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凝視著這個新生的嬰兒。他膚色紅潤,猶如熟透的桃子,面板上散佈著淡淡絨毛,是個男孩。他的髮絲顏色淺淡,幾乎透明,而那眼珠更是如琥珀般淡淡褐色,與墨家那深沉如墨的髮色和烏黑的眸子截然不同。然而,他卻偏偏是墨家那已滅絕的家族中最後的一脈香火。
“阿幽,我深知墨家對你,對你那逝去的父親,有著諸多虧欠與不是。”戈逢山顫顫巍巍地對著我跪下,老淚縱橫,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哀求。
“我年事已高,無法再護佑這孩子一生平安。況且,如今噬魂蟲在人間肆虐,這孩子身為鬼族,恐怕難以在這亂世中存活。因此,我今日厚顏,前來懇求於你……”
我緊鎖眉頭,沉默良久。最終,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戈逢山的請求。多養個孩子其實於我而言不算大事,崇聖教裡全是我撿來的孩子。但是……
“我答應你,會撫養這孩子長大成人。”我望著戈逢山。“墨家的機關術和秘藥術,我也會傾囊相授。但我只可保他平安長大,別的……無能為力。”
戈逢山聞言,頓時喜極而泣,連連向我磕頭致謝。我抱著嬰兒無法彎腰,便示意凌光將其扶起。
但現在,眼下最緊要危機,是這漫山遍野的噬魂蟲。
“龔門主。”我轉身,目光落在那個一直默默關注著我的男人身上。他的眼眸深邃,彷彿藏著萬千星辰,此時正帶著幾分玩味地望著我。“這噬魂蟲,就有勞了。”我聲音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龔凌霄聞言,眉宇間掠過一抹訝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哦?阿幽你何以如此篤定?這噬魂蟲無形無跡,即便是我,也只能僥倖捕獲一隻而已。”
我微微一笑,學著他的模樣挑了挑眉。“龔門主,這噬魂蟲乃是幽冥界的邪物,凡間之物無法束縛。然而,龔門主既然能捕獲一隻,那必定有容納此物的寶物,且你也知它無形無蹤,為何如此篤定你捕獲的為一隻呢?龔門主,何須推辭呢,捕獲萬隻噬魂蟲,對你而言,難道不是易如反掌?”
龔凌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卻也帶著幾分無奈。“阿幽,你還是一如既往聰明過人。我確實有一寶物能容納噬魂蟲,但是,這寶物每次使用都需耗費極大的靈力,眼下這魯滕山上噬魂蟲數量龐大,即便是我耗盡全身氣力,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盡數捕獲。”
我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卻是面不改色。“龔門主無需擔憂,我自有辦法助你。只需你施展寶物之力,我便能借助陣法之力,將噬魂蟲一一引入其中。屆時,我們便可將其徹底剷除,還青州一個清淨之地。”
我輕揮衣袖,以指為筆,畫地為牢,勾勒出一道符文,宛如龍蛇遊走,將自我圈禁於一片無形的囚籠之中。緊接著我將懷中的嬰兒輕輕交給凌光之後,抬頭望向天際,心中肅穆,抬手之間,佩劍如流星般劃破長空,落入我設下的法陣之中。我雙手結印,默唸法訣,頓時萬道劍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猶如銀河倒掛,將我牢牢地束縛在這法陣之內。
我深吸一口氣,催動念力,向陣外的眾人傳音:“諸位,我已驅動離魂之術,身體雖在,已如死屍,我以魂魄附著在已死身體之上。你們切勿踏入此陣,以免受到波及。待我將噬魂蟲吸引至此,龔門主,你便施展術法,將此間噬魂蟲盡數收入,暫保此地安寧。”
聲音飄渺而悠遠,傳入陣外眾人的耳中。我看眾人面色各異,凌光更是一臉緊張,不覺有些好笑,對他們頷首示意我不會有事。
我閉上雙眼,心中默唸法訣,靈魂逐漸從身體中剝離而出。我感受到自已彷彿化作了一縷輕煙,在法陣中飄蕩,軀體與靈魂兩相離,卻還要若即若離地附著在一起,實在需要費些力氣。我凝神感應,周圍的噬魂蟲,彷彿感應到了誘人的氣息,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來,源源不斷,如同排山倒海之勢,想要吞噬我的靈魂。
然而,我卻絲毫不懼。我任由它們將我團團圍住,心中默唸法訣,周身的劍光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那些噬魂蟲紛紛逼退。而此刻,龔霖瀧也抓住了時機,一指祭出一隻小巧的琉璃碗,口中唸唸有詞,一道幽藍光芒映出,將那些被光芒逼退的噬魂蟲盡數收入其中。
離魂之術極耗費體力,我竟也沒想到整個青州地界會有如此眾多的噬魂蟲,時間一久,逐漸體力不支,只能以靈力強撐,終於,眼見周圍的黑色瘴氣似乎已被吸收得差不多,我微微一笑,靈魂漸漸從虛無凝結成型,回到自已身體內,許久,我緩緩睜開雙眼。
“師尊!”凌光疾步上前,一臉關切地檢視我的情況。
“沒事,我休息一會兒就行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我撐著身子跟他笑笑,實則已經力竭,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阿幽!”
我恍若聽聞一聲呼喚,飄渺而又熟悉,那聲音似是故人,卻又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輕紗。隨即,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氣息,是如此的熟悉。
是誰?
我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如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所束縛,無法掙脫。腦海中,一片嘈雜,彷彿有千軍萬馬在竊竊私語,但我卻無法分辨出他們在說些什麼。身體疲憊不堪,睏意如潮水般湧來,我漸漸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醒來,發現自已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四周的環境雅緻而古樸,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我皺了皺眉,這裡,應該是墨家。
我掙扎著坐起身來,揉了揉沉重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已清醒一些。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白衣男子走了進來。
龔霖瀧?!
他看到我醒來,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喜:“阿幽,你終於醒了。”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但仍然保持著冷靜和警惕:“龔門主,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記得我們之前的事情了。請不要再叫我阿幽,這個稱呼太過親密。不管我們之前的關係如何,我現在不認識你,希望你不要再越界了。”
龔霖瀧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不記得也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說著,突然俯下身子,靠近了我。我看著他逐漸放大的面容,心中莫名地緊張起來。他的眼神深邃而熾熱,彷彿要將我吞噬。我慌忙將臉偏到一邊,心跳如擂鼓般狂跳不止。
“龔門主,你的行為也逾矩了。”我緊張地開口,試圖阻止他的靠近。
龔霖瀧卻輕笑一聲,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種行為……在你我面前,何談逾矩?畢竟,我們也曾……水乳交融,共度巫山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