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然驚醒,看見眼前的人,身子連忙後退,同時將手自對方掌心中抽離,目光戒備地緊緊鎖定前方之人。他,龔霖瀧,一身白袍勝雪,卻掩不住那眼眸深處的幽深與複雜。
他見我如此,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長嘆一聲。“阿幽,你何必如此戒備?”他的聲音輕柔,像以前那樣潤人心田。“你該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一直是我心上之人。”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冽而鋒利。“龔霖瀧,你怎敢說我是你的‘心上人’?你我素昧平生,黑山之上,才是你我初遇,瀧君大人,你可不要說你對我一見傾心。”
他微微頷首,目光如炬,似要看透我一般。“是,的確是一見傾心。然而,這傾心的背後,卻存著一份執念。”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額頭,彷彿在觸碰那遙遠的記憶。“我吞噬了那蝶妖,但他並未消失,我的魂魄中,儲存著那隻蝶妖的所有回憶與情感。我知曉你們之間的點滴,知曉他對你的深情厚意,知曉你是他此生唯一執念。而今,這份執念,已然融入我的骨髓,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凝視著他,心中翻動著難以名狀的情緒。他的眼神中,有著太多的複雜與掙扎,彷彿正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衡。
他繼續道:“我曾想過,如何將自已心中的這份執念抹去。我想過殺了你,但每當我產生這樣的念頭,便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利刃在撕裂我的靈魂。後來我想,或許將你留在身邊,讓你誤以為我仍是那隻蝶妖,你便會心甘情願地陪伴著我。我本以為,只要我耍些小伎倆,你便會心疼不已,沉溺於我的溫柔之中。陪得久了,我總有一日會厭倦你,這份執念,即可化解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然而,我錯了。你不該對我那麼好,你不該在我對你還有戒備之時,便挺身護我,為我輸送靈力,替我祛除詛咒。你明明自稱黑山鬼母,是個無心無情的惡鬼,但是自已做的事情,哪一件襯得起你的名號?”
他望著我,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掙扎。“阿幽,你可知,你的存在,已經擾亂了我原本的計劃。我想抹殺你,想要你消失……但不行,我連看見你一個轉身,都無法忍耐。”
我冷眼看他,心裡卻浮起無限悲涼。
“你錯了,你可以殺我的,你心中執念來自玲瓏,不是你自已的;這些天我的好,也都是給玲瓏的,不是你;你已從我身上吸取了足夠多的靈力,我與你而言並無作用。我與你之間的溫存,皆是虛幻,如水中月,鏡中花,一觸即散。且我修為受損,現在也無法報復你,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你錯了!”他聞言,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瘋狂。他緊握住我的雙肩,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他咬牙切齒地怒吼:“你與那蝶妖幼時離別後就一次都沒有見過,他不過是你幼時的一個寵物罷了,而且我已經殺了他了,他拿什麼跟我爭?你這些天遇到的男人是我,讓你心動的男人是我,跟你雙修共赴雲雨的男人也是我!你不要忘了!”
我微微閉眼,感受著肩頭的疼痛,心中卻是波瀾不驚。我淡淡地開口:“你這是何必?玲瓏雖死,但在我心中一直有他一席之地。你對我如此,想必你覺得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但我現在真的,身無長物,沒什麼值得你貪圖了。”
我望著眼前的龔霖瀧,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瘋狂而熾熱,彷彿要將我整個靈魂都吞噬進去。我心中一凜,連忙掙扎,試圖掙脫他如鐵鉗般的手。然而,我的掙扎似乎只是激起了他更為狂暴的情緒。
“龔霖瀧,你這個混蛋!快放開我,我絕不會再與你……第二次……”我怒喝道,聲音不自覺地有一絲顫抖。
然而,龔霖瀧卻冷然一笑,打斷了我的話:“是第三次!你我初次是在御瀧居,那時你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沒有記憶,要我幫你想起來嗎?”
說罷,他一把將我抱起,一手將我緊緊箍在懷裡,另一手緩緩抬起,衣袖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他手指微動,輕輕一揮,突然,一幅畫面就出現在空中,宛如一張畫卷,只是,那畫卷裡沒有山水花鳥,只有我滿身傷藥,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御瀧居的床上,被褥邊緣,能看到我破損不堪的皮肉,甚至還能看到白骨。
“你看看,你我初次,我都記下來了。”
我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畫面中的我,如同殘破落葉,靜靜躺在榻上,而他守在我身旁,眉宇間滿是焦慮,手中不斷變換著各種靈丹妙藥,試圖喚醒我沉睡的靈魂,幾番未果後,又嘗試著將靈力如涓涓細流般注入我體內,然而,那些力量卻如同石沉大海,未能激起半點波瀾。
就在這時,一個如絲如縷的魅惑女聲在虛空中迴盪:“他這般模樣,豈不是給了你絕佳的機會?你只需立即吸取他全身修為,還能取他內丹,再對外宣稱他重傷不治,豈不是兩全其美?你又何必費盡心思去救他?”
那是魔音般的海遺音,正試圖引誘他順應魔族本能,然而,他卻如同磐石般不為所動。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輕輕揭開我的被褥,那雙手,如同在撫摸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輕輕褪下我血跡斑斑的中衣。緊接著,他取出了隨身那把短劍,劍身散發著淡淡的寒光,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短劍刺入自已的心口,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衣襟。然而,他並未停下,而是立即俯身覆於我的身上,那一瞬間,我彷彿能感受到他胸口那份炙熱。
只見他像撫摸著這世上唯一至寶一般,輕輕吻上我的唇角,然後,他望著我緊閉的雙眼,喃喃道:“同生共死兮誓不渝,情深似海兮永不忘。思君如狂兮夜未央,夢魂縈繞兮淚沾裳……”
一縷金色的光芒從他心口處湧出,混合著那殷紅的鮮血,如同璀璨的流星劃過夜空,融入了我冰冷的體內。頓時,我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缺損之處也重新煥發生機。
“你瘋了!你竟然使用了同心咒?”海遺音的聲音充滿了驚恐與不甘。“這可是魔族最為禁忌的咒語,你將自已的性命與他相連,以自已的元壽給他續命?從此他便成為你此生唯一的伴侶,若是更換,必將遭受反噬之苦!”
然而,龔霖瀧卻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他輕聲道:“他,便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侶。你放心!就算有他這個變數,我的計劃也不會有變化的。現在我只希望他儘快醒來。”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我的臉色也漸漸從灰白恢復了紅潤。接下來的畫面,讓我移開視線,實在不能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