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劈碎了羅光霽的陣法,她的那一句“你輸了”,不是她的挑釁,更不是奚落,而是在陳述事實。

聞音面色白得透明,羅光霽看得出她同樣是強弩之末,他幾乎是一字一泣血:“我沒輸!”

只見他的胸前的雙魚盾牌輪轉,陰陽匯聚,爆射出一道似能撕裂空間的光線,和聞音操縱著大陣的另一劍對撞。

音爆之聲穿透了陣法,層層盪開,讓大多數人都下意識地升起了靈力防護罩,還沒來得及升起的,都有瞬間的失聰。

分神,這兩人居然爆發出了分神之力……

天崩的威能,將昏暗的天空照得光如白晝,卻沒有人捨得閉上眼睛,忍著刺目,睜開一條縫隙也要死死盯著倒飛的兩人。

聞音透支靈力,羅關霽更是耗及己身精血反擊,這兩人皆是殊死一搏,倒飛出去時都口噴血霧,這場戰局的勝果究竟誰能摘得,就看誰先被轟擊到陣法上了。

聞音死咬牙,勉力穩住自身,然後甩出旦藤,“去。”

做完這個動作,聞音連力氣都沒了,反正她元嬰巔峰的本體摔不死,就任由自己自由落體。

旦藤瞬間延長,成螺旋狀在空間甩,快得如同龍捲風,蓄力之後就一鞭子甩在了羅光霽身上。

“啊打!”

空中傳來旦藤興奮的聲音,聞音也重重砸向地面,但這兩道聲音並不清晰,因為被更大的,羅光霽狠狠砸向陣法的聲音給掩蓋了。

聞音仰倒在地,看見了羅關霽砸在陣法上,又狠狠砸在地上,陣法被觸碰後光華閃爍,在夜幕的映襯下,像是絢爛的煙火般。

聞音神思恍惚,但看見這道煙火,她知道她贏了。

高興嗎?只能說是有點吧,她很清楚自己贏得很僥倖。

若是一開始羅光霽不那麼自負,她不會那麼容易傷到他,佔領先機。

再則,他突破化神後,如果選擇鬥法,大境界的差距她不一定打得過,偏偏他選擇鬥陣,才讓她打出了底牌。

不過陣修嘛,不鬥陣叫什麼陣修大比。

現場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靜謐,觀賽的人都久久回不過神來,更別說第一次從雲端栽下來的羅光霽了。

在玄元宗外光幕前觀看比賽的場外修士,更是久久無人言,人群中的聞逸摸了摸懷中的鼠鼠,眼裡有驕傲,也有落寞。

他似在告誡自己般,對鼠鼠道:“鼠鼠,沒想到姐姐已經這麼強了,墨弦尊者說的沒錯,姐姐是金鱗,絕非池中之物,看來我們還要更努力,才能不被甩下呢。”

否則,等姐姐飛昇了,這個世上他就沒有親人了,若是再有個千百年見不到,姐姐會忘了他吧。

“吱吱~”鼠鼠點頭。

它的聲音像是石頭砸入平靜的水面中,總算泛起了漣漪,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這女修真是來自飄渺大陸?”

“居然有人打敗了羅光霽,還是境界不如他的修士。”

“這居然是元嬰和化神之間的戰鬥,難道這就是陣修的實力嗎?”

“你們說,現在陣道都沒落了,那上古陣修得多強啊。”

“好久沒有出現陣道符道雙修的修士了吧?這叫落英的真是奇才啊……”

賽臺處,聞音喘勻了氣,被旦藤用藤蔓拉著半坐了起來,又從空間裡取出了一瓶靈液吞服,才覺得自己有力氣呼吸了。

這時,天空垂下一道如洪鐘之聲,是仲威大尊。

“你們玄元宗怎麼回事,比賽流程不走了?”

玄元宗是真的懵逼了,作為東道主,預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從沒想過羅光霽會輸,甚至是在前三之前被淘汰的。

聞音回頭和虛立在空的,一直盯著她看的羅天大尊對視了一眼。

與大乘中期對視,說心裡不發怵是不可能的,面對虞正初,一個早已得罪,還是註定要對立的邪修,她都沒有這種毛骨悚然之感。

聞音一遍遍告訴自己她還有四千多萬槓精值,不會死,鎮定一點,那種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胸腔都痛的感覺才好一點。

率先移開目光的是羅天大尊,他朝執法長老吩咐了一句:“比賽繼續。”

隨後,他用袖裡乾坤捲走了身受重傷的羅光霽,身形飄忽閃爍,瞬間消失在原地。

執法長老這才深呼吸一口氣,宣佈道:“薛家落英,對戰玄元宗羅光霽,薛家落英勝出,進入前三。”

話落,所有人憋著的一口氣才長撥出來,現場也有了聲息。

有五大家族的修士在給聞音歡呼,歡呼聲稀稀拉拉的,可對玄元宗修士來說,刺耳異常。

聞音知道羅天大尊為什麼盯著她,是因為她知道了玄元宗的護宗大陣是如何與符道融合的。

她現在雖然沒有能力提升九品巔峰大陣的威力,但是符門可是有永寧尊者這個九品巔峰符師的。

若是她將方法公之於眾,五大家族請來永寧尊者,那玄元宗的優勢就要大打折扣了。

看來,大比完後她得早點離開箜島,這裡不安全了,萬一玄元宗喪心病狂開啟大陣把她留下,她是插翅都難逃。

當然,玄元宗做到海外正道魁首宗門,那麼多海外其他勢力都在,幹這種事自降身價不太可能,但還是小心為上。

薛知微受薛家主之命,上臺來攙扶聞音,帶她回住所療傷。

回到住所不久後,薛家派人送了療傷的丹藥,這她料到了,薛家做事向來妥帖,但意料之外地,其餘四大家族也派人送來了療傷的寶物。

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客氣,聞音也明白,她尋思了下還是將東西都收了下來。

裝不知道,東西不要白不要。

聞音待在時空陣旗裡療傷,第二天出來的時候,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眾人驚奇,五大家族的人都在互相猜忌,難道其他家很捨得,送出了了不得的天材地寶?還是她本身就有療傷的好東西?

精神抖擻地,聞音上臺抽籤。

聞音抽中了孟順,又是玄雲宗的,她可喜歡虐了。

孟順臉先是一僵,但也只是一瞬,緊接著就燃起了昂揚的鬥志,他昨晚一整晚都在覆盤聞音和羅光霽的鬥法,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千萬不要和聞音鬥陣,他直接用他元嬰大圓滿的修為碾壓她。

很快,他就發現了什麼叫異想天開,不鬥陣,光鬥法他也打不過聞音。

進階元嬰巔峰,聞音的戰力再上一個臺階。

她甚至沒有用上那根藤,過了十幾招之後,就一劍將他劈在了陣法上,劍芒像洪荒巨獸,所謂破萬法便是視萬法如無物。

孟順的境界離羅光霽還差一大截,羅光霽和她鬥法她得掂量,但是贏孟順還是沒有問題。

接下來,是李楚安和聞音的對決。

李楚安比孟順強,這是很容易能感知到的,李楚安挺聰明,她知道鬥法鬥陣現在都不是聞音的對手,她選擇了鬥陣。

她將這次鬥陣當成是一次修煉,聞音也配合,兩人都用了一些極其罕見,自己也不熟悉的陣法,在臺上鬥了兩天兩夜,靈力耗盡方才罷手。

當然,輸的是李楚安。

但李楚安這個對手,值得聞音尊敬,有朝一日,她會超越羅光霽也不一定。

這一戰,直接斷定了聞音冠軍的位置。

但頒佈獎品,還要等到李楚安和孟順打完。

不出意外,李楚安贏是肯定的,聞音索性不觀戰了,回去繼續修煉。

第二天聞音出去時,果然聽薛家修士說李楚安贏了。自此,五大家族總算是容光煥發了,雖然他們沒有真正的五大家族弟子進前三,但是論丟人,自然沒有東道主玄元宗丟得狠啊。

有時候,幸福是靠對比比出來的。

這一次,玄元宗召集海外各大勢力,又是秀大陣,又是和岐靈島鄔家結盟的,何等囂張,現在面子裡子都被人砸了,還得親自給人頒獎,一想到他們不好受,五大家族就好受了。

的確挺不好受的,聞音作為第一,當時第一個挑獎品。

她先是選走了自己最想要的混元晶,然後將幾樣最貴最有用的,都收入囊中,幾乎全是玄元宗給的彩頭。

說來,玄元宗在這等大場面自然不可能寒酸,當時他們都覺得肯定是羅光霽先挑,反正這些東西也會回到玄元宗,便展示了一番他們的財大氣粗,拿出的東西可是狠狠壓了五大家族的修士一頭。

哪曾想,全便宜了聞音。

神清氣爽,就連一直盯著聞音看的鄔家修士,聞音都回頭和他們友好地點了點頭。

最後的大比儀式,由於玄元宗慘敗,開得沒滋沒味,聞音也不參加了,回住所休整去了,這些天她也好累。

第二天清晨,有薛家修士前來通知她,五大家族的老祖前來拜訪。

不不不,人家的修為,用不得拜訪二字,實力為尊的世界,他們親自前來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做足了禮儀情面,這是聞音沒想到的。

她將人請進她小院的客廳,用靈液沏了一壺茶招待他們。

仲威大尊率先開口,“落小友,你是敞亮人,我等便不藏著掖著了,你在臺上演示了陣道與符道融合,我們幾個老傢伙也看出了一點門道。”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聞音明白,這世上無傻人,傻人修不到眼前這幾位的境界。

她在臺上的演示,他們看得一清二楚,玄元宗護宗大陣的秘密他們定是參透了,只需要找頂尖的符師配合即可提升大陣的品級。

燕回尊者也接話道:“說來我們還是沾了你的光,否則那玄元宗的大陣夠我們研究許久。”

“是啊。”王家主笑道,“聽說令師祖永寧尊者是九品巔峰符師,不知我等請她駕臨箜島,配合我等佈陣,需要什麼條件?”

聞音哪敢應下啊,只道:“回幾位前輩,這事真不是晚輩能做主的,不過晚輩會即刻啟程回符門,願將前輩們的意願帶給老祖。”

這樣挺好,這幾位有心的話就給她安排好點的仙舟,最好再派點高階修士,安全地將她送回符門,她總感覺玄元宗已經蠢蠢欲動了。

這事聞音確實做不了主,幾位過來也只是支會一聲,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罷了。

聊了一番,就商議好了,後天送走外賓之後,他們五家就各派一個修士,護送聞音就離開箜島,返回符門。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聞音甚至沒來得及和聞逸告別,只用通訊玉簡告知了他一聲,便隨著薛家的仙舟離開了。

在離開的箜島的路上,快要駛出邊境處,他們遇上了玄元宗的仙舟。

聞音在仙舟的甲板上,看見了對面的玄元宗修士,有個身著靛藍色道袍的強大女修,正盯著聞音看。

薛家修士告知她,這位是羅光霽的師父,天璇尊者。

合體初期的大能,聞音心裡警鈴大作。

不是吧,不會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吧?這麼輸不起?不會又一個無塵吧。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多慮了,畢竟像無塵那般小人也是少見的。

這天璇尊者,語氣雖傲,但其中半點殺意也無。

“落英,本尊有事相問,當初你在祝融島焚天大陣處,可有見過我師弟,一個叫天狼的修士。”

聞音心裡一咯噔,玄元宗不會因為她下了他們的面子就為難她一個嘍囉,這樣很掉價,但萬一他們找別的藉口呢?

比如她“殺了”他們的大修士,這個罪名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

死在焚天大陣中的箜島修士,好像是有一個叫天狼的,但那可不是她殺的,是祝融島的昊炎大尊好嗎?!

但是,她又不能明說,畢竟誰也沒有證據,給大乘期潑髒水這樣的罪名她承受不來,萬不得已得罪了一個虞正初,她實在無力承受第二個。

聞音只好斟酌回道:“晚輩不知,晚輩當時只是在焚天大陣裡修煉,後來大陣突然暴動,確實是有見到幾個穿有箜島印紋道袍的修士,在與大陣對抗,但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晚輩當時逃命去了。”

天璇尊者微抬下巴,俯視著她,好似在半天審視她的話是真是假。

半晌,她緩緩點頭,說的話卻是涼薄至極。

“你最好是說的實話,修煉這麼久我相信你也該知道強者的威嚴是不能挑釁的,祝融島一事,本尊會繼續徹查,若本尊發現你是誆騙於我,那就休怪本尊一巴掌拍死你。”

天璇眸光一厲,聞音便真的感覺好像有一張凌空大掌,將她拍得稀碎。

聞音的心狠狠揪起,她還是太弱了。

每一次當她覺得自己能夠在這世界立足的時候,就會有人跑出來提醒她,你還是會被人一巴掌就拍死的螻蟻。

聞音攥緊了雙手,抬頭迎視對方,頂著她的威壓,一字一句道:“前輩說的這是什麼話,您怎麼如此貶低自己的師弟,玄元宗的師門情誼這麼不好嗎?當初我剛晉升元嬰,前輩您如此修為,作為您的師弟想來不會太差吧,您若是覺得他的死與我有關,你是太瞧得起我,還是看不起您的師弟?還是說,你知道殺死您師弟的人是誰,但是你胳膊擰不過大腿,欺軟怕硬,又不想揹負棄師弟死仇於不顧的名義,便找上了我?”

【叮——抬槓物件為合體初期,槓精值+1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