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此人,是我此生唯一心動之人。他對我曾百般承諾,一直到現在,還在口口聲聲說他所愛之人只有我。
可他的愛是什麼?是要將我抹殺,換取一個名叫御龍幽的全新人類。那個人,不會被鬼族滅絕所累,可以和他長久相伴,也許會有我的部分回憶,可能與我相貌相同……但,這不是我,不是那個從另一個世界來到此地,不斷輪迴在九歲至二十五歲之間,重活了十幾次,最終決心不再回想過去,好好活一生的我。
可我的確心有不甘,明明與他相處,相知,心動……種種往事一起經歷過的人是我,他為何,要以為我好為由,去重塑另一個人?如此可笑卻又如此可悲。
“龔霖瀧,從前與你種種,我就當我眼盲心瞎,情願從來不認識你!今日,你把凌光還給我。我們離開,此生再也不要相見!”我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絕望和決絕。
然而,他卻冷笑一聲,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眼中閃爍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慄。
“阿幽,你妄想!”
此刻的他,彷彿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的目光變得陰狠而銳利,周圍的空氣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撼。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對著我溫柔低語的龔霖瀧,而是真正的魔尊瀧君。
說完,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狠狠地向後推去。瞬間,我失去了平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最終跌入了一張柔軟的床榻之上。
在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呼吸滾燙而急促,噴灑在我的脖頸間,讓我感到一陣戰慄,想扭動身軀掙扎開來,卻發現我已無法動彈。
他在我耳邊輕輕低語道:“看來,我得讓你回想起來……阿幽,你明明就是屬於我的,為何總想逃離?如此不乖……須重重懲罰!”
看著他那已然發紅的雙眼,我的心中霎時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恐懼感。那對眸子猶如燃燒著熊熊烈火般,熾熱而令人畏懼。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緊緊束縛住,讓我無法逃脫。此時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逐漸靠近……
……
幽暗的室內,案頭的燈火搖曳,每當燈油耗盡,又被添上,反覆數次。我仿若一縷遊離於塵世之外的孤魂,看著自已的身體被擺弄,無法逃脫。在這光影交錯間,昏沉與清醒交織,時間於我不再有明確的界限。
魔族之力,浩瀚如淵,其體力與精力,確非凡人可以承受,更何況他還是魔族翹楚。初時,我尚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疼痛如利刃穿心,提醒著我身不由已的悲哀,漸漸地,那痛楚化作了無盡的麻木,彷彿靈魂已抽離軀體,只餘下空殼在這無盡的幽暗中沉浮。
然而,幾次三番,當他臉頰輕觸我冰冷的側顏,我彷彿能感受到他面上那不易察覺的溼潤。是淚嗎?還是這幽暗中的錯覺?強悍如他,明明是他在施以強迫與束縛,我竟在他身上體會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哀愁與悔恨……
直至最後一次,當我再度沉入那無意識的深淵之前,耳畔似乎聽到一句輕若呢喃的話語:“阿幽……對不起……我該怎麼辦……”
……
當我醒來之時,周遭昏暗一片,僅有一盞微弱的燭火在幽幽燃燒。我緩緩眨動雙眼,竭力去適應這幽暗的環境,隨後便瞧見了坐在床邊的凌光。他的面龐之上滿是憂慮之色,疲憊不堪,然而當他察覺到我甦醒之際,其眼眸之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的光芒。
“師尊!您總算醒了!”他輕聲說道,話音剛落,便即刻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額頭,仿若想要確切感知我的體溫。“您昨夜突發高燒,一直處於沉睡之中,我便始終在此守候。”
我奮力張嘴,企圖發出聲音,可咽喉之處卻好似被異物堵塞一般,愣是發不出半點聲響。凌光見此情形,趕忙扶著我坐起身子,緊接著給我遞來水杯。我接過杯子,費勁地抿了一小口,這才感覺稍微舒暢了些許。可當我嘗試挪動身體之時,一股鑽心的劇痛驟然襲來,令我情不自禁地痛撥出聲。
“師尊......”凌光望著我痛苦的模樣,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淚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轉。“都是我不好,我太過無能,害得您受苦......”
“不......沒事......”我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試圖寬慰於他。“這並非你的過錯......”
凌光聽聞之後,眼淚終是奪眶而出。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哽咽著說道:“師尊,就是我不好!就是我……我發誓,往後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您。”
我瞧著他傷心欲絕的樣子,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楚。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他的頭髮,試圖給他些許慰藉。然而,就連這個簡單至極的動作,於我而言都顯得無比艱難。
“別哭了......”我用沙啞的嗓音說道,竭力讓自身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我無礙,只是稍感疲倦罷了。”
原本,他著實未曾有半分對不起我之處,實在是我太過無能,未能攜不思仙子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還連累凌光與我一同被困於這裡。此刻的我,身心皆如被重石碾壓,疲憊到了極點。
只是不知,那人下一步究竟意欲何為。
對於不思仙子之事,有幽冥界在,我倒無需過多擔心,實際上,我擔心也無用,當下我自身都難保。此刻,只期望凌光能夠安然無事,不要再受到絲毫傷害。我長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愧疚。
而我……
我,決然不會,讓他將我煉製成另一人。。
“凌光,你也歇息片刻,我想再睡一會兒。”我有氣無力地說道,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
凌光聽聞,趕忙擦去眼角未乾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好的,師尊。那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儘管告知徒兒。”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扶我躺下,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貼心地為我蓋好被子,手指輕輕撫平被角,彷彿生怕有一絲冷風會侵襲到我。而後,他和衣面朝我躺在外側,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守望著我,眼神中滿是心疼與堅毅。
見他如此舉動,我先是略感驚訝,隨即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也就由他去了。他依舊害怕那人會傷我,故而想要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然而……
若那人再來,傻孩子,你是阻擋不住的。
我閉上眼睛,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如若我這具身體我都不能自已主宰,那我,留它何用?
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