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龍千千的臉色愈發蒼白,宛如一張白紙,毫無血色可言。她艱難地掙扎著試圖站起身來,但身體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軟綿綿的,根本無法支撐自已站立。

我冷漠地注視著她,聲音冰冷而無情:“姑姑,我還記得當初你來黑山尋找我時,見到我的第一眼便哭得泣不成聲。那種悲痛欲絕的哀傷,只有在失去最親近的人時才會如此表現。那時,我能夠感受到那份痛苦,因此選擇相信了你。我堅信你會像對待親人一樣呵護我、保護我。然而,現實給了我沉重一擊!這一切竟然都是偽裝出來的!”

話音剛落,我輕輕一揮袖袍,掌心中凝聚的靈力如脫韁野馬,瞬間匯聚成一束耀眼奪目的光華,以驚人的速度直刺向御龍千千。可在我眼中,她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她沒有一絲一毫反抗或躲避的意思,彷彿已經放棄了抵抗,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命運。

她那原本銳利得令人畏懼的雙眸,此刻卻流露出無盡的哀愁和悲涼。她靜靜地凝視著我,然後慢慢地合上雙眼,似乎已經做好準備,等待著最終的審判降臨。

我心中猛地一顫,那即將觸及她身體的靈力光束,竟在最後一刻被我強行收回。我轉過身去,不願再面對她那悽然的目光。

“御龍千姿,獨戰江湖。姑姑,你年輕時也是家族之傲,現在為何不抵抗,不還手?”我的聲音雖冷,卻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聞言,輕輕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阿幽,事已至此,過往種種,皆成定局。我知你心中怨恨難平,若你真的想要報仇雪恨,便動手吧。我……不會反抗。只是……我最後還有一事相求。”

我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我若真要報仇,又豈會顧及你的意願?只是,你既已提出要求,我倒想聽聽,你有何所求?”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只有一個願望,那便是希望你能離開這青州,遠離那些鬼族之人。他們……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間,此刻,鬼族即將消亡,這乃是天道所歸。我只希望你能保全自已,不被這風波所累。”

我聞言,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我瞥了她一眼,冷冷道:“鬼族即將消亡?你可知我此次來,就是為了此事。我是半鬼,你該知道,若鬼族真的滅族,我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你的請求,我無法答應。”

她輕輕嘆息一聲,似乎早已料到我會如此回答。

“既然如此……你若非要徹查此事,那我也無法阻攔。你殺我吧。”

我眉頭緊鎖,看了她許久,看她神形憔悴,早已不復當年之風采,沉默許久,最終,轉過身去。

“我不殺你,你現在流落至此,已是最大懲罰。但是我要你把你所知道的悉數告訴我。不可有所遺漏。”

她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之色,良久,抬頭看著我,神色滿是決斷之意,深嘆一口氣。

“我都告訴你。”

我以前就知道,鬼修之法,是以將死之身為器皿,運用煉屍之秘術,剔除凡間修者苦修所得之金丹,轉而以魂力重塑一枚死魄內丹。自此,即便肉身隕落,魂魄亦能留於體內,猶如以死寂之軀承載未滅之魂,超脫生死輪迴,達到不病不死之境。

然而,我卻始終不知,要使魂魄長久留於體內,還有最關鍵一步。

“起初我們所煉製出來的鬼族有一個巨大的缺陷——它們無法長久存在。沒過幾日,這些鬼族的魂魄便會脫離身體,導致其消散。這讓我們意識到鬼修之法必然另有玄機。後來,我偶然翻閱了你父親留下的手稿,其中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長久之計,生死簿消。我開始隱約猜到,要想讓鬼族真正長存,最關鍵的步驟或許應該是以自身內丹化為魂魄,前往幽冥界將生死簿上自已的名字抹去,這樣才能確保長久。於是,我決定讓亦巒進行這個大膽的嘗試。他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幽冥界,當他歸來之時,成功地解決了鬼族不能長久存在的問題。”

要離魂出體,還要去幽冥界生死簿勾掉自已姓名,還得做的滴水不漏瞞過幽冥界十殿閻主,這需要何等實力才能做到?我父親自已當然是沒有問題,但……

“不對吧?若真的如此困難,那你墨家,還有這世上那麼許多鬼族,全是修得如此境界了才可長久保持形態,如此欺瞞,那幽冥界豈會置之不理?

御龍千千低頭悽然一笑:“自然是不能。但,也有別的辦法……”

她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道:“反正幽冥界只要拘了已死之人魂魄,帶其入輪迴即可,那麼,只要用他人魂魄代替自已即可……”

我聞言,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以他人魂魄……代替?

“也就是說,修為不夠,不能去幽冥界生死簿上勾掉姓名的,只消奪他人之魂魄,以已內丹進行熔鍊,將其偽裝成自已魂魄送往幽冥界即可?”

她閉著眼睛,點點頭。

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樑骨升起。這種行為簡直是喪心病狂。非原生的靈魂進入輪迴後很快就會被輪迴井水打散,真正的魂飛魄散,根本輪迴不得。這種方法,為了自已的長生不老,竟然不惜奪取他人的生命和靈魂,這是何等的殘忍和自私!

“好一個逆天改命,瞞天過海!”身邊久久未發言的凌光突然出聲。

“這種方法雖然可以騙過幽冥界,但卻會給無數無辜之人帶來災難。他們本應正常往生,卻被強行剝奪了輪迴的機會。你們想長生,他人就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字一頓,彷彿每一句都咬破了自已的唇齒,手中長劍顫慄不已,似是在共鳴著他的憤怒。我瞥見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知道他此刻的心緒已然無法自持,便疾步上前,緊握住他顫抖的手,擋在他與御龍千千之間。

“凌光,冷靜些。這次瘟疫已使鬼族死亡過半,他們遭此劫難,也算是天道輪迴,咎由自取。姑姑,我看鬢髮斑白,顯然未曾涉足鬼修之道,鬼族現在如此,你為何還死守這青州?”我試圖轉移話題,平息他的怒火,可凌光的目光仍舊冰冷如劍。

我連忙再次拉緊他的衣袖,希望能讓他稍微冷靜下來。然而,他這次已然失去了理智,劍光一閃,御龍千千的肩頭便多了一道血痕。她悽然地望著我們,眼中滿是解脫。

“都是報應……報應啊!”御龍千千突然仰天大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瘋狂。她身上的衣袍開始燃燒起來,一股黑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至全身,將她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鬼族本就不該存在!我要他們全都灰飛煙滅!全都下地獄!”她的笑聲愈發猙獰,而那黑色火焰也愈發旺盛,驟然間,轟地一聲,爆炸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