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蹤跡,並不難找。

我與卞城王來到傳言裡的魔獸出沒之地,腳下,黏稠的液體與細小的鱗片交織,宛如一張隱形的地圖,指引著我們前行,大致推測出它的藏身之處。

慣會食人的魔獸,其藏身之地必然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人骨碎片的悲涼。我們走過之處,草木凋零,寸草不生,濃烈的瘴氣將一切活物吞噬。我閉目凝神,感知著周圍的靈氣波動。那魔獸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煙,濃烈而刺鼻。我順著這氣息,心中已大致描繪出它的藏身之處。我們循著地上的黏液和血腥味,在鎮西二十里處尋到一處山洞。

山洞入口處略微狹窄,我心裡略微寬慰,心想這該不是個體型太大的。但往裡望去卻是深不見底,猶如一個無底洞般深邃幽暗。我們點亮掌心焰,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神秘的洞穴之中。

洞內地面溼漉漉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類,散發出陣陣刺鼻的腥味。空氣異常潮溼,讓人感到窒息和壓抑。我們不敢有絲毫鬆懈,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時刻準備著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驚動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生物。

我心中暗自祈禱,希望這次遇到的怪物不是那種兇猛殘暴、見到人類便吞噬的型別。若是如此,即便凌光真的走到此處,按照他的修為實力,或許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不至於立刻喪命。然而,如果遇到的是一隻懂得儲存糧食的怪物,那麼以凌光的運氣,就算打不過,被當個儲備糧,也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果然,我的祈禱竟真應驗了。

洞穴深處,遍佈的一片片雪片一般的絲網,讓我隱隱猜到這是個什麼東西。我的心開始砰砰直跳起來,額頭上也開始滲出汗水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這些蛛網,發現它們非常堅韌,很難用手撕開。我拿出匕首,試圖割斷這些蛛網,但它們卻異常牢固,費了好大勁才割斷一些。

繼續向前走,蛛網越來越密集,我不得不彎下腰來才能透過。突然,我聽到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從洞穴深處傳來。聲音越來越大,讓我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終於,在洞的最深處,我終於看見它了。它體型龐大,約莫一人多高,身披黑色如蛇一般鱗甲,身體兩側各矗立四條佈滿堅硬毛髮的長腿,八隻眼睛赤紅如血,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兇光。身體正前方,兩排眼睛下,竟然長著一張猶如蛇類一般的血盆大口,染著血色的毒牙露在外面,閃著寒光,更可怕的是,在其背部,竟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上百隻眼睛,閃爍著暗紅的光芒,彷彿能洞察世間一切,其身後,更是拖著一條堅硬無比的粗壯尾巴。

它站在那裡,體型較其他魔獸不算巨大,但仍舊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我深吸一口氣,心裡暗暗叫苦,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自幼便在山中生活,對於山裡的各種蛇蟲鼠蟻可謂是見怪不怪了。但有一種毒物,我卻是從小就對其敬而遠之,並非因為害怕,而是小時候曾掉進過它們的巢穴,還被它們纏著咬過,那種感覺讓我至今仍心有餘悸。

這種毒物便是蜘蛛。

而眼前的這隻魔獸,與普通蜘蛛相比,簡直可以說是無敵級別的存在了。它算得上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一種魔獸了。

百眼蛛蜥。

原著中這種魔獸並未出場,只匆匆提過名字,我並不清楚制服它的辦法。但我在古籍中看到過它的介紹,隱隱只記得它是怕火的。

“閻君大人,此等魔獸,你可有破解之道啊?”

我額上冒汗,轉頭看著旁邊的卞城王,他望著我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 那百眼蛛蜥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開其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液體如暗流般洶湧而出,直逼我二人。

我迅速運轉體內的靈力,身形一閃,便躲過了這致命一擊。然而,那腥臭液體所落之處,地面猶如被烈火灼燒,瞬間凹陷,而餘液觸地,竟化作一片白茫茫的蛛網,令人觸目驚心。

我凝視著那片蛛網,心頭一沉。這傢伙竟以毒液結網,若有人不慎被其網住,必是瞬間斃命,就算被其當作儲備糧,也無可能僥倖逃脫。

然而,此傢伙鱗片厚重,宛如千年玄鐵,尋常劍鋒難以刺入,普通攻擊對它而言,如同撓癢一般,毫無效果。當機立斷,我深吸一口氣,將靈力運轉,凝聚於劍尖之上。只見劍身燃起熊熊火焰,猶如一條火龍在空中翻騰。我一聲令下,劍身化作一道流光,向那百眼蛛蜥疾馳而去。

劍尖所指,一劍化萬劍,火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那魔獸籠罩其中。火光之中,那百眼蛛蜥發出淒厲的嘶吼聲,身體被燒得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然而,就在我以為它已命喪黃泉之際,那百眼蛛蜥竟再次掙扎著站了起來。它雖然身受重傷,但眼中仍閃爍著兇狠的光芒,似乎在與我對峙。

我眉頭緊鎖,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這魔獸果然非同一般,尋常手段難以將其除去。我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再次凝聚,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我即將出手之際,那妖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黑煙消散在空中。我愣在原地,心中滿是疑惑。

“打來打去太累了!你家除蟲不用驅蟲薰香嗎?”

我轉身,看見卞城王一手執一根線香,一手捂鼻,表情無比嫌棄地將線香插在一旁的石隙裡。

我不知那是何種香薰,總之必然不是我平素夏季拿來驅蚊的那種。

“閻君大人,有此神器,為何不早用?你早如此我就不用如此辛苦動手了!”我憤憤然收劍。

他不急不緩地捂著鼻子,慢悠悠地說道:“我又沒讓你打。”

隨著那線香的嫋嫋香薰擴散開來,原本繚繞在洞窟中的絲網漸漸溶解,當那層層的絲網被香薰所化,一具具人類的骸骨和軀體便逐漸顯露出來。而我,竟在離我最近的那具軀體上,看見了一張熟悉至極的面容。

“凌光!”

我驚撥出聲,聲音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與悲痛。看他靜靜地躺在這冰冷的石地上,毫無生氣,我肝膽俱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痛楚。想起初見時那陽光少年,我心裡滿是無奈與震驚。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張熟悉的面容,卻又害怕那冰冷的觸感會讓我更加絕望。卞城王站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我,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我不想打斷你,但……你能否暫且不要如此悲痛……”

“你這弟子,根本還沒斷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