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淡然的模樣,讓薛知彰心裡一咯噔,畢竟她的陣道修為已經大大超出他的預期了,而她在箜島的傳說,最為人樂道的還不是她的陣道修為,而是她的戰力。

她還是個劍道天才,他真的能勝過她嗎?

但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也是薛家的天才,為何要妄自菲薄?

或許他同為元嬰中期時不是她的對手,但他現在是元嬰大圓滿,難道還會不如她一個大陸的元嬰中期嗎?

這麼想著,薛知彰就咬牙:“三招定勝負如何?”

聞音點頭,隨即兩人去了薛家的鬥法場。

彼時訊息已經傳開了,不少薛家的修士都跑來圍觀,虛空處隱匿的神識也越來越多。

“方才我先出招了,落道友,這次輪到你了。”薛知彰尚算有風度。

聞音也不客氣,虛空一握就取出了靈劍,一道輪迴劍意揮出。

太陰之力如翻湧的黃泉,光是肉眼見,就有讓人齒冷骨寒的銳意,更別說切身體會的薛知彰了。

他從沒想過他一個元嬰大圓滿會被一個元嬰中期的劍意給震懾到,她這道劍意,竟然比邪修的邪功,陰煞之氣還濃,但又能很感受到很精純的靈力,而不是血煞之氣。

這是太陰之力……薛知彰瞬間探清了聞音這一劍的底。

只見他五指張開於空中微曲,一個散發著至純至烈的能量球就在他手中形成,萬道光芒爆射,竟然抵消了聞音輪迴劍意的太陰之力。

聞音挑眉,這薛知彰這一招可謂對症下藥,用的是相剋的至陽功法,且他修為高於她幾個階級,輕鬆接下了她一劍。

薛知彰總算是找回了一點場子,信心也更強了,是啊,強者之間的階級鴻溝是難以逾越的。

“落道友,輪到我了。”

薛知彰扯出一抹傲然的笑,但他傲的確有傲的資本。

他很聰明,選擇的是神識攻擊,作為陣修,練神識是必修課,他雖然修為是元嬰大圓滿,但神識卻是化神初期。

戰力可以透過功法靈器等等各種辦法提升,但神識修為,再強的功法提升也有限。

薛知彰的神識攻擊很特殊,只見他額頭處生出一道豎線,像是第三隻眼般微微張開,裡面彷彿是一顆會轉動的灰白色珠子,沒有瞳孔,聞音卻有種被大妖盯上了的感覺。

系統即時解惑:“宿主,這有點像妖族三眼烏的技能,被他的豎瞳照到,直接攻擊神魂。”

聞音可不敢小瞧海外超級勢力的神識神通,立刻使用了自己最強的神識神通,迫魂神通。

白虎虛影從她眉間衝出,牢牢擋在她身前,迫魂神通將她元嬰後期的神識修為,提升到了元嬰巔峰。

但相較於對方超越化神初期的神識攻擊,她這回擋就跟一層紗一樣,一戳就破。

聞音又趕忙使出破望之術,同時擲出了從江隨那裡順來的追魂刺。

追魂刺旋轉極快,甚至快到看不見旋轉的痕跡,恍若靜止,但聞音已經祭煉過追魂刺了,此刻在她的神識中,她能感受到追魂刺如電鑽一般,刺透了薛知彰的神識攻擊。

聞音不禁暗歎,江隨還是靠譜,這追魂刺挺好用。

敢作出了這麼好用的東西,不要命了吧?也不知他被鍊金島抓豬仔了沒有。

薛知彰也震驚於這追魂刺之威,它像是有意識一般專攻他神識神通最薄弱之處,逼不得已,他撤回了神識。

聞音也不好受,神識刺痛得厲害,極力抵擋但還是傷到了,境界差異太大了。

輪到她出招,最後一招定勝負,她直接使出了中成境界的一劍破萬法,薛知彰還是除了葉傾,第二個嘗試到她這一劍的。

在眾人眼中,她這一劍輕飄飄的,全然沒有輪迴劍意那般浩然的聲勢,像是凡人舞劍一般,旋身反手橫劈。

他們看不見縱橫的銳意,但不少人都能感受到,明明沒有聲音,但卻像是有什麼乍響在耳膜處,刺得生疼。

就連虛空處的好些神識也瞬間紊亂。

更別提處於風暴中心的薛知彰了,他已經取出了他的本命法寶,一杆龍行槍,本能讓他爆發出無限的威能,立於虛空一槍刺出。

槍頭處猛地衝出一道蜿蜒的金龍虛影,龍吟陣陣衝聞音俯衝而來。

但這金龍狂猛的架勢,不足瞬息,便被銷聲匿跡,因為它的龍首被聞音如水波盪開般的劍意,削去了龍首,金光閃閃的龍鱗霎時間黯然無光。

持槍人薛知彰,像是被人踹了一腳腹部,口噴鮮血飛退。

聞音見好就收,即刻收起戰鬥的架勢。

因為她已經獲勝,薛知彰被她一劍轟擊到了鬥法場的陣法上,再狠狠摔下。

當然,薛知彰是受了傷,但也不至於爬都爬不起來。

這不,他滿目驚愕地起身看向聞音,眼裡不甘、掙扎、頹喪,總之複雜得很。

聞音對他倒是沒有什麼看法,努力為自己爭取的人,只要是用正當的手段都值得肯定,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作為客人也沒必要再嘴臭了。

“薛道友,三招已過,我險勝一招。”

薛知彰沒說什麼,抿了抿嘴轉身走了,薛知微跟了上去,其餘人還神色各異地看向聞音。

但聞音已經轉身回她的小院裡了,既然決定了要去問旋山,那她就要簽下這份天道誓言卷軸。

第二天,聞音調息恢復了戰鬥時神識受的傷,就將簽好的天道誓言卷軸交給了薛家主。

薛家主連聲說了三個好字,繼而用一種試探的口吻問:“落小友覺得箜島的修煉環境如何?”

“很好。”

“較之飄渺大陸呢?”

“略勝”

薛家主挑眉,“只是略勝?”

聞音點頭,“修仙四樣,法侶財地,在飄渺大陸我已尋到前三樣,至於地嘛,次要。”

薛家主笑著點點頭,“落小友豁達,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拉你永遠加入我們薛家的,但想來開出什麼條件你都不會脫離師門的,那便作罷,期待與你的合作。”

“薛家主客氣了,我一小小元嬰修士與你們薛家大族談不上合作。”

互相客氣幾句,聞音走出薛家就朝和李楚安相約的酒樓而去,這一塊地方是萬家的管轄區,那個六品逆轉陰陽大陣也是在此處。

李楚安做東,豪爽地讓聞音隨便點,聞音一直辟穀,就隨意點了些靈物做的糕點和靈酒。

李楚安直接開門見山,給聞音介紹起了,逆轉陰陽大陣的特性,只是她話都還沒說到一半就被人給打斷了,是一道男聲。

“安安,你果然在這裡。”

李楚安眉頭狠狠一簇,酒杯裡的酒水都撒了出來,像是被這一聲安安給噁心道。

聞音回頭就見一個穿著靛藍色長袍,面白如雪,看著很是瘦削的男子,嘴角正漾著一抹痞裡痞氣的笑,微彎的桃花眼看著多情,瞳孔卻黑得如同寒潭一般。

不舒服,這是聞音見這人的第一感受。

他看李楚安的眼神就像是看獵物一般,聞音很少見修仙界的男人露出這種赤裸的目光,畢竟修道修心,不管心如何,但哪怕乖張如匡景豐,不發瘋的時候,還是表現出一副君子模樣。

這人卻全然不在意表情管理,聞音上一次見到男凝味兒這麼重的人,還是符門的寧見章。

倆傻逼!

這人好似聽見了聞音心裡的吐槽一般,轉頭用那雙狗眼看向了她。

他手中還盤著兩顆陰陽石,一黑一白,陰陽石被他盤得摩擦出響聲,明明不刺耳,但卻像是某種音攻一般,讓人心燥。

“喲!”他像個神經質一樣對著聞音驚呼了一聲。

“這位是…飄渺大陸符門的落英,落道友吧?”

他說著,就想坐到聞音身旁的凳子處,但那凳子被李楚安一腳給踢開了。

他也只是愣了下,便“寵溺”地向李楚安笑笑,又從隔壁桌拖來一張凳子,在聞音身邊穩穩坐下了。

李楚安氣得拍案而起。“羅光霽,你少來噁心我朋友。”

聞音挑眉,這叫羅光霽的,身穿著玄元宗的弟子服,還姓羅,該不會是和玄元宗那位大乘中期的超品陣法師有什麼瓜葛吧?

“安安你怎麼能這樣說話,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嗎?”羅光霽油鹽不進。

不僅如此,他還自來熟地拿起一個酒杯給自己倒了杯酒。

聞音打量著他,他身上有隱匿修為的寶物,聞音直接用陣道之眼看。

元嬰大圓滿,且即將突破化神。

好年輕的準化神,聞音不禁感嘆道,修真界還真是大,什麼人才都有。

不過想來李楚安這樣的人才都能被逐出玄元宗,那玄元宗有更厲害的天才修士也不足為奇。

聞音收回目光之際,羅光霽忽然一眼掃來,衝她笑了下:“落道友,你這瞳術好生厲害,竟然無聲無息。”

聞音震驚了,她還是第一次使用陣道之眼被人發現。

李楚安顯然不是羅光霽的對手,她眼裡赤裸裸的厭惡,拳頭握得死緊,但還是忍住了,轉頭對聞音說:“我們走吧。”

聞音點頭起身,兩人背過身去下樓離開,身後又傳來了羅光霽吊兒郎當的聲音。

“小師妹啊,你不會是以為師父真讓你如此輕鬆地叛出宗門吧?她那是疼你呢,你若再執迷不悟,你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廢修為。”

李楚安腳步頓住,但只一瞬,便沉著臉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直去到目的地,都一句話沒有說過。

不過她們也是萍水相逢,只是約好一起闖陣的,暫時互相視對方為工具人,那羅光霽顯然涉及她的隱私,她不想說也正常。

但沒想到,進陣之前,李楚安又提醒了她一句。

“剛剛那個,就是玄元宗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他是個瘋子,禽獸,他很可能盯上你了,你遇著他躲遠點,我知道你很強,擁有一劍破萬法,但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

她這話一出,聞音倒是對羅光霽的戰力挺好奇,但她不會拂了對方的好意,只道:“多謝提醒,我會注意的。”

兩人又做了一番準備才進入這六品逆轉陰陽陣。

這種九宮陰陽陣,聞音還是第一次涉獵,從同一個方位進來,但她卻沒有和李楚安落在同一個陣節點。

此刻,從聞音的視角望去,無論那個面都是一黑一白的兩儀雙魚圖,她站在了白色的一面處,哪怕她已經使用了靈力罩防禦,但還是感覺腳下那一抹白,在快速抽取她身上的陽氣,讓她瞬間萎靡。

聞音立刻運轉五行之意,有稍稍感覺好一點。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是錯覺,她的五行之意抵不過腳下的雙魚圖,越掙扎,就被抽取得越快。

剎那間,聞音陽氣流失,血液都濘滯了。

她趕緊又跨到了黑魚處,同時身上的太陰之力翻湧,或許是因為她的身體經過黃泉水的淬鍊,被抽取這點陰氣,她反而不覺得太難受。

但被抽乾了也會死的,一直待在黑魚圖上不是辦法,聞音便靜下心來用陣道之眼觀察大陣,她得用最快的速度破陣。

但她現在陣道修為也才五品後期,六品初期的九宮大陣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

聞音只好一路站在黑魚圖上觀摩推演,破不了陣,也要找出讓她在陣裡好受一點方法。

聞音有很多辦法可以作弊,比如把陣靈拉出來,比如用防禦符,但她都沒有這麼做,只能忍受著陰氣像水流一般流向腳下的黑魚圖。

很快,她就發現腳下黑魚圖吸收越多她的陰氣,吸力就越強。

聞音便觀察哪個陣節點的吸力最弱,說巧挺巧,沒走幾步還真被她找到了。

她一腳踏上那塊黑魚圖上,電光石火間,她驚覺不對,危機的本能讓她猛地將腳撤回來,但為時已晚。

不對,剛剛那節點是錯的,這裡被人改過了,如果是剛剛那樣的節點,陣節是崩塌的,那只是一種很高明的障眼法。

腳下傳來駭人的吸力,她竟然無法掙脫,被迫另一隻腳也踏了上來。

空間中傳來了一道耳熟的聲音:“你還挺厲害,發現得比我小師妹還快。”

是羅光霽。

聞音駭然回頭,陣道之眼狂掃,果然見空間中有波動,對方輕佻的聲音又傳來:“你還真是敏銳,你這瞳術確實很厲害,看得我都心動了,大陸還有這麼好的神通傳承?”

隨著他的話落,一道看不清的光束,一黑一白從那空間波動處飛出,瞬間隱進了聞音腳下的黑魚圖中,仿若一黑一白的兩隻眼睛。

他將她困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