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你不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當我重返幽冥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扯著嗓子大聲叫嚷著,氣勢洶洶地衝向平等王所在的第九殿,要去找謝碧言好好清算一番。怎料,我剛從黃泉爬上岸,一幅不得了的畫面便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
“思程,你能不能適可而止!”
只見小黑用手捂住臉龐,小白則是滿臉通紅、怒不可遏。我急忙找地方藏起來。這兩人皆是衣衫凌亂不整,臉上還帶著傷痕,瞧這情形,方才想必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打鬥。
“碧言,我早就跟你講過,在我出來之前,我瞧見了……我的心魔,竟然是與你相關的。我自已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只是想……我只是想這麼去做……”身著一襲黑衣的範思程用雙手捂住自已的臉,眼神之中滿是委屈之色,彷彿在這場糾葛之中無理取鬧的人是對方一般。
“你想這麼做?那你倒是說說你想怎麼做!你不是曾經聲稱老子是你最要好的兄弟嗎?你會撲上來強吻你口中所謂最好的兄弟?”謝碧言平素講話向來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極少能見到他如此目光冰冷、怒不可遏的神情。“怎麼?親了一次我當你是一時瘋魔了,難道還沒親夠?是不是讓你接著把整套流程做完,你就不再有心魔了?你把老子當成什麼了?平日裡稱兄道弟,一旦心理上有邁不過去的坎兒了,我就成了你去除心魔的工具了?”
我感覺自已聽到了一些極為驚人的內容。
想到彼此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如果我此時出聲被他們察覺,大家肯定都會陷入十分尷尬的境地,於是便打算悄悄溜走。誰曾想,我剛剛轉身,便和另外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伴隨著這一聲驚呼,我猛地一抬頭,只見卞城王正赫然站在我的身後。“你蹲在這裡是想嚇鬼啊?誰准許你從黃泉裡爬出來的?你這魂魄都還沒完全長好呢,趕緊給我滾回黃泉去!”
哎呀,這下可真是糟糕了,場面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我偷偷看了眼滿臉盡顯尷尬之色的黑白無常,趕忙乖乖遵命,迅速轉身縱身跳進了黃泉之中,連頭都不敢露出來,拼命地遊了好幾裡遠,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看來,那個魘魔的一部分雖說已經被瀧琰真君成功破除,然而在白色夢魘消失之前,讓身處夢魘裡的所有人都做了一場噩夢,應當是每個人各自的心魔,那些不願去回憶的記憶。顯然不止是我,每一個從夢魘中出來的人都會有些不同尋常的異樣表現。
“謝碧言給你的凝水珠還真是相當好用,我瞧著你離開黃泉這麼久,此番回來竟還是安然無恙的,魂魄沒有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損傷。”我正在心裡這般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我趕忙回身看去,只見卞城王正蹲在岸邊目光直直地看著我。
“小舅舅,您怎麼會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呢?你這一回來不先來找我,反倒偏偏跑去尋黑白無常?”他滿臉不滿地瞪著我,我回想起方才偷聽到的那段對話,不禁心生好奇,於是趴在岸邊向他問道:“誰讓小白一開始就騙我來著?我原本是去找他興師問罪的,誰能料到……那個,小舅舅,卞城王大人,您在這幽冥界的時日已久,那黑白無常兩個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典故啊?我看他們倆之間的交情著實不一般,小白為了找尋小黑,竟然連自已的隨身兵器都給借出去了,感覺這二人之間的感情深厚得很呢。”
“不管你聽到了什麼,都請你立刻忘掉!”他似乎極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們的事你根本幫不上忙,都好幾千年了,咱們還是先處理你的事情吧。你是不是去幫他們追蹤魘魔了?”
看著他的表情,我便清楚他果然是被矇在鼓裡的。
“沒錯。我聽他們講,你一直都在替我隱瞞我的身份與來歷,真心謝謝你了。叫您一聲小舅舅真是一點都不虧!”我微微展露笑顏,從他的左邊游到右邊,接著從自已貼身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顆種子遞給他。“小舅舅,這是送給你的!我從人間帶回來的,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延年睡蓮種子,你不是總唸叨著自已種不活嗎?我還特意帶了人間的活水,試試看種在你那前庭的水池裡。”
他接過種子,凝視著我重重地嘆息一聲,搖搖頭緩緩說道:“我為何要隱瞞關於你的事情,難道你自已心裡不清楚嗎?你可是幽蘭留下的唯一血脈,為了幽冥界做出了何等巨大的犧牲?如今就只剩下這麼點魂魄,還沒完全養好呢。你瞧瞧那九重天,下界歷劫的都是些什麼樣的貨色?!我當初要是知曉你是那瀧琰真君的情劫,我說什麼都絕對不會讓你插手不思的事情。現今都已經變成這般模樣了,魘魔這一檔子事,他們怎麼有臉請你出來幫忙?”
此刻,有關那個人的事情我是一概不想聽聞,然而有些事情我還是想要徹底搞清楚的。於是,我用手臂支撐著身體,登上了岸邊,與卞城王並肩坐在一起。
“我都已經去了,如今也無處可躲了,罷了,不想了。不過既然您這麼說,那我也必須如實相告。此次我去除魘魔的時候,見到那個……瀧琰真君了。” 此時,黃泉岸邊陰風陣陣,吹動著岸邊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什麼?他也來了?”卞城王一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大變,很顯然,對於這件事他也是毫不知情的。
於是,我把這次出去所經歷的一切、所做的一切,毫無保留、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訴了卞城王。他聽著我的講述,眉頭越皺越緊,一直到最後,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拍向水面,剎那間,黃泉之水激起數尺高的浪濤,水花四濺,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他怎敢將你當作交換的條件?難道九重天的人都是如此的厚顏無恥嗎?”卞城王怒吼一聲,驚起一群棲息在附近的烏鴉,哇哇亂叫著飛向遠處。
“所以,小舅舅,您能告訴我,他下界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情劫嗎?既然他的歷劫已經結束,那還來找我,豈不是多此一舉?”我眉頭緊蹙,不解地看向卞城王。
倘若這是情劫,那我與他之間的事情必然是避無可避的,只是我實在不明白,為何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