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以後土娘娘為尊,其下有十殿閻羅分管,所有亡者之事,悉數歸其管理。此次噬魂蟲現世,要說幽冥界完全不知,我是不信的。
我來到幽冥山就是想探訪一番,是否幽冥界入口出現漏洞,導致幽冥之物外洩,然而,剛剛走到門口,偏巧遇上這麼一位不怕鬼還如此迷戀幽冥景色的少年公子,說他跟幽冥界完全無關,我也是不信的。
據我所知,這幽冥界的確有位大人是姓畢的。
“還請卞城王明示,此次鬼族瘟疫皆是幽冥界噬魂蟲所致,為何這噬魂蟲會驚現於人間。”
我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於是直接抬手一揖,將心中的疑惑全部道來。
“啊?”凌光驚訝得合不攏嘴,他瞪大了眼睛,指著面前那個看似純真無邪、毫無威脅的小公子,難以置信地說:“師尊?卞城王?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十殿閻羅之一嗎?”
“沒錯,正是十殿閻羅中的第六殿閻君,卞城王。”我微笑著看著凌光,眼中閃爍著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掌管著枉死城,在幽冥界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然而,儘管我表面上保持著平靜和笑容,但內心深處卻暗自感到憂慮。卞城王親自守在幽冥界的入口處,這意味著幽冥界確實發生了重大變化。我不知道這個變故將會給外界帶來多大的影響,但我的猜想正一點點被證實。
“你認得我?!”畢祈黎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然而,面上並無任何波瀾,彷彿早已料到。
“御龍兄好眼界。”他淡淡一笑,音調放緩不似剛才那般調笑,“我剛看你也不是個活人,剛才仔細觀察你似乎也不是死人,如此在死生之間徘徊之人,怎會如此替人間的活人憂慮?那噬魂蟲並不會吞噬活人魂魄,你又何必替一群本就不該存在的偽鬼擔心呢?”
果然是卞城王,一眼就看穿我的本身。
我只能搖頭苦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並非替鬼族擔心,卞城王也知我御龍幽,父親乃鬼族創始者,我雖生於人世,卻非人非鬼,在人間乃是異類,能活在在這世上,自顧已不暇,還能替誰擔心?只是……”
我轉身望向遠方,沉默片刻,繼續道:“這世間萬物皆有因果,我雖為異類,卻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那噬魂蟲若是全滅鬼族,我身上也有鬼族血脈,在這場全滅中是否能全身而退,還未是定數。我豈能不怕?”
“故特此前來,來找尋這噬魂蟲的出處。”我對著他再次一拜,表情肅峻。“望卞城王能告知真相,令我早日除去心病。”
他看了我許久,似乎是在衡量著什麼,終於,他低頭沉吟,那聲音低沉,與之前不同,似是怕他人聽見,在我耳中卻清晰無比。
“其實這件事的起因,如你所見,並不複雜。乃是我幽冥界遺失了一件上古神器——輪迴磑。”
隨著他的話語,他抬手輕輕一揮,虛空中便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一隻巨大的石磨,古樸而神秘,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輪迴磑?
我自古籍上看到過相關記載,乃是上古時期幽冥界初成時所遺留的神器。其形狀如石磨,但威力無窮。磨盤之下,一切皆可碾碎。而那磨盤之上,若是王侯將相將自已的名字刻上,只需輕輕一轉,便可讓人多活一甲子。
這樣的神器,如何會丟?
他繼續說道:“原本,這輪迴磑一直安放在十殿之後的坤元宮中,由於它並非什麼重要神器,加之對鬼神而言,壽命毫無意義,又因其使用方式苛刻,故無人專職看守。然而,就在不久前,這輪迴磑卻突然失蹤了。”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擔心。
“隨著輪迴磑的失蹤,不思也跟著消失了。”他頓了頓,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不思,乃是坤元殿外的一棵神樹所化,噬魂蟲便是她身上的守護。她原本是九天上的神祇,後因故被打落幽冥界,元神受損不穩。多年來,她一直依靠著輪迴磑的神力加持才能元神不散。”
“然而,就在輪迴磑失蹤後不久,不思也消失了。自此以後,幽冥界的噬魂蟲全數消失無蹤,黃泉道上的彼岸花紛紛枯萎凋零,忘川河水也日益高漲。我這才意識到,不思的存在竟然還維持著幽冥界的平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彷彿帶著幾分自責與懊悔。
“后土娘娘得知此事後大為震怒,責令我等必須儘快找到不思和輪迴磑。其實,若是我們早知她如此重要,必然會嚴加防範,怎會讓她輕易離開坤元宮。”
“後來我們得知,噬魂蟲在人間出現,那不思與輪迴磑必然也在人間。人間的鬼族如何,我並不關心,但你們若想要這噬魂蟲完全絕跡,恐怕還是得助我找到不思,將她帶回幽冥。”
他轉身,視線直視於我。
“我知道你,御龍幽,不思跟我提起過你,你身上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很多你自已都不知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助我找到不思和輪迴磑。”
“我?”我皺了皺眉,仔細回憶,卻絲毫想不起來自已什麼時候認識過這麼厲害人物。
“為什麼是我?我除了有鬼族血統外,普普通通。而且,我並未見過你說的不思仙子。”我疑惑地看著卞城王。
“因為只有你能感受到她的位置。”卞城王意味深長地說,“不思現在刻意躲藏,隱藏氣息,我們幽冥界和人類都無法找到她。除非九重天上的仙人,否則根本無法感知她的所在,這人世間,唯有你,魂魄是以瑤池仙子的仙髓凝練,或許你就是這人間唯一能感知到她存在的人。”
我聞言心中一驚。一直以為,我母親以仙髓為我凝練成魄這件事,全天下只有我自已知道,因為這件事除了極親近的人,我從未與他人提起過,甚至包括崇聖教的人都不知曉。如今,卻聽到卞城王隨口道出,這讓我不禁有些驚訝。
儘管如此,我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可以幫你們尋找輪迴磑,但我有一個條件。”
卞城王聽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驚訝於我的乾脆利落。他笑了笑,表示願意聽聽我的條件。
我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我這條件,現在還未想到。等找回輪迴磑和不思仙子之後,我會再仔細考慮該要點什麼好處。不過請放心,我不會漫天要價,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些對我有用的東西。”
卞城王聽完我的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我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裡暗自好笑。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想要索要太多東西,只是想借此機會給自已留個後路,以免日後陷入困境。畢竟,誰知道在尋找輪迴磑的過程中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呢?如果能提前準備些籌碼,或許能讓自已更安全些。
卞城王沉默片刻後,終於無奈地點點頭,笑著說:“好吧,既然御龍兄這麼說了,那我們只好先欠著你這個人情了。只希望到時候你不要獅子大開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