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這種東西,人魔仙妖界都有人養,畢竟,身形巍峨如山,異能異稟,食性繁雜,即便是凡人也能輕易飼養,作為家中的守護者,亦或是遊歷江湖的得力助手。只要掌握操縱它的方法,就算三歲小兒,騎著一頭魔獸當街閒逛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然而,魔界之中,有一異種魔獸,與其他諸界截然不同。它不汲取天際日月之精華,不貪戀靈草仙果之甘甜,唯以血肉為食。唯有血肉才可滿足其腹中之慾。而在這普天之下,最為孱弱的生靈,便是人類。因此,此類魔獸常將人類視作獵物,飽食其血肉。

我認識的魔獸雖並不多,但陵越魔犀之名,絕對是如雷貫耳的。因為原著裡有描寫過,它是魔界之中最為棘手之異種,兇名遠播,曾作為坐騎隨著龔霖瀧橫掃中原,一夜之間,三城淪陷,數萬生靈慘遭屠戮,兇殘程度,可見一斑。

原著中是這樣記載的:其皮若鐵甲,堅不可摧;其角似雷霆,銳不可當;其目若深淵,冷若冰霜。其行走之間,地動山搖;其嘶吼之聲,震耳欲聾。

眼前這隻魔犀,與書中所描述的,竟是一絲不差。龔霖瀧將它放出,顯然是欲置我們於死地。

我倒是不怕,龔霖瀧已與我結下的同心咒,除非他死,我是不可能輕易死去的,但我性命無虞,武天信卻無任何庇護。就算他身為本書主角,天選之人,身懷主角光環,但面對此等兇獸,真的很難說,不死也要脫三層皮。更何況,他家中尚有孕妻,我豈能讓他涉此險境?

魔犀一聲怒吼,震動山林,吐氣化冰,似乎對眼前之敵頗為不滿,它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放開四肢,如雷霆般向我們奔來,地面為之顫抖。我尚未及反應,便被武天信緊緊握住手臂,御劍而起,向遠方遁去。

“此獸體型太大,力大無窮,我們難以與之正面抗衡,只能智取。”武天信在我耳旁低語,我瞬間明瞭他的意圖,這魔獸雖勇猛無比,但行動之間尚欠靈活。他欲以蛇形走位,將其甩開,再尋生機。

然而,幾個轉彎下來,那魔獸的力氣卻絲毫不減,反倒是我們二人被累得氣喘吁吁。我餘光瞥見龔霖瀧遠遠站著,手中一片樹葉輕輕吹動,原來他是以音律控制這魔犀。

魔犀似乎被我們惹惱,突然站定,一聲怒吼震天動地,我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要失去聽覺。我們二人在劍上站立不穩,瞬間被震落下去。

“抓緊我!”武天信大聲喝道,同時緊緊抓著我。我們二人一同墜落,不偏不倚地掉入河盡頭的深潭之中。

然而,龔霖瀧並未放棄追擊。他吹奏著樹葉,控制著魔犀向深潭追來。我們二人心知不妙,只能拼盡全力向潭底游去。同時,武天信不忘給我渡了一些靈力,以便開啟防水罩。

終於,在潭底深處,我們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洞穴。我們二人連忙遊了進去。在這洞穴之中,順著這洞穴,應該可以游到他處。但惱人的是,那魔犀不依不饒,依舊在水中施展聲波攻擊。如此下去,我們還沒游出去,肯定就先淹死了。

淹死……

忽然,我想起來,同心咒,同心同命,我若在這水中窒息……龔霖瀧是否也會氣息不穩無法操控這魔獸了?

“武兄,我有辦法了,你先走,我稍後就來。”

我抓住他的手,借取微弱靈力傳音入腦,讓他先走,他瞪大雙眼看著我,似是懷疑,但我堅定地拍拍他的肩,推他向前,然後自已就向另一邊游去。

幽深的潭水中,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爾閃爍的熒光照亮前路。我來到一處空曠處,隱去防水罩,自然地讓冰冷的水湧入我的口鼻。

就算我是半鬼,也是需要呼吸的,此刻,強烈的窒息感襲來,我的胸腔彷彿被無數巨石擠壓,每一下心跳都如此沉重無力,讓我逐漸眩暈。

原來淹死的感覺如此難捱……

很快,我陷入了幽暗的黑暗之中。

恍惚間,我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是龔霖瀧……他,應該不會再追來了吧……

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絕對不會再選如此愚蠢的逃跑方式。

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再醒來時,我躺於一艘漁船之上,波濤輕搖,船身搖晃,我緩緩睜開雙眸,只看見身旁坐著一位青澀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板黝黑,眸似星辰。

他見我醒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嘴角微揚,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他輕言道:“這位姐姐,我與阿爹今日打漁,不想一網下去,竟撈起了你。”

我聞言,心中感激,接過他遞來的魚湯,輕啜一口,鮮美無比。不過……

我輕輕搖頭,嘆道:“多謝你們相救之恩,不過,我並非姐姐,我是男子,你叫我哥哥好一些。”

少年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如同新月初升。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啊?原來是哥哥啊,真是對不住。我們村子裡長得好看的人稱作姐姐,我見你如此美麗,便以為你是女子。”

我微微一笑,心中無奈,卻也不再計較這些細節。我與他攀談起來,得知他名叫阿光,家住附近的漁村,世代以打漁為生。我環顧四周,只見四周碧波盪漾,漁網交錯,不知是不是當初我落水的那條河的下游,但這裡景色極美,彷彿一幅水墨畫卷。

我並未透露自已的真實身份,只說自已是商州黑山人氏,在那裡開設了一家學堂,廣收門徒。此次前來,本是探望友人,不料途中遭遇意外,不慎落水,幸得他們相救。我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允諾回家後必會派人送來謝禮。

然而,那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阿光的父親,一聽聞我是開學堂的,頓時眼中閃過一抹光芒。他拉著阿光,雙雙跪下,向我懇求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們村子地處偏遠,貧瘠之地,村民世代打漁為生,鮮有讀書識字之人。我家祖上雖曾出過讀書人,但如今已過去很多代,早已不識半點文墨。在我看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既然先生您是開學堂的,我們不求您收留阿光為學生,只願他能旁聽些學問,哪怕做個打掃雜務的學徒也好。我一生所求,但願他不要像我們一樣,一輩子目不識丁,只能在這漁船上漂泊。”

那父親的話語懇切而真摯,我聽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深知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多麼不易的請求,我怎能拒絕?於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然後,一路上我就不停思索,我到時該怎麼跟阿光解釋,我開的並非一般學堂,而是一個名聲特別不好的學堂。

但轉念一想,心裡就釋然了。我崇聖教裡的確有學堂,負責教學問的黎長老也是個學識淵博之士,多帶回去個學生,也不算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