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國

陽春三月,正是春暖花開時,透過一片漫山遍野的桃樹林,深處坐落著一個安靜古樸的小村落,取名桃花村。

伴隨著一陣你家唱罷我家登場,彷彿在接力共奏一曲優美的鄉間問安曲的雞鳴聲中,桃花村在晨霧的籠罩下甦醒過來,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於喧囂。

·········

炊煙裊裊升起,田野間忙碌的鄉親們在家人的叫喊聲中停下手中的勞作,紛紛扛起鋤具準備回家吃飯。

巧雲家的飯桌上此刻卻有些異於往常的沉悶,正坐在飯桌左側,年僅六歲的巧山也察覺到了阿孃和阿姐之間的緊張氣氛,伸出右手滿臉緊張的揪著阿姐的袖擺,小臉都快皺到了一起。

“阿姐~”

巧雲轉過頭去安撫的拍了拍弟弟的手背,軟聲道:“山兒,不要擔心,你把飯碗端去灶房那邊吃吧。”

見弟弟聽話的走開後,又抬頭朝坐在上方位置的曾氏說道:“阿孃,您剛說的這事我是絕不會答應的。”一臉決絕的樣子。

“雲兒,阿孃也是為了你好,你再考慮考慮吧?”曾氏有些祈求的語氣。

巧雲再次強硬的回:“沒什麼可再考慮的。”

聽到女兒這堅決的語氣,曾氏知道估計這次又是不成了,只能無奈的長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心裡思慮著:

“眼看著雲兒都十六歲了,再不嫁難不成真待在家裡成了老姑娘不成。”

其實自已心裡也明白為什麼每次跟女兒一提到親事,她就毫不思索的就給拒絕,也是放心不下家裡面。

說來說去,還是怪自已無用,拖累了女兒。

又是一聲長嘆:“唉···”

看著阿孃那愁苦的神情以及時不時發出的哀嘆聲,巧雲也知道阿孃心裡又在想些啥了,無外乎又是在怪自已沒用之類的,只能開解著道:“阿孃,等山兒再大點兒吧。”

歪著頭想了想,接著道:“等再過個三四年吧,我就考慮親事的事情。”

哪知這話不僅沒安慰到曾氏,反倒是更加添了把火。

聽女兒說準備再過個三四年才考慮親事,曾氏頓時氣急的斥了句:“胡說八道,再過個三四年你都二十歲了,你見村裡有哪家的姑娘家二十歲了還沒出嫁的?”

村子裡的姑娘家,大多十四五歲就出嫁了,像巧雲這種都十六歲了還沒出嫁的,已經算是村子裡少有的了。

巧雲也是委屈的癟著嘴角,漫不經心的語氣輕聲嘟囔回了句:“那我就做那第一個咯。”

曾氏聽到這話氣得手直捂胸口,嘴上連連說著:“胡鬧,你這是要氣死娘呀。”

見阿孃好像是真被氣到的樣子,巧雲忙跑過去幫阿孃又是拍背又是撫胸口:“阿孃,您別生氣,別生氣哈。”

一通忙亂下來,曾氏也是軟了語氣,想著再勸勸女兒:“你二嬸給你說的這個孫大貴,家裡在城裡經營著幾家布料鋪子,是你二嬸的表外甥,祖上的基業傳下來,家境算是非常不錯的。”

緩了緩又接著說:“你要是能嫁過去,以後這日子是不用愁的。”

巧雲一邊幫曾氏順著背,一邊反問著道:“阿孃,您怎麼不想想,要真是有這種好事,二嬸怎麼不嫁自已的女兒?”

又癟著嘴道:“巧月可是隻比我小一歲,年歲也是合適的。”

曾氏回想了下:“她說月兒比你小,她還捨不得,總歸是要優先你這個當姐姐的。”

巧雲撇了撇嘴:“阿孃,您也信她這種話,好事能留著給我們?”

想了想又接著說:“這裡面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呢?這些年來,您在她身上吃的虧還不夠多嗎?”

聽到女兒這番問話後曾氏也不吭聲了,知道自已這是好了傷疤又忘了疼,在那默默的抹起了眼淚,心裡暗恨起自已這些年來的無用。

三年前,巧雲的阿奶一去世,巧雲一家三人,就只來得及收拾了幾件衣裳,就被二嬸一家子給趕了出來。

還是里長瞧著這孤兒寡母三人實在可憐,無處可去,便尋了村前頭這處荒棄了的屋子給巧雲一家住。

後來又召集了幾人幫著拾掇了下屋子,各家各戶也都送了些家裡用不上的器具用品過來,這才有瞭如今這落腳之地。

巧雲看到阿孃又是這個樣子,心裡頭也是一陣煩躁,阿孃這些年來沒少吃虧在這性子軟的毛病上。

想起這些年來被二嬸他們一家欺負的一幕幕,巧雲心裡頭就更加來氣,這飯是怎麼也吃不下去了。

心想:“等今日她若是再來,我定要好好出口惡氣先。”

暫且也只能先軟下聲來安撫住阿孃先,省得阿孃想著這些事到頭來又氣鬱傷身。

六年前阿爹在外做工出了意外死掉的訊息傳回來,阿孃一時承受不住打擊,早產生下了才懷胎八個月大的弟弟,生產時更是難產大出血,當時差點那口氣就沒緩過來。

後來又沒有坐好月子,不僅被阿奶剋扣了阿爹的三十兩撫卹銀子,還經常被阿奶隔三差五的打罵,怪是阿孃命硬剋死了阿爹。

若不是當年小小的巧雲挺身而出護著阿孃,估計曾氏當年都支撐不下去了。

“阿孃,今日若是二嬸再來,您就別出面了,我來應付她就成。”巧雲拍了拍曾氏的背說道。

曾氏點了點頭。

巧雲又不放心的繼續叮囑:“以後她若是再來,您也別理她,她那滿肚子的都是算計,就沒個好心思。”

曾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雲兒,阿孃昨兒也是糊塗了,又聽信了她的話。”

緩了口氣,又接著道:“阿孃也是心急了,眼看著你都十六了,村子裡這麼大的姑娘都早就出嫁了,說到底都是阿孃和你弟拖累了你呀。”

說完又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不斷的往外流。

巧雲忙用手去擦曾氏的淚水,又抱著曾氏安慰道:“阿孃,沒啥拖累不拖累的,這都是我願意的,山兒還那麼小,您又身體不好,我怎麼忍心嫁出去過自已的好日子,卻留您和山兒在家?”

嘆了口氣又接著說:“我的親事真的過幾年再說也不遲。”

又拉開曾氏,擺出一副委屈巴巴撅著嘴傷心的表情道:“難不成,您是嫌棄我了嗎?恨不得我趕緊嫁出去。”

看著女兒這故作的委屈表情,曾氏伸手拍了下巧雲的頭,破涕為笑道:“說啥呢,阿孃什麼時候嫌棄過你?你永遠都是阿孃的心肝。”

“呵呵呵呵呵,那不就得了。”說著巧雲摟著曾氏在她懷裡親暱的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