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清帶著進山出了主殿,來到偏側的一處高臺之上。

這裡聳立著第三閣的所有弟子的居所,將進山安頓好,讓其兩個時辰後來主殿口找自己。

撫摸著剛換上的白色道袍,進山感嘆,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在自己屋內的銅鏡前反覆整理了自己的發冠,打量著那鏡中的少年,整齊的髮束,道家飾帶,濃眉大眼炯炯有神。

哪裡還有半分邊荒鄉村小子的身影。

“爹孃!世安!你們等著吧!我會努力的!”

進山臉上滿是笑意,整理妥當不敢耽誤,連走帶跑地前往主殿門口去找卓清師兄。

兩人碰頭之後,進山跟隨陸卓清師兄往至尊山深處走去。

走上一條崎嶇的山道,進山突然被左側的一處黑色的山體吸引了注意,那是一片迷霧遮去了大片視野,看不清其中景象。

目測應該是不屬於南華的領地。

“卓清師兄,那邊不知道是哪派仙門的領地?”進山指著那片迷霧說道。

陸卓清看向那片迷霧,面色有些古怪,想了想對進山說:

“那裡是禁地,是至尊山被分割的第九塊領土,但是...一直沒有仙門管轄,所以那地域即便是咱們仙門也不敢隨便踏入,不然很可能有危險。”

“竟然還有我們仙門都不能踏入的領地?”

進山吃驚地說道,可陸卓清卻見怪不怪,似乎這麼問的也不止他一個。

“師弟你有所不知,這至尊山傳聞其存在的歲月非常久遠,山中盡是曾經的至尊留下的禁忌。出於對古代前輩們的尊重,我們仙門有些地方從不去踏足,探詢。好了我們到了,前方便是伐髓池。”

說著,陸卓清停下了腳步,他們此時站在了一片滿是水汽的淺坡之前。

進山放眼望去,由於水汽在空中的瀰漫,伴隨著細小的光點。

他無法看清遠處的事物和景色,只是周邊一切顯得異常的沉寂,偶爾能聽見些許模糊的虎嘯龍吟。

再往前走,進山發現一個深坑,裡面瀰漫著更加濃郁的水汽,這應該就是池子了。

地面上溼潤的土地非常鬆軟,呈現深褐色,一腳踩下地裡會滲透出淡淡的水漬。

進山幾步上前,感覺腳都快陷進泥土裡了。

“師兄,這裡...似乎沒有池水。”進山俯身往裡摸了摸,疑惑地問道,沒想到卓清一聽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傻小子,誰告訴你伐髓池裡一定要有池水?”卓清指著這片水汽說道:

“接下來兩年中給你洗骨伐髓的,便是這瀰漫在空中的水汽。”

說完兩人走近池邊,邊緣光滑的臺階上斜靠著一座巨石,似乎已經生長在了地上,遠處進山感受到了那巨石上有一股別樣的氣息,走近一看。

久經風霜的石頭上刻著一個字。

生。

那“生”字渾然天成,古樸大氣,蒼勁有力,宛若刀闢斧鑿一般銳利。

“呼!”

突然,那“生”字似乎感應到了來訪的兩人。霎時間,散發出一股沖霄的氣勢,周邊的水汽與濃霧一起被衝散開來,驚得進山一個激靈。

那股氣勢威嚴無比,延綿不絕。

進山感覺好像被穿透了元神,此刻渾身發抖,力氣提不起絲毫,雙腿打顫;他面色發白,冷汗直冒,感覺自己隨時會身死。

身旁的陸卓清似乎是早已有準備,閉上雙眼口唸法決穩住心神,但此刻也是頗為吃力。

進山在那股氣勢威壓之中想跟陸師兄求救,可是卻被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氣勢還在加強,開始透著絲絲雷光,讓進山的牙齒直打寒顫,身上的虛汗已經將衣袍滲透了。

終於進山單腿跪了下來,隨時都會暈倒在地上。

突然間,那股氣不見了,如同開始就不存在一樣,完全消散在這天地間。

進山跪在那裡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冒著金星一時不能起身,陸卓清從懷中拿出一根禪香用道火點燃,輕輕放在進山的鼻子下方。

清潤的禪香幫助進山很快清醒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駭地看著陸卓清。

“我所見過的核心弟子中,第一次面對這衝擊不會倒下的,你是第四個。”

陸卓清蹲在進山身旁投來複雜的目光。

“我記得我自己第一次面對這股勢的時候,可是直接暈了過去。”

“師兄,這是考驗麼?”聰明的進山馬上猜到了什麼。

“是的,我南華伐髓池妙用無窮,對修行的弟子修行有極大的輔助效果,但由於洗骨伐髓對心神考驗極大,每個第一次來伐髓池的核心弟子都必須先接受至尊勢的衝擊,如果承受不了衝擊,那進入伐髓池多半會有生命危險的。”陸卓清解釋道。

“至尊勢?是什麼?”進山問道。

“你剛入門,要學的還有很多...”陸卓清將進山扶起,緩緩道來:

“勢,是部分修士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所散發出的一種氣場,可擾亂心神,可強化己身,也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道法。”

他走到那座巨石前,恭敬地行了禮,伸出手遠遠地感知那個“生”字。

“這個字,據說出自我們南華那位至尊大人之手,其名中一字。”

“相傳是那位大人萬年前在這裡刻下的,所以你剛才感受到的,便是消磨了萬年時間之久的至尊勢!”

這便是至尊嗎?

僅僅是刻在岩石上的一字,時隔萬年之後都這般強大,。

進山內心如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對那高天之上的神明一陣嚮往。

“若面對這股勢萬年前的威能...恐怕我倆已經元神崩碎,肉體不存了。”陸卓清喃喃道。

進山在一旁不住地點頭。

兩人走過那座巨石,進山跳進池坑中,在池坑中央的一坐小小的道臺上按照陸師兄的要求盤坐了下來,定下了心神。

陸卓清來到近前說道:“小師弟,這兩年你便在此地修煉,洗骨伐髓是在幫你奠定道基,非常關鍵,你可一定要安下心來認真修煉!”

“明日,我爹會差遣一執事長老來此傳你我南華的奧妙華清功,你萬不可離去,明白嗎?”

進山聞言,突然想到遠在邊荒的家人臨行之前的叮嚀。

想到要在這裡待兩年,連忙道:“師兄,我可否出去給老家寄封家信?”

陸卓清聽到此話,突然面色一冷。

他望著進山半晌,湊上前說道。

“你以為這是在幹嘛?出來遊玩?還是勞作啊?你現在是南華弟子,明白麼?不要再想著那什麼腌臢之地了!”

......

進山一愣

他沒想到,之前平易近人的陸師兄竟然對邊荒這般厭惡...

內心深處一股異樣的情緒升起,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能尷尬地望著陸師兄不說話。

“程進山,你既然入了我們南華,有些事情我爹不知,但我要跟你先說清楚,我們八大仙門乃是世間修仙的至高殿堂,聖潔無比!本身是容不得你們這等蠻夷來此,玷汙了這片修煉聖地!”

蠻夷......進山面色發白。

陸卓清居高臨下,臉色之中溢位一絲嫌棄之色,似是已經憋了好久了。

“可是沒想到薛行理圖省事!為了早點完成任務,竟然直接從你們那邊荒之地收徒!”

“先前我本不打算多言,可沒想到你竟然入了我第三閣!現在還將這神聖的伐髓池給你用!真是暴斂天物!”陸卓清咬牙切齒道,望著進山神色裡滿是妒恨。

進山聞言,心中暗暗不滿,可是自己現在寄人籬下,只能低頭不語,表面不敢流露出來。

“給我低調些!不要讓你那低賤的出身辱了我南華的臉面!”

陸卓清憤憤地說完,轉身跳出了池坑。

他罵罵咧咧地離開了伐髓池:“可惡!真是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那種鬼地方竟然還有這等體質...”

進山面色發白呆若木雞。

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有此遭遇,他被陸卓清那番言語攪了心神,無法坐下來靜心修煉,突然想起先前在正清殿中薛老對大長老的那番言語。

關內...青花原的邊界尋得...因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所以衣著難免破舊了些...

進山神情黯然。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仙門眼中,我們邊荒的人,竟然是這麼的不堪...

進山呆坐在伐髓池內,任由周邊的靈力霧汽散步在自己的身體上,他內心一片茫然,呆呆地望著天空出神。

世安,真不知,我們兄弟倆何時才能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