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回頭的動作太突然,對方也朝她看來,四目相對之際,她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聞逸還是一個初中生模樣,體內有胎毒,導致他看起來比正常的十四歲小孩還要小,那時處於變聲期,聲音聽著都煩人。

現在,聞逸已經比她高了快半個頭,看著像是個正常的二十歲的小夥子,長得還挺有小白臉氣質,人也沉穩了很多,就連修為都是金丹大圓滿了。

長大了,聞音很是感慨。

聞音的打量毫不掩飾,聞逸自然是能感受到的,但聞音此刻還是落英模樣,大乘期都看不穿她的偽裝,更別說他了。

他像是有些不自在地後退了一步,和聞音拉開了距離。

站在他肩膀上,化形成一隻松鼠的星空鼠,剛剛還啃著糕點的動作一頓,好些碎屑掉到了聞逸的肩膀上。

聞逸好脾氣地拍掉碎屑,然後迎著聞音的目光,禮貌相問:“仙子,可是有事?”

聞音還沒有回話,她不知道要不要和聞逸相認,攤主就先回了聞逸的問話:“道友,千陽符有的,你要什麼品級的?”

聞逸又看了一眼聞音,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認錯人了,便衝她點點頭之後,上前了兩步和攤主交易符籙。

聞音看著他的動作,他購買了五張六品初期千陽符籙。

這種符籙是驅邪的,六品符籙已經是高階符籙了,價格不低,他能輕鬆拿出這麼多靈石,看來這些年混得不錯。

他都將符籙收進儲物戒指裡了,見聞音還在看著他,便蹙了蹙眉,有些被冒犯到的不悅,他肩膀上的鼠鼠更是衝聞音“吱”了一聲,大尾巴一掃表示自己的不悅。

聞音收回了目光,聞逸見狀也轉身就走,在他轉身之際,聞音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像是宿命一般,聞逸幾乎是同時回頭,又是四目相對。

他覺得眼前人很陌生,但給他的感覺怪怪的,難不成他們小時候認識?

他的回頭,像是打碎了聞音所有的顧慮,她當即給他傳音:“聞逸,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聞逸幾乎是僵直在原地,眼眶瞬間通紅,肩上的鼠鼠似乎是感受到了聞逸不對勁的情緒,看看聞音又看看聞逸,瘋狂用蓬鬆的大尾巴甩聞逸的臉。

“姐?”

聞逸也給聞音傳音,聞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她竟然能從這一個字中聽出了無盡的委屈。

聞音衝他點點頭,又傳音道:“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聊吧。”

聞逸情緒過後便呲了個大牙,帶著聞音去到了箜島有名的酒樓,承安酒樓。

這裡的靈酒冠絕海外,他像是急於表現一般,一上來就給聞音點了最高階別的靈酒。一種用好些靈草釀的酒,據說酒的靈力堪比七品丹藥,還沒有丹毒。

這靈酒供應也有限,除非是承安酒樓的貴賓,否則只能花鉅額去買,但顯然聞逸拿得出錢,也很捨得。

但鼠鼠顯然有些不捨得,幽怨地看了聞音一眼。

聞音也用陣道之眼打量它,這一看就愣住了。

雖然這星空鼠在瓊海秘境,接收遠古星空巨獸傳承時,就已經達到了金丹大圓滿,但短短六年多過去,它居然已經是元嬰大圓滿了。

要知道這種遠古血脈的妖獸,修煉起來可比人修難多了。

看來這一人一鼠,不只是混得不錯啊。

靈酒很快就上來了,聞逸給聞音滿上了一杯,似乎是怕她不認他一般小聲說了一句:“姐……喝酒。”

聞音點頭,輕抿了一口,然後問他:“你這些年跟著墨弦尊者去哪修行了?”

鼠鼠跳上了餐桌,自力更生給自己倒了一杯靈酒,杯子有它半隻鼠高,所以它喝的時候整個鼠頭都埋了下去。

聞逸眼含笑意,摸了摸鼠鼠柔軟的鼠毛。

“墨弦尊者帶我去蓬萊境了,後來我和鼠鼠加入了蓬萊境的御獸宗,御獸宗雖然不是超級勢力,但也是很不錯的門派,我有鼠鼠還有墨弦尊者護著,在御獸宗過得不錯。”

這話聞音也只能信三分,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小修士,帶著一隻連星辰宗這種超級勢力都垂涎不已的星空鼠,就像是小孩子抱著金磚招搖過市,墨弦尊者跑去蓬萊境也不是給聞逸當保姆的,怎麼可能時時刻刻護著他?

但聞逸不訴苦,她也沒必要提起,就當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聞逸想問聞音過得好不好,但見她現在都沒用真面目示人,就知道好極都有限。

不過讓他開心的是,鼠鼠說姐姐已經是元嬰後期的強者了,真厲害!不愧是姐姐!

“姐,無極宗和星辰宗還在迫害你嗎?”他想了想,像是近鄉情怯般,千言萬語就只問出了這麼一句。

他用迫害一詞,聞音覺得好笑,但也確實挺確切的。

聞音將自己加入符門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聞逸越聽眼睛越亮,興奮道:“姐,也就是說那無塵已經是過街老鼠了?”

聞音點頭,她現在的小目標,就是追上無塵,然後殺了他。

“姐,我可以幫你,我雖然實力還太弱,但我和鼠鼠的合擊之術還是挺厲害的。”

聞音沒接他這話,他能好好活著就夠了,她轉了話問:“你怎麼會從蓬萊境來到這裡?現在蓬萊境修士已經能隨意出境了嗎?你都出來了,墨弦尊者呢?”

說來,她見的大多數蓬萊境修士都是葉傾那夥人,應該是葉傾要滿世界尋她前世的記憶,和崆峒鏡碎片,所以才老往這邊跑。

但如果蓬萊境是個修士都能隨意出入境外,那為何之前不見蓬萊修士?

聞逸撓撓頭,“我出蓬萊境是跟著墨弦尊者出來的,他說他是時候去找星辰宗報仇了,只不過他得先去仙饒群島,說是去找佈陣的礦石,讓我在箜島等他。”

聞音挑眉,墨弦確實是個很高階的陣法師,無量山上的大陣就是他佈設的,八品初期的陣法。他留給她的玉簡中,也有很多關於陣法的記載,她的陣道修為能夠進步得如此之快,少不得他這個良師的傾囊相授。

但聞音可不認為他的陣道水平僅在八品初期,只是八品初期在南荒夠用罷了,說不定他藏拙呢?

“至於蓬萊境修士出境,不是那麼容易的,邊境的結界由三大超級勢力把控,得有出入的玉簡才行。”

原來是這樣,聞音暗想,墨弦尊者要找星辰宗報仇?

怎麼報仇?難不成和星辰宗的大尊魏玄機單挑?

“現在墨弦尊者是什麼修為?”

聞音很是好奇,當初系統就告訴她墨弦很強,雖然根基嚴重受損無法突破,但他對道法的感悟極強,越是修道聞音對墨弦尊者的道就越是敬畏。

也不知道他若補全了受損的根基,會不會接連突破。

聞逸見聞音的杯子又空了,一邊給她倒酒一邊道:“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修為,我師父都看不穿他,我師父是分神中期修士。”

聞音一愣,好傢伙,聞逸混得比她還好呢,居然是分神大能的弟子了。

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聞逸他從一個從小就帶胎毒的苦逼孩子,父母雙亡,姐姐也走了,姐姐的屍體被人穿了,然後跟著靈根被廢,機緣巧合下契約了遠古巨獸星空鼠,被大能帶去修仙聖地蓬萊境,還拜了分神大能為師,成了分神大能的座下弟子……

這命運的齒輪簡直瘋狂轉動,他在世人眼中,應該算是得天眷顧,有大氣運之人吧?

她忽然很好奇聞逸對所謂氣運的看法。

這麼想她便這麼問了,“聞逸,你覺得你是個有氣運之人嗎?你對氣運一事怎麼看?”

這突然轉到論道頻臺,聞逸有些愣怔,但還是很認真思考聞音的話。

鼠鼠也朝聞音看來,烏溜溜的眼珠子,翻個白眼也只露出了一條縫一樣的眼白。

它是在翻白眼吧?聞音不確定,她也沒惹它啊。

聞逸卻知道鼠鼠為何作出這副表情,他笑著解釋道:“之前我們在蓬萊境的時候,鼠鼠遇到一隻化神期的鼠妖想吞噬煉化它,被它打敗了,那化神期鼠妖不服,它說鼠鼠就是得天眷顧,氣運強罷了,血脈天生就比別的鼠族強。”

原來如此。

不過遠古巨獸,有天生神通能掌空間之力,不只是妖獸就是人都覺得這個能力逆天,在世俗眼中,確實也是得天道偏愛,氣運強的表現。

聞逸措辭半晌才給出自己的答案……

“人所界定的氣運強,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實力強罷了。天生天賦高,會被說氣運強,像墨弦尊者那般天賦一般,領悟力強但一生坎坷的,因為他強還是會被界定為被氣運強,不會有人在意他經歷了什麼,只會說他屢次絕處逢生,是大氣運者。”

聞音撐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她與系統論道,她堅定了天道無情的道法,對氣運也有了平常心,想聽聽聞逸的看法,也是一時興起。

但現在看來,聞逸的見解言之有物。

“就像我,我覺得老天若是要賦予我氣運,我更希望它能賦予在姐姐你和鼠鼠,還有墨弦尊者,以及師父身上,你們都能過得好,那我便覺得這是對我最大的偏愛。”

聞音一愣,聞逸還在繼續,“鼠鼠原先只是一隻含有一丁點返祖血脈的鼠妖,它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被它給煉化了,它身負血海深仇得到了星空鼠的傳承,成了星空鼠,就被人說是得天眷顧,氣運強大……可是若給它選擇的機會,它根本也不想要這氣運,世俗界定的氣運不過是根據實力區分的粗淺之物,甚至可能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自上次頓悟以來,她一直抓不住的契機,就像是天上飄落的羽毛般,被她輕輕握在了手中。

福至心靈的感覺像是微醺,聞音都恍惚以為是靈酒喝多了。

聞逸驚疑:“姐,你神識波動好劇烈。”

“我神識修為要突破了,我得找個地方突破了,留下方式,我們下次再見?”

聞逸連忙搖頭,“不,姐我去給你護法。”

他實力不行,星空鼠的實力是夠的,聞音也沒阻止。

聞音又去到了松青谷谷底,靈臺清明時,最適合學習了,她對照著通天陣塔的傳承學了起來。

如果她是單靈根,此刻怕已經突破元嬰巔峰了,就因為她是五靈根,再怎麼快速積累也積累不夠。

算了,能進步一點是一點。

畢竟不是完全突破,靈臺清明的狀態只維持了十天左右。聞逸就在一旁守了她十天,鼠鼠已經睡著了,就四仰八叉躺在聞逸頭上。

兩人的關係也用不上道謝,聞音尋思了一下她要回薛家了,得隨薛家的隊伍出發空靈城,這次箜島大比是在玄元宗舉辦的。

思及此,聞音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一滴黃泉水。

“我前去上古戰場的時候,發現了……爹孃的屍骨……”

聞音將她在上古戰場遇到聞家夫婦的事兒,以及這黃泉水的來歷都告知了聞逸。

但她沒有告知他聞家夫婦為何要去上古戰場,但看聞逸這瞬間垂眸,眼淚洶湧的模樣,他估計也能猜到。

只是他終究是長大了,流了兩滴淚就猛地擦了一把臉,不再流淚,鼻頭通紅,說話聲音雖很低,但已聽不出哭腔。

“爹孃為了我,連命都沒了,真的值得嗎?”

這話讓聞音心裡也不是滋味,這種事在哪個位面,只要是發生在情感動物身上,都是悲劇,而且也沒有值不值得一說。

當時聞母還沒發現自己懷孕,就去了一個陰晦之氣頗重的地方歷練,導致聞逸生下來就帶著胎毒,很是孱弱。估計一直心懷愧疚,在聞逸壽元不久之際跑去上古戰場殊死一搏,最終命喪黃泉。

聞音嘆了一口氣,“我把爹孃屍體化成的齏粉都帶出來了,也算是骨灰吧,等你我都空閒了,我們回飄渺大陸南方找個風水寶地,安葬他們兩個吧。”

聞逸只落寞地點頭。

“對了。”聞音又道:“那黃泉水我先前用過了,還積蓄著很多的鬼氣,你要煉化的話,得等黃泉水把鬼氣滌乾淨才行。”

聞逸聞言,又將裝著黃泉水的瓶子還給聞音。

“姐,我看你剛剛有修太陰之力,這裡面的鬼氣你還是拿來修煉吧,你用完再給我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