功法的名字是什麼?”

“金老”說道,“這是一門無名神功,老夫所得並不全。你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所以,才需要看你們的體質是否契合。只有最契合之人,才能將這門功法修至大成。”

田啟東接著問,“那該如引判定誰更契合?”

“很簡單,這處洞府內,瀰漫著精純的元氣,你們坐下來,用剛剛領悟的功法吐納,看誰吸收的元氣更多,誰自然就更契合這門功法。誰還有疑問嗎?”

“原來如此,晚輩沒問題了。”

“好,那便開始吧。”

於是,所有人都盤坐在池子邊上,開始運功,爭相吞吸空氣中那精純無比的元氣。

能吸入多少,就各憑本事了。

陳鳴自然不會做出頭鳥,同樣盤坐在那裡,裝模作樣地吐納著。反正就是裝裝樣子,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如此,過了約半個時辰。

突然,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女娃子,你為何不吸收這些元氣呢?”

這聲音震人心神。

陳鳴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在質問自己,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前輩勿怪,晚輩悟性平平,這點時間,並沒有領悟到石壁上功法的精髓。”

“是嗎?”

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問道,“那你呢,穿黃衣服的那位女娃!”

玉海棠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嘲諷,“那可是神藏境強者死後散溢的法力,蘊含著其生前的本源,我可不敢納入體內。”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