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嬰鬼已逝,那女子眼神黯淡,顯然已失了所有生機和希望。她緩緩轉過頭來,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惡毒。她死死地盯著我們,似乎想要將我們生吞活剝一般,對於龔霖瀧的真實身份,也不再追問。
突然間,她伸出雙手,手指彎曲成爪狀,如同一隻兇猛的野獸,徑直朝著龔霖瀧撲去。與此同時,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散開,每一根髮絲都像是一條黑色的毒蛇,鋪天蓋地地朝我們席捲而來。這一次,她顯然已經傾盡全力,決心要為自已死去的孩子報仇雪恨。
我見狀不妙,連忙用力推開龔霖瀧,並迅速在空中畫出一道道符咒。伴隨著口中念出的咒語,那些符咒瞬間四散開來,化作無數道光芒,朝著女子的髮絲反擊而去。然而,這些髮絲卻異常靈活,它們在空中不斷扭曲、纏繞,巧妙地躲避著我的攻擊。幾個回合下來,雙方竟然難分勝負。
眼看著那女子愈發瘋狂,我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鬥。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用自已的鮮血凝結成數道鋒利的冰刺。然後,我操控著這些冰刺,趁著髮絲之間的空隙,準確無誤地打入她全身的靈脈之中。
儘管那女子實力強大,但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子。當她的靈脈被封住之後,身體立刻變得僵硬無比,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她瞪大了雙眼,滿臉都是不甘和憤怒,但此時此刻,她已經無能為力了。
““孩兒啊……娘無能,娘無法為你報仇……哈哈哈哈……”她深知自已無力迴天,雙眼竟流下血淚,如泣如訴。“但是,你們別得意太早!我雖殺不了你們,但能讓你們痛苦地活著!”
“你!”她抬起手,血紅指甲指向龔霖瀧,開始一字一句地說話,彷彿要將每個字都刻在他的心上。
“蘇氏蘇青禾,以命為祭,參拜各路神鬼上仙,此人殘害我兒,致其形神俱滅,天理難容,信女以身獻祀,以魂魄為代價,詛咒此人,上窮碧落下黃泉,永世不得如願!”
一絲灰白的詭絲如同青煙一般,從她指尖散出,飄向龔霖瀧,消散在他身周。
她這是要以命相搏詛咒龔霖瀧嗎?
“那又怎樣?你為了你的孩兒,將別人家的孩兒抓來,殘殺,煉成油燈。你覺得咱倆誰更天理難容?作惡多端,留你不得!”
龔霖瀧聞此卻毫無懼色,只見他抬手將短劍高高拋起,同時左手結印,右手指引,口中唸唸有詞。黑色的夜幕瞬間被金色劍氣瀰漫,亮如白晝,只聽他一聲“去!”萬道劍氣如細雨灑落,仿若萬條金龍直撲那女子而去。
蘇青禾慘叫一聲,萬箭穿心,撲倒在地。她的頭髮也漸漸恢復常態,無力地垂落在地,彷彿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我看著地上的女子,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憐憫。身為人母,為孩子付出所有,似乎是人之常情,但她為了自已的孩子,已經失去了理智,宛如一個瘋狂的野獸。若不將她制服,還不知會有多少人家的孩子受到傷害。
我走上前,用符咒將蘇青禾封印起來,她的行為,簡直是對“人”這個字的褻瀆,但作為母親,她已經做到了極致。
感受到這個鎮子上的腥氣消散不少,應該已沒有什麼太大的威脅了,於是我讓冥夜和沈知跟著七盼,也就是剛剛救出來的那個孩子,一起去解救其他孩子們。
“七盼說還有其他女子,你們小心些。”
叮囑完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抽出我隨身的佩劍交給冥夜,有我的劍靈相護,不會有太大問題。我自已則回鎮上的客棧了。
龔霖瀧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後,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只留下沉重的腳步聲。
這一路上,我心中的煩躁情緒愈發強烈起來,回想起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幕場景,我感到滿心的後怕和震驚。
龔霖瀧,他的實力究竟強大到何種地步?
一回到客棧,我便迅速關上房門,轉過身來,迫不及待地向他發問:“你剛才在滅燈的時候,所使用的……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招式吧?”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心頭。那些人油燈的燈油乃是由幼童煉化而成,每一盞燈都蘊含著靈性,並且有著器靈的加持。無論是用水澆灌還是用土掩埋,都無法將其熄滅。除非燈油耗盡,否則根本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讓這些燈熄滅。這也正是蘇青禾膽敢直接將我們引入那個長生陣的原因所在。
然而,剛才龔霖瀧那種不顧一切的打法,竟然硬生生地撲滅了所有的燈火。除了以命相搏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可行的辦法。這樣瘋狂的龔霖瀧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這樣的他,令我震驚,無法不去懷疑。
他依然沉默不語。
我氣急敗壞,伸手猛地一拽將他拉到身前,手指迅速搭在他的手腕處,果然察覺出一絲異樣。
“你不說話是不是因為此刻已無法開口?”我眉頭緊蹙,細細檢視後發現他體內靈氣混亂不堪,虧損巨大,待我湊近些仔細端詳時,才驚覺他嘴唇毫無血色,眼神黯淡無光,明顯已傷及五感,再聯想到他方才那不要命般的攻擊方式......真難以想象他剛才究竟是如何強撐著與我一同走回來的。
“沒......我還可以講話......”見我識破,他便也不再佯裝,索性直接將頭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我依然能夠聽見你的聲音,嗅到你身上的氣息......只是看不見罷了。”
他的語調聽上去綿軟無力,顯然已耗盡大半體力。我不禁心生憐憫,只得輕輕環抱住他,好讓其能安心地倚在我肩頭休憩。
“幽哥,我有些睏倦……”
“那便歇息吧。”
“阿幽,我見你受傷,思緒便一片空白,只想救你,奮不顧身救你……是生是死,我皆不在乎,我不忍見你受傷……我絕不會傷你的……阿幽,相信我……”
他閉著眼,輕聲呢喃,似在夢囈,然而,每一言皆深深震撼我心。
自我來到這個世界,從未有人這樣跟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