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築基就走火入魔得結果會是怎樣?這個問題的答案我都不敢去想。
回想起那年把我從河裡救出來得少年,坐在搖搖晃晃的小漁船上,看著我,星眸皓齒,滿身少年意氣……這樣一個人,如果因我,變成毫無意識的行屍走肉,腦中只剩嗜殺與破壞的怪物,我就不由得懷疑起自已,當年答應他父親,帶他離開那個漁村,好生教養他,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
他本可以安安穩穩地打漁度日,娶一個溫柔賢惠得漁家女,幸福平淡過一生。雖無波瀾起伏,卻也算得上一段完滿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雖有了學識,漲了眼界,但卻亂了人倫,戀慕自已的師尊,因此生了心魔,逐漸癲狂,以後的人生還不知道如何走下去。
“你那弟子倒也有趣,跑來問我在你記憶裡都看到什麼,是否看到你心中真正愛慕之人,那人是誰。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他倒知道了?”
卞城王笑著看我,提起凌光,眼神別有深意。
我想起凌光出走前對我做的那些事,臉上一陣發熱,心想此等有失人倫之事不提也罷,於是也只笑笑,並未作答。
“我說,你啊!有時看似聰明通透,但有時,也真愚不可及。”他看我不答,搖頭嘆息一聲。“你那弟子,非尋常之輩!我第一眼見他就知,你卻還一心把他當作普通弟子,你真什麼都沒看出?”
第一眼就看出……他對我心思不純?
那我,的確未曾察覺……
“閻君大人教訓的是。”
他是我母親至交,算起來也是我長輩了,自從挑明瞭他與我母親關係後,雖然看起來還是個小公子模樣,與我說話語氣也越發老氣橫秋:“無論如何,別的不談,你做事先考慮一下自已,受了委屈,你自已願意,我們這些姨舅親戚還不願意呢!”
我不禁失笑:“小舅舅教訓的是!”
“莫要貧嘴!這幾日再好生修養著,你那弟子我去替你追蹤,等你恢復差不多時,你跟我一同前去宣城。
卞城王見我神色舒緩,才放心離去。
這幾日,我其實多番思考,始終未能想明白,凌光那孩子何時開始對我有了這番心思,他之前都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說話做事直來直往,像個孩子,我從未將他與情愛二字有過任何聯想。
似乎就是……帶他出來之後,他之前所有未曾露頭的負面情緒突然爆發一般,我這才瞭解到,凌光並非只是個單純的孩子。儘管我無法對他得感情作出同等回應,但現在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我不能不管。
宣城影門,那個地方我其實此生再也不想回去了,當時身心俱傷,只想逃離,但現在細細想來,之前我還有很多疑問尚未解開,現在不思仙子竟然就在影門,這件事與龔霖瀧必然有關。
想起那時,極樂君與他談話間,提到似乎有件事情他已謀劃許久,該是與此有關。
那件他謀劃已久的事,是什麼,為了什麼,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那時百般留我,只是因為他吞噬玲瓏後,玲瓏殘留的一抹執念導致,或許那執念對他影響極深,但那執念不是他的,所以,從始至終,他對我所做所有事,皆不是發自本心,他對我本就無愛意,而我,被他一點點打動,傾情投入,到最後發現這場感情裡,只有我一人泥足深陷。所幸發現後我立刻想抽身,他卻不肯我全身而退。
我的確不應再與他有任何交集,所以,這一次,就讓我去把這樁誤打誤撞得孽緣斷乾淨吧。
“你那弟子,真的只是築基之境?”卞城王推門進來,在我身邊坐下,聲音帶著幾分探究與不解。
我點頭,面露不解:“凌光這孩子,入門不過四年,資質平凡,即便勤勉不輟,修為又能高到何處去呢?”
“可是,我差人四處尋覓,從這裡,至那宣城,一路追尋,竟一絲他的蹤跡也沒有,甚至他留下的氣息也不曾發現。除非他刻意隱藏了蹤跡,否則……”卞城王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疑惑。
“那不可能。”我斷然搖頭,“他的修為尚淺,即便有心隱藏,也逃不過幽冥界鬼差的搜尋。只要他還存於世間,魂魄未散,便不可能不被找到。”
“哦?”他挑眉看我,聲音中帶著幾分玩味,“你如此篤定?”
我輕哼一聲,“自然。”
“我卻覺得,你那弟子非等閒之輩。”卞城王看著我,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或許,他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亦或是路上遭遇了什麼奇遇……”
奇遇?以他的修為……遇害還差不多……
下意識地想到這裡,我被這個可怕的可能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我面色緊張,立馬調轉話題:“你先不要擔心,或者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今日便走!”我決然說道,心中已有了決斷。
凌光那日衝出去,嘴裡喊的是要殺了龔霖瀧,那他去的方向應該一定是宣城。然而,我與卞城王一同出發,沿途搜尋,卻是越找越心寒,別說蛛絲馬跡,真的連他的一絲氣息都沒有。
這日,探尋到一處古樸的鎮子,距離繁華的宣城已是不遠。初入鎮子,本應喧囂的街上冷清蕭瑟,只見那告示欄上赫然貼著一張醒目的警示,內容讓我心頭一沉——魔獸食人,過往商客切勿久留。
我駐足凝望,心中泛起波瀾。那警示所言,近日鎮中有魔獸出沒,吞食人命,已被多人目擊。卞城王也被此警示吸引,他輕步走來,與我並肩而立。
“魔獸食人?”他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尋常魔獸,即便兇猛,也少有以人為食者。看來,這魔獸定是魔界異種,逃逸至此。”
食人的魔獸?
聞言,我心中一驚。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隻陵越魔犀的身影,它曾一路追逐我與武天信,兇悍異常。此刻,想到此處離宣城不遠,我不禁擔憂起來,龔霖瀧是否將他的魔界寵物放出,任其肆虐?
想到凌光那孩子,我心中更是焦慮。他若是獨自前來此地,遭遇那魔獸,豈不是凶多吉少?我轉身望向卞城王,急切地問道:“閻君大人,您覺得……”
卞城王似乎已明白我的擔憂,他輕嘆一聲,搖頭道:“你無需過分擔憂。若凌光真的走到此處才遇險,那之前他為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你不要太過憂慮。”
我雖稍感寬慰,但心中仍是不安。我沉聲道:“話雖如此,但我仍不放心。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那隻魔獸,探一探其身上是否有凌光的氣息。否則,若那孩子真的遇到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卞城王無奈地搖頭,笑道:“你這黑山鬼母,名號真是沒白叫,真是操碎了心。帶孩子帶出習慣了,連心都跟著變得柔軟了。你百年之後,留在我幽冥界當開蒙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