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先欠著,明天一拿到手機我就轉給你。”陳啟道。

他生怕許安安反悔,很想當場把錢轉給她,只不過手機已經上交了。

許安安點點頭,她的行動力很強,立刻拎著裝有乾巴麵包的手提袋出門,直奔封閉病房去了。

手提袋裡是陳啟之前吃了一口的乾巴麵包,而荔枝則被她藏進了袖子裡。

陳啟陷入焦急的等待。

不知道許安安能不能見到孫學超,也不知道許安安能不能幫他帶出高階野生食物。

就這麼過去了近二十分鐘,陳啟終於等到許安安回來。

看到空手走進423病房的許安安,陳啟心中一陣失落,但還是抱著希望問道:“拿到了嗎?”

畢竟許安安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樣,將高階野生食物藏在了外面某處。

許安安搖了搖頭。

她將自己這趟的經歷大致給陳啟說了一遍。

憑藉著身上這身白大褂作為保護色,她順利以朋友的身份探視了孫學超。

也成功將乾巴麵包和腐爛荔枝交給了孫學超。

不過孫學超並沒有當場嘗試進食這兩樣食物,怕給許安安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之後許安安離開時,特意經過了14樓,去檢視了陳啟標記的地方。

“最頂上的三層封閉病房內部有相連的樓梯,孫學超的病房在15樓,我假裝走錯路下到14樓,從14樓的出口離開,經過了你所說的那個地方。”

“那裡確實是一間病房,而且是緊挨著14樓出入口的第一間病房,不過也因此被值夜班的保安臨時佔用,成了他們夜間休息的地方。”

“旁邊時時刻刻有保安守著,我沒辦法動手,只能假裝進去找人,去裡面看了一下……”

許安安說著,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段影片。

影片中鏡頭搖晃抖動,讓畫面顯得有些模糊,顯然是偷偷拍攝的。

不過陳啟還是大致看出來,這是一間堆滿雜物的病房,角落裡放著拖把笤帚等清潔用具,椅子上掛著好幾件陳舊的保安服,桌子上擺著茶杯、開水壺、充電器等東西,病床上鋪著涼蓆……

最終影片在一處定格了幾秒,許安安按下暫停,讓陳啟仔細觀察。

畫面中拍攝的是床頭櫃旁邊的地面,堆著一些酒瓶、塑膠瓶等垃圾,而在這些垃圾之中,有一個透明塑膠盒包裝的東西,裡面暗綠色的一團,卻是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你想要的應該就是這個。”許安安道。

“這是什麼?”陳啟好奇問道。

“應該是一盒奶油蛋糕,不過長滿了厚厚一層綠色黴菌,看起來像是裹了一層抹茶粉。”

“奶油蛋糕?”

陳啟已經可以想象,在自己眼中,這一定是一盒看上去就香甜鬆軟的可口甜品。

雖然他其實不愛吃甜食,但野生食物就是有這種魔力,高階野生食物尤其如此,不管他喜不喜歡,都能充分勾起他的食慾。

只可惜,許安安沒法將之帶出來。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確實是沒有機會。

許安安道:“事情沒辦成,明天錢就不用給我了。”

陳啟忙道:“可別,你也盡力了,成不成這個錢都是你應得的,明天我照樣轉給你。”

一百塊能買到這樣一份情報,陳啟已經覺得很值了。

而且人家許安安下班了特意跑過來,冒著風險幫忙,一百塊都不給她,陳啟都會覺得自己太不是東西了。

許安安倒也沒有矯情推脫,直接點頭接受了。

沒有拿到高階野生食物奶油蛋糕,要說陳啟心中不失望,不遺憾,那是假的。

但想要獲得奶油蛋糕,就要繼續留在醫院慢慢圖謀。

他沒有那個時間了,心中早就下定決心,今晚必須出院!

“等出院之後,還會有更多高階野生食物等著我,沒必要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陳啟不斷這樣告誡自己,以對抗他心中對於奶油蛋糕那不正常的渴望。

經過反覆自我催眠之後,對奶油蛋糕的執念在他腦中才漸漸淡去。

對自由的嚮往,總算戰勝了對奶油蛋糕的渴望。

這時,就聽許安安突然說道:“我想要你那個雞蛋糕,送我吧。”

陳啟意外道:“你想嚐嚐?”

“不。”許安安搖頭,“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將它做成麵包。”

陳啟眼眸一亮。

對啊!

許安安可以將任何詭異食物做成乾巴麵包,那野生食物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可以,那野生食物做成的乾巴麵包會不會有什麼特殊之處?“我給你換個別的。”

陳啟開啟衣櫃,從裡面拿出一根大麻花。

“這個給你,這東西又大又硬又粗,我不太喜歡吃。”

雞蛋糕這種易進食的野生食物,陳啟自己也會優先留下,反正許安安也是拿過去做實驗,隨便拿什麼野生食物都一樣。

也不知道大麻花在許安安眼裡究竟是什麼樣,總之她一臉嫌棄,找了個塑膠袋嚴嚴實實包裹住大麻花,還繫了個死扣,才放進了包裡。

“你的大麻花又腥又臭。”她蹙眉道,光是聞著味道都有些噁心想吐。

陳啟有些尷尬:“洗一洗就好了。”

“行吧。”

“到時候有結果了別忘了告訴我一聲。”陳啟提醒道。

許安安點頭:“我晚上回去就試試,明天來告訴你結果。”

明天嗎?那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醫院了……陳啟心中暗道。——住院部15樓,封閉病房內。

孫學超端起杯子往嘴裡瘋狂灌水,恨不得將整個杯子都扣進嘴裡。

他五官揪成一團,整個人彷彿被吸乾了一般,臉皮都有些打皺。

孫學超抖了抖杯子,卻再倒不出一滴水,他連忙衝進廁所,開啟水龍頭,用嘴去接水喝。

一連灌了幾大口自來水,他才緩過勁來。

看著桌上的乾巴麵包,他心有餘悸:還好只吃了一小口!

“這東西就應該拿去做衛生巾啊!”他忍不住心裡瘋狂吐槽。

他就這麼坐在原地等了片刻,仔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除了差點被吸乾之外,孫學超再沒有別的感受。

他這取出藏在兜裡的腐爛荔枝,深吸一口氣,做著心理建設。

乾巴麵包只是看上去有些乾巴而已,可這荔枝那是根本不像能吃的樣子。

完全腐爛變質,散發著令人噁心的臭味,撥開果殼還能看到有果蠅的幼蟲在腐爛的果肉中蠕動。

“這東西真能吃?”

孫學超雖然是精神病人,但也沒做過這麼瘋的事。

他咬了咬牙,將果核剔出,閉上眼,準備一口吞。但剛將腐爛荔枝送到嘴邊,內心油然而生一種本能的抗拒。

孫學超目光一凝,雖然他心裡對於腐爛荔枝也很抗拒,但他能分得清,現在出現的這種本能的抗拒,並非是出自他本意。

“又來了!”

“意識被強姦的感覺……”

身體裡有一股本能般的衝動,在與他的意志抗衡,阻止他進食。

孫學超一隻手猛掐自己大腿,另一隻手強行將荔枝送進了嘴裡。

苦澀、酸臭……各種令人難以接受的味道在他的舌尖蔓延,噁心的氣味充斥他的鼻腔。

與此同時,病房外傳來哐哐的砸門聲。

因為腐爛荔枝太難吃,孫學超壓根不敢咀嚼,此時他聽到砸門聲,他心一橫,將荔枝嚥了下去。

但隨即,一股噁心感瞬間直衝天靈蓋!那根本不是靠個人意志能壓制的,他的胃裡彷彿伸進來一隻大手,在其中翻江倒海。

孫學超胃中翻湧,衝進廁所裡,對著馬桶嘔吐起來。

而隨著他的嘔吐物進入馬桶,病房外的砸門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半晌之後,孫學超將胃中東西吐得乾乾淨淨,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真遭罪啊……”他嘆了口氣,“信了他們倆的邪!”

等緩過來之後,孫學超起身按下馬桶沖水鍵,將嘔吐物衝進下水道。

他卻沒有注意到,那一灘嘔吐物中不斷湧起小小的氣泡,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小幅蠕動著……——陳啟送走許安安之後,時間剛好來到下午六點。

臨近夜幕降臨,陳啟腦中無數遍演練今晚的逃跑計劃,反覆熟悉逃跑路線,想象一切可能遇到的意外,並準備好應對方案。

確認一切萬無一失之後,他躺在病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今天一天他太累了,必須要養足精神,晚上才有精力和體力執行逃跑計劃。

這個點睡,等醒來的時候差不多就可以動身了。

最近他的作息很規律,都是每天下午睡覺,深夜出來覓食。

睡覺的時候,陳啟依舊是全副武裝,被子蓋的嚴嚴實實。

以防睡夢中忽然有人給他扎針什麼的……

越是接近勝利,就越不能放鬆警惕。

這一覺睡到夜裡十一點多。

陳啟醒來之後,又躺了十多分鐘,整個人徹底清醒之後才起床洗漱。

洗了把臉之後他感覺神清氣爽,身體和精神都狀態飽滿。

望著鏡中自己的身體,陳啟能明顯看出比起睡覺前又壯實了一些。

“以這個長肉速度,很快就不是細狗了……”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行李,很快就做好了準備工作。

其實他也沒多少要帶的東西。

除了身份證件,就是幾件野生食物,其他的衣服、水杯、洗漱用品之類的東西都不用帶。

一個揹包就全部裝下了。

最最重要的,就是作用未知的鬼臉曲奇餅乾,陳啟將其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momo曾說過,當他身陷絕境的時候吃下這塊餅乾,說不定能幫到他。

這也是他今晚強行闖關的底牌,一旦逃跑過程中遇到無法解決的阻礙,他就會吃下這塊餅乾。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是等待了,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陳啟湊到病房門邊,時不時朝外面走廊看兩眼,如果還有護士或者其他病人在外面走動,他就只能再等等。

這和平日裡出去覓食不同,今天他脫下了病號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又背上了揹包。

要是被人看到了,可解釋不清。

一直到接近凌晨一點的時候,外面再無任何人走動,陳啟輕手輕腳地進入走廊。

他緩慢無聲地移動著,神經繃緊,耳朵豎起,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好在長期覓食積累的經驗,以及優秀的身體素質,讓他一路有驚無險地穿越護士臺,走過長長的走廊,成功進入了電梯廳。

之後乘坐電梯來到一樓,陳啟探頭看去,果然見到唯一的一名值班保安靠在椅子上熟睡。

晚上大門是鎖起來的,只留了一道小門進出,而這小門恰好被保安和椅子堵得死死的。

陳啟走到出口前,左右觀察,確定沒有其他出口,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不驚動保安就出去的方法。

唯一的選擇,就是強闖!而陳啟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他拍了拍保安師傅的肩膀。

保安猛然驚醒,還有些犯迷糊,打了個哈欠,疑惑的扭頭看著陳啟。

“你是……”

“我要出去。”陳啟道。

保安伸了個懶腰,緩慢站起身,隨即似乎是感覺有些不對勁,臉上的睏意瞬間去了三分。

白天的時候會有許多探望的人進出,但這都快凌晨一點了……不管是家屬還是病人,這個點出現在這裡都很奇怪。

他警惕問道:“你是病人還是家屬?”

“家屬。”

“探病憑證有沒有?”

“沒。”

“那去找醫生或者護士開個條子過來。”

陳啟見矇混不過去,驟然發力,一腳踢開擋在面前的椅子,猛然一個前衝,朝著出口竄去。

那保安被嚇了一跳,但反應還算快,一把扯住陳啟的衣角。

陳啟沒有強行繼續往前衝,而是一個急剎,回身朝保安撞去。

保安踉蹌後退幾步,卻仍不肯鬆手。

陳啟迅速抓住保安一隻手,強行掰開他的手掌,將自己衣服解救出來。

保安不肯放棄,還要去抓陳啟的揹包。

陳啟一把將他推開,後退幾步,轉身朝外跑去。

跑出住院樓的那一刻,晚風襲來,帶來幾分涼意。

陳啟卻只覺身心舒暢,腳步都彷彿輕盈了許多。

他覺得此時自己應該張開雙臂,仰天吶喊,最好再配上一場大雨,才真正應景。

不過身後的保安不允許他停下來慶祝,已經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