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的數天裡,那個小孩子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彷彿從未出現過。夜裡那黃色光點再也未曾出現過。我的內心深處隱隱萌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可無論如何,也無法清晰地說出究竟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信陽上仙他們幾人也是毫無頭緒,只能無奈地消磨著時光,就這樣一天接著一天地耗著日子。儘管每一日的時光相對而言都很短暫,可這般毫無進展、苦苦等待的滋味著實令人難以忍受。時光在煎熬中緩緩流逝,而我們依然被困在這迷茫的夢魘之中。

直到,這一日……

信陽上仙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紙人太監手中的長尺直直地指向自已。他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的目光中滿是驚恐與迷茫,那眼神彷彿失去了焦距,空洞而又無助。冷汗從他的額頭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嘴裡不停喃喃道:“我就知道,幾十日前開始我就由此不祥預感了……”

我與七皇子還有徐廉三人,彼此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慌亂。曾經,我們無數次私下裡設想過許多次,若是真輪到自已侍寢時究竟該如何應對。我們在心中描繪過無數的場景,構思過種種可能的策略。然而,當這真實的一刻來臨,我們才驚覺之前的種種設想都如此蒼白無力。

此刻的我們,都只是這深宮內一群孱弱的後宮女子。身處這宮牆之內,規矩森嚴,我們沒有力氣、沒有體力,無法逃跑,不能奮起反抗,除了無奈地認命,似乎真的再無其他的辦法。

“我就知道……就知道……”信陽上仙像丟了魂似的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而絕望。就在這時,眼看兩個紙人宮人就要上前伸手抓他,他彷彿如夢初醒一般,身子猛地一顫,隨即轉身就朝著一旁倉惶奔逃而去。

“橫豎都是死!還不如賭一把!”他邊奮力奔跑,邊朝著我們幾人聲嘶力竭地大喊,“你們還不跑?規規矩矩待在此處最後也是死,不如拼一下!難不成你們真把自已當成只能逆來順受的後宮女子了?!”

他的話語猶如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我下意識地站起來,身旁許多素未謀面的女子也開始蠢蠢欲動。原本還算平靜的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人群中好似炸開了鍋。女人們的尖叫聲、呼喊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一群女子皆被他的話語所鼓動,紛紛站起來,如潮水一般湧向門口,一擁而上,相互擠著衝出門去。有的女子面容扭曲,不顧一切地向前衝,撞開身邊的人;有的則被擠得東倒西歪,卻仍拼命掙扎著想要跟上隊伍;有的唯唯諾諾,還不敢動,想留在原地,卻被人群擠的無法停留在原處,急得大叫出聲;還有的相互拉扯、推搡,只為能在這混亂中多爭取一點向前的空間。我也被這洶湧的人流裹挾著跑到門口。然而,下一秒,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女子淒厲的慘叫聲,那聲音尖銳刺耳,直刺人心,讓人心驚膽戰。

我使盡全力透過人群密不透風的縫隙,眉頭緊蹙成一團,雙眼努力睜大,隱約瞧見跑到門外最前端的地面上,竟然鋪開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跡。那殷紅的顏色顯得格外刺目,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令我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好似秋風中的落葉。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女子的軀體,有的肢體扭曲得不成樣子,宛如被狂風折斷的枯枝;有的甚至身首異處,頭顱滾落在一旁,空洞的雙眼彷彿還在訴說著生前的恐懼。最前方的幾個紙人宮人臉上也佈滿了星星點點的血漬,宛如可怖的斑點,他們五官毫無改變,但連帶著嘴邊的血跡,仿似詭異的微笑,那張畫出的面容露出猙獰詭異的笑容,在夕陽映照下,更顯陰森。破碎的衣衫、凌亂的髮絲混雜著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息,讓人幾欲作嘔。

四周的牆壁在夕陽下投射出陰森的影子,彷彿是一座座巨大的牢籠,將眾人圍困其中。古老的地磚縫隙中,似乎也滲著絲絲血水,發出令人心悸的腥味。

前方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有的人面露懼色,躊躇不前,雙腳仿若被牢牢釘在了地上,嘴唇哆哆嗦嗦,眼神中滿是絕望無助;有的人則好似喪失了理智,瘋狂地揮動著雙手,不顧一切地拼命向前擠去,頭髮凌亂不堪,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我內心猛地一緊,暗自驚呼:這下糟糕了!人群已然徹底失控,而這夢魘中的角色,這些毫無生氣的紙人,似乎即將大開殺戒了。

我驚慌失措地回頭望向其他人,只見七皇子依舊呆若木雞地佇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渾圓,滿臉都是茫然失措的神情,嘴巴微微張開,痴痴地望著其他人慌亂的舉動。徐廉則悄悄退到了最後面,身體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地站在人群末尾,神色緊張地觀察著四周的狀況。再看信陽上仙,他已被幾個窮兇極惡的紙人牢牢抓住,四肢奮力地掙扎扭動著,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憤怒,身體被高高架起,正準備被拖走。

我猛然憶起侍寢過後那些人的悽慘模樣,心中暗叫不妙。一股不知從何處湧起的勇氣瞬間充斥心頭,我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牙關緊咬,雙手緊緊握拳,飛奔到信陽上仙的身後,朝著那幾個面目可憎的紙人宮人大聲呼喊:“公公!今夜臣妾願與姐姐一起侍奉聖上!”

那幾個紙人宮人在聽到我的呼喊後,身形猛地一頓,包括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公公,他們動作僵硬地歪頭打量著我。那用顏料畫出的五官呆板而又詭異,全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憑藉直覺,我估計他們此刻都在心裡暗暗琢磨,以前所見之人,皆是拼命逃避、拼命拒絕侍寢之事,還從未見過如我這般主動上趕著的。

“公公還是覺得臣妾姿色不夠?”我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努力學著以前看到過的女子表情,斜眼朝著他們嬌媚一笑。然而,這刻意為之的舉動卻被信陽上仙的一聲乾嘔給徹底攪亂了。

“兄弟!你不會裝就算了……我看的想吐……”他一邊乾嘔,一邊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氣惱不已。若不是為了救你這不知好歹的傢伙,我又何苦如此作態,這般委屈自已?

“一起帶走吧!”那紙人公公仿若未聞我們的爭吵,只是目光陰翳地看了我許久。過了一會兒,一個紙人宮人湊到他身旁,對其耳語了一番。隨後,他揮了揮手,招招手,示意將我一起帶走。

我望著那隻毫無生氣的手,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可言,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們的步伐。血色的夕陽灑在地上,拉出我們長長的影子,顯得那般扭曲和怪異。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可那狂跳不止的心卻怎麼也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