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知道問題的答案,我向來都喜歡主動出擊,而非坐以待斃地等待結果降臨。

我小心翼翼地跟隨著行為舉止看上去已然癲狂失常的長桓,一直走到了一間破舊不堪的廟宇之中。只見他一個人斜靠在牆角處,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我心裡很清楚,如果此刻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肯定會對他造成極大的刺激,所以不得不另尋他法。看到他已經安然入睡,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前,抬起手掐動法訣。

“夜色深沉人已寐,思緒紛亂擾心神,窺探往昔如煙雲,不論恩怨情仇愛憎。入!”

伴隨著口訣念出,我成功進入到了他的夢境當中。

入夢,周圍的場景卻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蒼梧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豪華到極致的府邸。

“你好大的膽子!我還沒死呢,你是何居心?”

一聲怒喝突兀地從屋內傳來,聲音震耳欲聾,彷彿要衝破屋頂。我心中一緊,但隨即想到在這個夢中世界裡,其他人是無法看到我的存在的,便鬆了一口氣,放心大膽地站在窗外,透過窗戶的縫隙向內窺視。

屋內的廳堂中央,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他的神情嚴肅,不怒自威。這個人我從未見過,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在他身後,低頭站立著一個人,正是長桓,看起來比現在要年輕許多。而在長桓對面,有一名男子正低頭單膝跪地,他的身影讓我感到異常熟悉。

仔細一看,我不禁吃了一驚——這不就是原著中的男主角,武天信嗎!

武天信,本是影門門主的師弟,其天資聰穎,自幼便展現出非凡的才能。他率領門人四處闖蕩江湖,降伏妖魔,剷除禍害百姓之邪祟,深得民心,在門派內享有崇高威望。然而,他的師兄卻對他心生忌憚,視其為威脅。

按照原定劇情發展,武天信會在二十四歲那年與我相遇。屆時,他會殘忍地殺害我,並奪取我體內的內丹,藉助內丹之力,修為飆升至元嬰後期,進而突破化神境界。待他重回影門之時,門主以及數位師叔伯、師兄弟企圖暗害於他,結果未能得逞,反倒被他反噬而亡。觀眼前局勢,應當便是此時此刻。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長桓竟然原本也屬影門?

“門主,您看看這信師弟,他竟敢盜竊門主令牌!昔日,他口口聲聲說就算被眾人推舉為正道至尊,在咱們影門之中,也絕不會對您有二心。可如今,他卻做出這等事情,實在是可笑之極!據他所說,盜竊令牌僅僅是為了給一個普通女子治療傷勢。如此荒誕不經的藉口,誰會相信?這顯然是居心叵測、包藏禍心!門主,必須對其嚴懲不貸,否則後患無窮!”

這長桓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氣質溫潤如玉,一襲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宛如仙人下凡一般,令人見之忘俗。然而,如此非凡之姿,卻是一顆陰險狡詐、卑鄙無恥的心。此刻,他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惡意,活脫脫就是一個陰險小人的嘴臉。

不過,我也大致猜出了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畢竟,後來的事情我也有所參與。

這一世,我並沒有按照原著中的劇情發展,去做惡事以求速死,而是竭盡全力地避開武天信,斬斷所有與他產生交集的可能性。然而,命運弄人,即便我已經如此小心翼翼,還是在原本應該被他殺害的這一年,與他不期而遇。

那時,他深愛的女子身負重傷,生命垂危。儘管他貴為正道至尊,但這個頭銜在此時如此蒼白無力,毫無作用。他竭盡全力尋求救治之法,但多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無奈之下,他冒險偷走了師兄的門主令牌,喬裝打扮,前去邀請影門曾對其有恩的曾神醫前來救治。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就連這位華佗再世的曾神醫也無能為力,只說讓他為女子準備後事。隨後,令牌之事敗露,他也遭到了影門的驅逐。

在四處求助無果、陷入絕望之際,他猛然想起了鬼修。為了萬無一失,他毅然登上黑山,主動尋找鬼修之祖御龍千葉的後代——我,黑山鬼母御龍幽。他希望我能助他那位心上人,在離世之前修煉成鬼族,如此他們便可長相廝守。我深知這位主角大人是得罪不起人物,於是我便將成為鬼族之後將會面臨的各種困境和艱辛一一向他詳細道來:那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飢餓感、永生永世都不能觸碰人間煙火的禁忌、一輩子都只能在忍耐中度過的痛苦……長生不老聽起來似乎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但實際上卻是一種無盡的折磨。如果真的愛著對方,為了對方著想,那麼最好還是徹底斷掉這種念頭。

那時的我不禁感嘆,這一世,沒了我我的幫助,這位正道至尊真是過得太慘了,與前幾世按照劇情發展,大開金手指完全不同。為了避免他因為失去心愛之人而一怒之下殺掉我,我決定主動提出替他的心上人治療傷勢。然而,她的傷勢實在是太過嚴重,我不得不耗費掉一部分珍貴的內丹,並犧牲自已大半的靈力,才總算是成功地救回了她一條性命。

自此,武天信對我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我當菩薩供起來。我心虛不已,其實所做一切也只是為了自已而已,但跟他徹夜長談以後,我發覺此人心中所念並非原著中那樣,奪得天下第一,尊享萬人敬仰。反之,他在被捧上神壇,再眾叛親離之後,心中常感世事無常,一切虛名都是過眼雲煙,還不如有所愛之人相伴,溫暖歲月,安然度日。此後,武天信攜佳人退隱江湖,不再過問世間紛擾。

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再也不必擔心被主角所殺。從此以後,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享受無拘無束的日子。於是,我開始醉心於修煉,提升自已的實力,同時開始用心管理崇聖教。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原本的男主角,後來擁有通天神功,修煉至大乘境界的武仙武天信,在這個時空裡,儘管已經身擔正道至尊,但回到自已出生長大,併為其賣命的師門裡被妒忌,被排擠,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辯的樣子,再回想起他後來帶著心愛之人跟我揮手道別的畫面,覺得真真是諷刺,所謂正道至尊,在人世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裡,縱有千般本事,也毫無用武之地。所謂至尊,竟還不如一介閒雲野鶴來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