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十殿閻君的第六殿中,四周瀰漫著陰森的霧氣,昏黃的燭光在黑暗中搖曳不定,隱隱傳來陣陣詭異的風聲。卞城王畢祈黎正端坐在殿上,他神色肅穆,面沉如水,雙眸深邃如淵,毫無波瀾地望著殿下所跪之人。
“青天大老爺,我真的是枉死的!我好好地在家吃飯,飯還沒吃完,人就沒了。這不,什麼都不知道地來了這枉死城,真是太冤枉了!青天大老爺啊!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歲幼兒,全家就依靠我一人,我這一走,全家就完了啊!”
下方跪著的人,長得黑頭黑麵,身材魁梧壯實,五大三粗。此刻他雙手不停地拍打著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橫流。那鼻涕眼淚肆意流淌,淌了一地,面上雜亂的鬍鬚上也沾滿了涕淚的痕跡,顯得狼狽不堪。
畢祈黎看著眼前畫面,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惡之色,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但他仍強忍著不適感,深吸一口氣,朝下方微微招了招手。很快,一名判官神色恭敬,腳步匆匆地捧著卷宗從黑暗的角落走出,來到他面前。畢祈黎接過卷宗,神色凝重,目光專注而犀利,開始仔細翻閱起來。他的手指輕輕翻動著紙張,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間遊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翻了幾頁之後,畢祈黎緩緩合上卷宗,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仍在苦苦哀求的人。此時,殿外的風聲似乎更緊了,吹得燭光忽明忽暗。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而莊重,雙唇緊抿,對著下面正色道:“一派胡言。”
這四個字猶如驚雷一般在殿中炸響,令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壓抑。跪著的人聞言,哭聲戛然而止,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要再說些什麼。
畢祈黎目光如炬,緊盯著那人,身子微微前傾,提高音量說道:“你一人養家是不錯,可你靠何種買賣養家,你隻字不提,本王豈會被你就此欺瞞?你,羅二,專職拐賣幼女,將人家好人家的姑娘拐走發賣,你要不要算算這些年你害了多少人家?現在你還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真正清白之人,根本來不了我這裡,你的生死,皆有定數,只是報應罷了,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妄圖欺騙本官。你知道有多少女子死後已奏明判官你的惡行,莫要再狡辯。幽冥界的律法嚴明,豈會冤枉了你?來人!將他打下鉗嘴含鍋地獄受刑,終了再押往第七殿交由泰山王發落。”說罷,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左右將此人帶下去。
結束之後,畢祈黎一臉疲憊地輕輕揉了揉眉心,然後緩緩地從主座之上走下,步履從容地來到後庭之中。只見那清澈見底的一泓碧水波光粼粼,而我正怡然自得地穿梭在碧波之間,歡快地與水中色彩斑斕的錦鯉嬉戲玩耍著,一瞧見他向這邊走來,我的臉上瞬間溢滿了興奮的神情。
“哎!小舅舅!你快快來看呀,這條黑色的錦鯉竟然已然能夠化形了,然而好笑的是,它變化不全,臉是人臉,卻依舊長著一張圓鼓鼓的金魚嘴,那模樣實在煞是有趣!”我興奮地朝他喊著,手指著那條形態奇特的錦鯉。
畢祈黎皺著眉頭,一臉無奈地說道:“御龍幽,你別跟我沒頭沒腦地胡亂攀親!最近我簡直是煩透頂了,那枉死城天天都有新鬼如潮水般爆滿,也不知人間究竟又遭遇了何種天災。我忙得焦頭爛額、不可開交,你倒好!仗著自已的魂魄暫時無法離開黃泉,天天不是興致勃勃地與魚兒逗趣就是調皮地調戲水鬼。我說你這魂魄好歹也是九重天上的仙髓煉就,怎會如此弱不禁風、嬌弱不堪?想當年我費盡心力把你的殘魂收回來,將你小心翼翼地養在此處,少說也有整整五十年之久了吧?你說說你,不能幫我排解煩憂、分擔艱難也就罷了,就這一池子的黃泉水,裡面的水鬼都被你肆無忌憚地戲弄得沒幾個願意留在這清幽的庭院了,寧可跑去那烏煙瘴氣、混亂不堪的忘川之地待著,也不願來我這裡。我眼看就要陷入無鬼可用的艱難境地啦……”他滔滔不絕地抱怨著,我聽得頭大。
當年他救我回來之時,可是個翩翩少年郎的模樣,我怎不知他這麼能嘮叨。
“且慢且慢!我知道啦!不就是無鬼可用了嘛!此事容易,我幫你再招來一群便是!”我趕緊打斷他的長篇大論。
畢祈黎冷哼一聲:“你說得倒是輕巧,你招來的鬼能頂用嗎?”
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小舅舅,我招來的鬼肯定有用!”
“哼,但願如此。”畢祈黎沒好氣地說道。
話音方落,我袖袍輕揚,一泓碧波之中,悠然升起一架古樸典雅、雕琢精細的古箏。我指尖輕觸,一曲天籟之音隨之流淌而出,繞樑不絕,引得林間風聲似乎也為之靜默,萬物生靈皆側耳傾聽。
須臾之間,四周空間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一群形態各異、眼眸中閃爍著好奇光芒的小鬼,自四面八方悄然匯聚,他們或飄忽如影,或憨態可掬,全都是被這音律所引。
曲終,餘音嫋嫋,我含笑凝眸,望向那群圍攏而來,眼中滿是期盼與喜悅的小鬼們。
“此曲可好聽?”我輕聲問道,語帶笑意,溫暖如春日陽光。
他們紛紛點頭如搗蒜,紛紛以各自的方式表達著讚賞與感激。有的手舞足蹈,有的發出陣陣歡快的低鳴,更有甚者,竟試圖以虛幻之態,模仿起人間孩童拍手叫好的模樣,雖無形卻真摯,令人忍俊不禁。
“若你們願每日勤勉,每日來此做事,我便以琴音為饋,日日在此為你們彈奏,如何?”言罷,我溫柔一笑。
小鬼們聞言,皆是雀躍不已,紛紛應承下來,發誓必將勤勉以報,只為那每日一曲。
完事之後,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轉身望向卞城王,下巴一抬眼神中滿是得意:“如何?我這號召力,可還滿意?”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好!真好!給我招來滿園的稚嫩小鬼,我這裡難道是要開辦學堂嗎?你招來的這些小鬼,能做什麼實事?”
我神色尷尬地撓了撓頭:“那要青壯年也並非完全不行,只是每每招來……總會有諸多麻煩……根本沒法幹活。”
他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那倒也是,你這般容顏,年輕的鬼,不論男女,最後都如痴如醉地追著你跑了,我也根本沒法用。要怪就怪你這張要命的臉!”
“是啊!誰讓我母親是那美麗絕倫的瑤池仙女呢!我如此傾國傾城、顛倒眾生,也非我所願!”我故作無奈地聳聳肩。
最終,卞城王怒哼一聲,拂袖憤然離去,只留下一句:“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