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心挫敗地回到屋內,想起自已自從開始修煉以來,好像就再也沒有這般狼狽過。以往,就算遇到難以戰勝的敵手,也至少能有來有往地過上幾招,像今天這樣連滾帶爬地倉惶逃跑,自從長大成人以後,真是好多年都未曾有過了。
我趴在案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已的長髮,回想起剛才那無頭女子用長髮襲擊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已這頭髮摸起來也有點令人毛骨悚然。於是,我將頭上的一頭珠花翠簪都一一取下,把一頭長髮盡數盤起,只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固定在頭頂,心中暗想,自已應該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對這黑色長髮存有心理陰影了。
夜闌人靜之際,周遭一片靜謐,我卻似乎又聽見那若有若無、時斷時續的嬰孩哭泣聲。與上次相較,這次的聲音似乎愈發清晰,聲聲入耳。
“好痛啊!阿孃我好痛啊!你為何不抱抱我,我好冷啊!阿孃,你在哪裡?你不要我了嗎?”那聲音聽起來,極像是一個被母親狠心遺棄的小孩子,孤獨無助地哭喊著。我聽得心頭猛地一緊,不由自主地循聲起身,緩緩向窗外望去。只見那黃色光點又在窗外飄忽不定地晃悠著。我這次並未如之前那般著急忙慌地衝上前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然後扭過頭望向別處,佯裝未看見它。它在原地閃耀跳動,那黃色光點躍動了好一陣子,竟然開始慢慢向我移動過來。我心頭不禁一顫,用餘光瞥見它逐漸向我靠近,慢慢地,終於得以看清它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那是一團璀璨奪目的金黃色光暈,當中赫然籠罩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瞧那模樣,估摸也就兩三歲的樣子。他那短短的頭髮在頭頂俏皮地紮了一個小揪,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甚是可愛。這小子長得胖乎乎的,圓滾滾的臉蛋好似熟透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上身穿著一件金黃的肚兜,繡著精美的圖案,下身則是白色的開襠褲,僅僅短短一截,兩條宛如藕節般的短腿就這樣毫無遮攔地露在外面,白白嫩嫩,一節一節如同剛出籠的饅頭。
那張圓圓的小臉上此刻滿是委屈之色,烏溜溜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只見他偷偷地瞧向我,眼神閃躲,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慢慢挪動著腳步靠近。每一步都邁得極為謹慎,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看那架勢,似乎是想趁我不備,猛地撲過來嚇我一跳。
竟是這般小孩子的模樣?此刻,即便我手中此刻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劍,怕是也難以果決地瞬間提劍刺上去。只是不知,這孩子於此夢魘之中,究竟是何角色?又是否會成為破解這夢魘的關鍵所在呢?
那孩子起初宛如一隻膽小的雛鳥,怯生生地朝著我緩緩接近。他的眼神中滿是小心翼翼,時刻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見我依舊將目光投向遠處,似乎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悄然靠近,於是他的膽子逐漸大了些許,接著一點點地朝著我腳邊移動。
當他快要靠近我身邊時,見我依舊毫無反應,便瞬間如小獸般猛地用力一撲,整個小小的身軀好似離弦之箭迅猛撲來,然後緊緊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緊接著,一陣尖銳如針扎般的疼痛自小腿瞬間傳來,這下我再也無法佯裝沒有看見他了。我因吃痛身子猛地一抖,迅速低頭蹲下,雙手緊緊抱住腿。那小孩子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驚慌失措地退到一邊,隨後咧著嘴“哇”地一聲又大哭了起來。
“阿孃……我好餓……我好冷……阿孃你在哪裡……阿孃我疼……”
我抱著小腿,滿心憤懣,眉頭緊皺,雙眼憤憤然地瞪向他,嘴裡小聲嘟囔抱怨了一句:“我才疼好嗎?!你咬我作什麼?”
他聽到我的抱怨,哭聲戛然而止,睜著那雙如黑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疑惑。恐怕是第一次見到被他咬了還沒有嚇得大哭大鬧、大喊大叫的“娘娘”吧,就這般充滿好奇地直直看了我許久。我望著他那胖嘟嘟、肉墩墩的可愛小臉,不由得玩心大起,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那粉嫩如蜜桃般的肉臉,沒想到,這一戳竟一下子戳了個空。他如此可愛,竟然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我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濃濃的失落與驚詫。
“你是誰?你為何在此遊蕩?”我不禁滿心疑惑地發問。然而,那小孩子顯然是被我剛才戳他的動作給嚇住了,原本就充滿驚恐的雙眼此刻瞪得更大,連連後退。忽地,他猛地一跳,竟又輕盈地漂浮在空中,隨後如受到驚嚇的鳥兒一般,逃也似地飛走了。
望著他迅速消失的身影,我呆立在原地,思緒如同纏繞的絲線,怎麼也理不清。望著那孩子離去的方向,獨自發著呆,心中滿是不解與迷茫。
看穿著,這毫無疑問是後宮的孩子。那精緻的衣料,細膩的繡工,無不彰顯著其身份的尊貴。既然是後宮的孩子,那必然是皇子無疑。可既然身為皇子,為何會被他的生母遺棄,竟落得又冷又餓這般悽慘的境地?這實在是令人費解,百思不得其解。
且他只是個虛影,那他必然是已然逝去的孩子,也就是鬼魂。在這幽深詭譎的後宮之中,一個死去孩子的靈魂,一直徘徊不去,會不會是某位娘娘未曾順利誕下的皇子?亦或是在那爾虞我詐的宮廷爭鬥中無辜夭折的生命?
在這後宮之事上,我真是半點頭緒也無。那看似繁花似錦、風光無限的後宮,實則是一個充滿權謀爭鬥、陰謀詭計的地方。無數的明槍暗箭,無盡的勾心鬥角,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攸關,每一個決策都可能關乎榮辱興衰。
看來,只能明日跟其他幾人一同商討一番了。
“是個童鬼?”七皇子一臉驚奇,他在聽聞我描述的那孩子樣貌穿著之後,有些不可置信地連連搖頭。“那的確是本朝皇子幼時的穿著,可實不相瞞,在這皇宮之中,夭折個皇子,當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要想查出他的身份,簡直宛如大海撈針。別的暫且不說,就拿我母妃賢貴妃來講,在我之前,她就曾夭折過三個孩子。更別提那些身處冷宮之中,僅僅被聖上寵幸過一次便如同棄之敝履的后妃們,很多就算是有了身孕,孩子都活不到成型之際。”
“話雖不錯,但是若能在這夢魘裡與外界世界來去自由,那必然不會是普通的夭折皇子,必定懷有極大的怨念和念力,而且還找不到母親,那他母親的必然結果想必也不會太好。七皇子,在這宮闈之事上,我們之中只有您最為熟悉,不知能否回憶一二,為我們提供一點方向。”徐廉斜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頭,說完這番話後,又將目光投向了七皇子。
“照這麼說的話……母親死得慘烈,獨留幼子,最終幼子因無人照顧而死去的,我倒是知道幾個。不過其中最有名的,應該就是你,”七皇子說著,伸出手指指向我,我頓時一臉愕然。“你的這張臉的原主,八十多年前,在這如意閣里居住的蘭美人。”
“蘭美人之所以被打入冷宮,最後落得個將臉縫起,毀容自盡的悽慘下場。就是因為生下了一個不該生的孩子。”七皇子望著我的臉,臉上滿是漠然,彷彿在陳述一件平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