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拿這個半步仙陣毫無辦法,心卡在嗓子眼上,轉身逃跑。

她的異樣吸引了邪修的注意,此刻的邪修再像傀儡,也發現了她不對勁,紛紛朝她攻擊過來。

聞音見狀一步跨入到了符門的陣法裡,穿出去之後竄到了主陣的化神後期長老這裡。

可站到了這長老跟前,聞音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說這裡不安全,必須要立刻撤退,可她又沒有確切的證據,她人微言輕,就是說動了符門修士,其他人也不會聽她的。

何況邪修整體實力都不強,各大宗門派來的帶頭長老也就一個化神或分神,就算全部加起來,估計都奈何不了那個半步仙陣,現在搖人,哪怕搖來四大乘,估計都來不及了。

算了,其他人管不了。

“思博長老,我修太陰之力,不懼荒古境的環境,我方才裝扮成邪修的樣子穿過陣法,逛了一圈荒古境,我探查到他們邪修已經防線處佈設一個邪陣,想把我們一整條防線,各大宗門的優秀弟子,全都一網打盡,作為他們的養料。”

思博尊者蹙眉,他倒不是懷疑聞音的話,她是符門最有天賦的弟子,百門大比為符門贏來百年資源不說,在強者如雲,天才遍地走的海外,還能脫穎而出,名揚海外,和海外超級勢力箜島的大尊都有忘年交,交情好到親自前來符門,免費給他們提升護門大陣。

這樣的弟子會信口雌黃?思博用不著聞音多費唇舌,當即吩咐符門弟子準備撤退,又問聞音具體怎麼回事。

聞音一半真一半假回道:“那邪陣品級很高,具體的弟子也不太清楚,就知道這些邪修都是被他們放棄,用他們的死來加持大陣的……”

思博尊者聽出了一點兒門道,低階陣法用靈石做能源就能啟動,高階得用靈石提煉的靈髓,那更高階的大型陣法就需要更多的能源,例如礦脈,蘊含大量靈氣的天材地寶等,需要那麼多邪修獻祭……那陣法究竟是什麼品級。

茲事體大,思博尊者一邊指揮著符門弟子撤離,一邊拿出傳訊玉簡聯絡陣門的長老。

聞音猶豫了下,要不要跟著符門弟子一起逃,另一邊的周水涵正衝聞音招手。

“小師妹,你不走嗎?”

聞音先是傳音給她讓她先走,又轉頭看了一眼思博尊者,見他衝她揮揮手,意思是讓她趕緊走。

聞音尋思了下還是搖搖頭,“長老,我知道他們佈設的陣法在哪,我領你們去我再走。”

思博尊者也沒說什麼,陣門長老也很快就來了,聞音見他是個分神初期修士,道袍的陣門陣徽上有七道槓,是個七品陣師,便心裡一喜。

高階陣師能最好,至少不會認為她是小題大做。

將兩人帶到了她發現的空間波動的地方,聞音直言了當:“二位長老,你們用最強的一擊,轟向我劍氣指向的方向轟擊,這陣法隱匿性很強,還有反擊之力,你們必須要竭盡全力躲避。”

聞音說完,凝結出劍氣打出,二位長老也依言照做,化神後期和分神初期的實力可比她強多了,用不著聞音操心。

果然,兩道攻擊足以地動山搖,卻牢牢被那虛空吸收,反彈而出。

陣門長老面色大變,聞音亦然。

在二人攻擊之時,她開啟陣道之眼檢視,即使眼睛又開始滲血,也不敢眨眼,這一瞬她總算是看清了一閃而逝的陣法。

不,不是半步仙陣,不如那聖女石像,應該只是個超品的,也不是哪裡都能佈設半步仙陣的。

可即使是無人主陣的超品陣法,也是她這個境界無法企及的高度,但她還是看懂了一點,因為這陣法和當初在薛家看見的逆轉大陣很像,和通天陣塔陣徽也很像。

這一擊之後,三人都心驚膽戰,剛想撤離就見這陣法忽然又動了,萬道光柱輪轉,像是在囂張地昭示著它的存在感。

聞音一步不敢停歇地逃跑,空間傳來陣門長悶雷一樣,響徹天際的聲音。

“所有弟子聽令,用宗門玉牌速速撤離。”

聞音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聽令,這一次又能逃出多少人,但她能做的都做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修士從來都是生死由命。

身後,那邪陣附近的防線處被攻擊,離得最近的是西方大陸一個小門派佈設的陣法,那陣法就像紙一樣被戳破,那附近的邪修和正道弟子,頃刻間爆成血漿,然後像是被蒸騰霧化一般,成了紫紅色的血霧,瀰漫了一方天空。

聞音覺得,這一刻她好像只能看見紫紅色的東西。

大陣的爆發,讓先前一些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修士,都紛紛捏碎玉牌逃竄了。

但一片紫紅色的霧氣中,還是有好些逆行著的大修士,紛紛往那輪轉的大陣接近,他們將自己身上的符籙法器,各種遠端攻擊手段都往那輪轉的大陣砸去。

其中一道身影就是剛剛和聞音一起逃跑的思博尊者,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回去了。

這就是大宗門正道修士的信念嗎?

是啊,他們逃掉了又怎樣,還在陣法裡的弟子呢?這不知道名字的逆轉大陣,吸收了邪修和正道修士的血氣,只會越來越強,它就像一個大型的絞肉機,他們離開了,它就會衝向西南方向的坊市,收割更多修士的性命。

聞音覺得她不是大修士,她只是一個弟子,可是……她此刻有比這些大修士更強的能力。

這些大修士聯合一擊,為很多人爭取了逃命的一線之機。

見狀,聞音一咬牙,也往那片紫紅色血霧中飛去,霎時間,她覺得那血霧均勻地覆蓋住了她,像是一種束縛。

她迎風落淚,是陣道之眼已經到了極限,鮮血瀰漫了她整個眼框,在一片紅中,她還是看見了幾個影影綽綽的陣節光點。

這讓她瞳孔驟縮,如果剛剛這大陣還是自主攻擊,現在它就是有人主陣的。

聞音瞎了,陣道之眼傷得太重,讓她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在陷入黑暗的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對上了一雙寫滿慾望,像被野心浸潤了的眼睛,和那聖女石像的眼睛一模一樣。

陣法一直在輪轉,道道光柱像縱橫的劍氣,如果有更高階的修士來看,就會發現,它看似緩慢了,但不是被修士攻擊的,而是在積蓄力量。

聞音本能地扔出了永寧尊者給她的,九品巔峰防禦符籙,害怕她的修為沒法激發,她還爆發了大幾十萬的槓精值,將這符籙最大化激發。

九品巔峰符籙,相當於合體大圓滿的一擊,山一樣牢牢橫亙在大修士們的面前,擋下了這大陣爆發的一擊。

遠在海角一邊的煥明,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下,輕咦了一聲,收回了打出陣決的手,寬大的衣袖簌簌而響,帶起一陣風。

前面巨大的陣盤,也因為她的收手而停止運作。

這時,一道凝實的元神飄來,輕嗤了一聲,“怎麼,失敗了?”

他的冷嘲,煥明並沒有放在眼裡,她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麼沒見你帶回許離舟?箜島折戟沉沙就算了,一個元嬰中期,你也拿他沒辦法?”

她說著,又一揮衣袖,面前複雜的陣紋又開始轉動。

她如一方世界的主宰,生殺予奪均在她一拂手,一揮袖之間。

聞音這邊,陣法的光芒先是暗淡了一瞬,緊接著大亮,恐怖的威能如荒股巨獸現世,所有人連絕望都來不及感受,就本能地使出全力抵擋。

他們就像是被人把玩著,用鞋尖在地上碾著的螻蟻,對方強得好像是和他們不在一個緯度。

一張那麼珍貴的符籙都扔出去了,聞音的心卻平靜了下來,眼睛看不見了,但她的神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一步乾坤來到了思博尊者的身旁,遞給了他永寧尊者的另一張九品巔峰攻擊符籙。

思博尊者只是詫異了一瞬就激發了符籙扔了出去。

他激發得比聞音更徹底,合體大圓滿一擊的威能又讓這大陣停滯了一瞬,其他人乘勝追擊,紛紛轟擊,聞音趁亂躲在人群中,也裝模作樣地扔出兩張符籙,其實是暗自使用整整三千八百萬的槓精值。

她只給自己留了兩百多萬的槓精值逃命用,幾乎傾其所有。

無數法術的能量匯聚,如一鍋混沌,命在旦夕,絕大多數人連自己的本命法寶都給自爆了,爆發出來的能量堪比大乘期中期一擊。

一瞬間,天際都成了白茫一片,所有修士耳朵都像失聰一般,駭然的威能像是末日的前奏。

這樣的威能連他們自己都嚇到了,紛紛飛退,殊不知這攻擊,聞音就佔了至少三分之一。

陣法被這一擊給衝得徹底停滯,讓還在和虞正初說話的煥明都一愣。

“這怎麼可能?”煥明驚疑一聲。

她眼珠子閃過一道紫紅色,眉心有一縷凝實的分神透體而出,鑽進了前面的大陣中,另一方的子陣附近的狀況皆在她眼中。

聞音此刻渾身刺痛,一瞬間爆發出這麼強的威能,讓她渾身都要散架了,她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用上了,問心無愧,轉身飛速逃跑。

花鷹被她召喚出來,馱著她鷹不停翅地跑。

身後的大修士們也不傻,見陣法被他們轟擊得失效了,陣門長老振臂一呼,“所有修士聽我號令,我們組陣將這個陣法先困住,等待救援。”

大陣被轟擊得失靈,先前靠那些低階邪修積累的能源也不夠,煥明的面色冷如冰霜。

虞正初也收起了幸災樂禍的嘴臉,他可不是真的幸災樂禍,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這個計劃他們部署了挺久,超品陣盤不是說佈下就佈下的,就像一把超品靈器,想煉製就煉製?光是材料都要掏空一個大宗門。

“你看到了什麼?”虞正初正色道。

煥明搖搖頭,“不知是不是大乘期來了,剛剛我的子陣受到了堪比大乘的攻擊,暫時失靈了。”

“那還要多久能恢復,我們的天道珠還沒有完成,怎麼跟那些老傢伙交代?那些人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煥明冷哼一聲,“本尊需要向誰交代,他們配嗎?軟的不行,直接來硬的,只要他們想飛昇,就別想在本尊面前端架子。”

虞正初深深凝眉,“你真有把握?”

煥明不屑地走向前一屁股坐到她的聖女王座上,雙腳搭在扶手上,姿勢慵懶地半躺著。

“我不需要有把握,那些個賤人,連甜頭都不用給,只要把控住他們的貪婪就夠了。好了,我的事你不用管,說說你怎麼把許離舟給跟丟了,看清他那捲軸是什麼品級的寶物了嗎?”

“他是許家流落在外的弟子,逃回許家島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許家那幾個老不死寧願得罪我們,也不肯將他交出。至於他那捲軸……”

說到這裡,虞正初停頓了一下,眼裡諱莫如深,“我用瞳術檢視過,是半步超品,但我不信。”

“哦?”煥明挑眉,“許家那群人最是見利忘義,我倒是很好奇什麼利益這麼吸引他們。”

“那那捲軸呢?”

“你很想要?”煥明問。

“當然,我有那捲軸,就是聞玄都不是我的對手。”虞正初睥睨道。

“那我不管,你自己去搶好了。”煥明道。

虞正初不悅,“那我的肉身呢?我總不能用神魂一直飄著。”

煥明聽他這麼說,忽然又想起了那個讓他吃了大虧的元嬰期小女娃,剛剛在陣法裡也看到她了呢,真是巧啊。

她只擺了擺手道:“我已經在幫你取大乘中期的肉身了,你急什麼?對了,我剛剛可見到了你恨的牙癢癢的落英了呢,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她現在已經是元嬰巔峰了,剛剛和一群化神分神站在一起,氣勢一點兒也不弱呢。”

虞正初聞言臉色黑沉沉的,隨後又詭異地冷笑出聲。

“呵呵,她可不叫落英啊,她的經歷很有意思呢?說不定不等本尊去了結她,她就先死了,畢竟仇家挺多,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找她的路上了。”

……

花鷹往符門飛,在經過西方大陸中心的時候,已經飛了一半的路程,這時她的心才安了下來,心跳總算趨於平緩了。

可還沒等她喘口氣,空中飛過來一個身影,讓聞音差點沒忍住瑟縮肩膀。

大乘期修士?

但很快她就長長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鳳翔閣閣主。

還好還好,他想來應該是去西南邊境支援的,畢竟北地離這裡最近。

有大乘期支援,那飄渺大陸這次的浩劫應該算是攔下了,鳳翔閣都出手了,四大超級勢力的大乘期就更不可能袖手旁觀。

免於一場浩劫,聞音倒是覺得她傾注所有,還算值得。

但很快,她就有點後悔了。

系統的驚呼聲傳來,上一次聽到它這般變調的聲音,還是在上古戰場,感受到魔皇氣息的時候。

“宿主,快跑。”

天空隱隱傳來雷鳴。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