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程?小黑?你遇到他了?”我緊緊攬住他的肩膀,心裡隱隱預感下次跌落很快就會到來,提前做好準備。

“並未遇到。不過來之前,謝碧言把他的兵器借予我了。他的兵器與範思程的兵器在一定距離內能夠遙相呼應。在遇到你之前,我有所感應,所以推測他應該也在三千多層的地方,不會相隔太遠。”

“那你聽我指揮,往右三步。”

很快,他抱著我走過去,我們果然立刻下墜。但瀧琰真君不愧是九重天的武神,竟然很快就穩住了身形,穩穩落至下一層。我心中不禁由衷感嘆,我之前修為最佳的時候,都未必能做到他的十分之一。平等王的確沒有誇大,他果然稱得上武力最強。

三千多層的墜落,即便一刻都不停歇,也得耗費個三四天的時間。我這具身體是半鬼之軀,不吃不睡也能撐得住。但他身處這夢魘之中,與外界完全隔絕,得不到日月精華滋養,就算他是神仙,一刻不停地墜落,也必定會感到疲倦。每次避開青磚,差不多能有一炷香的休息時間,然而隨著下降層數的增多,能夠休息的地方卻越來越少。

在我們不停不歇地急速墜落了一千多層之後,我被他緊緊環在懷裡,竟覺得臉被風吹得都麻木了。心想他肯定更加疲憊不堪,於是提議稍微停歇一會兒,他當即應允。只是當下並沒有多少能夠立足的地方,他略作思考之後,抬手輕輕一揮,虛空中竟然出現了一把木琴,這琴的琴身由眾多木片組合而成,看上去極為雅緻。我滿心疑惑:“你這是突然雅興大發,想要奏樂嗎?”

“不是。”他朝我微微一笑,再次揮手,那原本雅緻清幽、適宜修身養性的木琴瞬間被他拆解成了一根一根的木條。“告訴我何處能夠立足。”

我頓時無語,看他這架勢,把這把琴拆掉,僅僅是為了搭建一個供我們休息的臺子?

“你也不必如此鋪張浪費……”

“時間緊迫,哪裡可以立足?”

我只好逐一向他指明,看著他眨眼之間將木琴化作木臺,然後拉我坐了上去。

頭頂依舊是那幽幽的月光,一如我剛進入時的模樣,夜晚的微風輕輕吹拂,讓人感到身心舒暢。除去那不斷令人心驚膽戰的下墜,這裡其實堪稱休憩的清幽之境,全然沒有普通夢魘裡的那般兇險。我與他並肩而坐,心裡不由自主地想起許多過往的事情,我們二人都沉默不語。

“你可找到出去的方法?”沉默許久,眼見時間不停流逝,我思忖著還是應該開口說點什麼,下意識地便這般問道。

“尚未找到。不過每個夢魘都有關鍵人物,也就是這個夢境之主,他想必也在這永無休止的下墜之中,而且夢魘未滅,意味著他仍在人世,並未湮滅,能造成這般情形的定然不是凡人。要破解夢魘,只需找到這個夢境之主,破除他的心魔,讓他甦醒過來就行。”

他斜著身子,修長的手指支撐著額角,目光溫柔地望著我。這般隨意的舉動,由他做來卻盡顯仙人風姿。我愣了一愣,察覺到自已的失態,趕忙轉頭,佯裝望向遠方。

“可我進來之後,除了你,就再沒碰到過其他人,究竟該如何找到夢境之主呢……”

“我來想辦法。”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開朗許多,似乎很是開心。在我還來不及反應之時,他又一把將我抱起,讓我坐在他腿上。我試圖掙扎,他卻把下巴抵在我頸間,低聲輕笑。“別亂動了,阿幽,再次見到你,發現你已不再那般恨我,我已然十分開心了,接下來的時間,我會逐步讓你重新接納我。好嗎?”

我陷入了沉默。時間已然過去那麼久,我的確不再恨他,可這並不代表,我會重新與他在一起。

一片寂靜籠罩之中,身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再次垮塌。他緊緊地抱緊我,我們繼續不停地急速下墜。

這一次的下墜過程裡,或許是因為逐漸習慣了這種不停下落的感覺,我不再緊閉雙眼,而是開始左顧右盼,好奇地四下打量起來。既然這是夢魘,無數人被困其中,那麼在這個空間內就絕不可能真的只有我和瀧琰真君。必然有某種東西在矇蔽著我們的視線,致使我們無法看清真實的環境。

“怎麼了?在看什麼呢?”他的聲音在我的耳畔輕輕響起。我聞聲回頭,瞬間與他四目相對,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這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我不禁有些尷尬,稍稍向後縮了一些,隨後轉頭看向天際,試圖找些話題來轉移當下的尷尬氛圍。

“沒什麼,看月亮。你看,這夢魘裡的月亮如此明亮,與九重天的蟾宮所在之地是否相似啊?”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輕笑一聲:“蟾宮所在之地在碧桂界,那裡並非真正的月宮所在。”

“你……”我生氣地轉頭看向他,心中氣惱不已。然而,餘光卻瞥見他身後,天際邊的那輪明月。

的確,這月亮實在是奇怪得很。無論周圍的環境如何變化,也不管時間過去了多久,這輪明月始終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陰晴圓缺的變化都沒有。一直都是這般亮堂堂的,不像是人間那會有規律變化的月亮,反倒彷彿……一盞明燈?

我腦中靈光一閃,這月光,看起來的確太過不同尋常。

“阿幽!你抓緊,我感覺到範思程就在附近。”瀧琰真君突然開口說道。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他衣領處有東西輕輕蠕動,伸手進去拿出來一看,竟是一把玉雕的小傘。

“這就是小白的兵器?”我好奇地將其拿在手中把玩起來,卻不曾想它逐漸變得燙手起來。

“阿幽,不要碰它,會傷到你的。你給我放回去。”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生氣。然而我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依舊繼續將它握在手中。放回去?開什麼玩笑,現在這把玉傘如此滾燙,放回他懷中還不得給他燙出個傷疤來?

“這個先不說,我自會妥善安置它,不會讓自已受傷。瀧琰真君,現在能否拜託你一件事。”我一臉鄭重其事地對他說道。“你看到那輪明月了嗎?現在,可否幫我打碎它。”

他微微挑起眉目,臉上似是帶著些許的困惑,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仍是依著我所言去做。只見他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隨即從他的袖中飛出一支穿雲箭,那箭如閃電般疾速劃過,幾聲尖銳的破風輕響之後,直直飛向空中。

我尚未能看清那支箭是如何射中的。先是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響聲,抬頭望去,空中的月亮中間竟如同明鏡破碎一般出現了黑色的裂痕。緊接著,便是一聲巨大的轟鳴,震耳欲聾,那輪明月瞬間化作了細碎的齏粉。

隨著月光的消逝,周圍先是陷入一片黑暗。我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心中有些忐忑。待再次睜開時,眼前所見的景象讓我震驚不已,竟呈現出一幅宛如地獄般的恐怖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