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珏被聞音氣得吐血,但聞音也並不好受。

雖說紫金雷蟲不懼雷電,但也不能忽略境界的差異啊,就像無塵是雷靈根修士,也抵擋不住上古戰場雷陣的威力,不能一下取走蓄雷珠。

所以,聞音的紫金雷蟲死傷慘重,被那傀儡一擊就死了一大半低階蟲,而且紫金雷蟲是沒有靈智的,行動只靠本能,甚至沒有生死意識,也相當於最低階的傀儡,比不得有靈智慧自主攻擊的傀儡。

聞音嘗試著用控魂之術操縱紫金雷蟲皇組織攻擊,但這對她的神識消耗太過厲害。

蕭珏暴怒之下的攻勢如疾風驟雨,聞音吞服著從許離舟那兒買的極品靈丹恢復著靈力,依舊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這時就體現了她和蕭珏靈根上的差距了,對方靈力儲備比她多,耗損又低,還能抽取仙府的靈力做補充。

不行,絕不能拖著跟他比消耗。

聞音想著便召回了紫金雷蟲皇的八隻元嬰初期,讓它們圍攻蕭珏,她則和元嬰中期的紫金雷蟲衝向元嬰後期傀儡。

聞音取出陣盤試圖將元嬰後期傀儡罩住,但蕭珏這傀儡顯然比那山洞裡的蜥蜴更聰明,而且速度更快,就更不可能被她給網住。

聞音思忖了一會兒取出了符筆,躲在了元嬰中期紫金雷蟲身後,用虛空畫符和傀儡周旋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蕭珏,卻越戰越勇,顯然這八個元嬰初期紫金雷蟲結的雷網困不住他,突圍只是時間問題。

戰局僵持著,像是彈簧一樣越壓越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觸底反彈的感覺,讓所有觀眾的心都提了起來。

場外觀賽的人,都彷彿坐了過山車,本來兩人彷彿越了好幾階的戰力就夠讓人吃驚的了,這蕭珏還掏出了一個元嬰後期的雷屬性傀儡,眾人以為戰局既定了,哪曾想這落英又放出了一大群紫金雷蟲…

其中感觸最深的莫過於東方宏幾人了,他們面面相覷,東方宏苦笑道:“原來小師妹很早就這麼厲害了,當初四門秘地裡要不是她,我們拿不到大比第二吧?”

周水涵卻有些憂心忡忡,“我感覺小師妹的狀況不是很好。”

祁素蘭細細觀察著聞音構建的符陣,卻看不出什麼章法,只隱隱看出了是一種束縛符陣,但顯然對元嬰後期的傀儡是沒用的,她的符道境界不夠。

祁素蘭能看出來的,符門宗主就看得更深,他眉頭深深皺起,不太明白聞音構建這個符陣的用意。

這個符陣困住元嬰初期倒還行,但是後期基本不可能。

長老臺上的大修士雖然不是人人都懂符道,但聞音這越躲越狼狽,神識極速消耗的模樣,他們都看在眼裡,而另一邊的蕭珏已經轟死了四隻元嬰初期的紫金雷蟲。

這個狀況有人歡喜有人愁,相當歡喜的黃道寧,沒忍住譏諷了一句:“尚宗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你這弟子黔驢技窮了,怎的還不認輸,僵持下去被一道雷劈中了就是神魂俱滅啊。”

“不對!”

還沒等煩躁的尚藏華炮轟黃道寧,就聽陣門宗門一臉凝重地反對,所有人不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聞音。

只見聞音取出了陣柱,一邊躲避著傀儡,一邊打入陣點。

陣門長老當即搖頭:“這怎麼可能?能困住元嬰後期傀儡的至少是五品初期陣法,佈陣的陣點至少要一百零八處,佈陣最快也要一刻鐘。”

他話音剛落,陣門宗主就豁然起身,目光深沉地盯著聞音沉聲道:“沒錯,她清楚得很,所以她精簡了陣法的佈置。”

尚宗主眼神也熠熠生輝,他現在也看明白了聞音先前佈下的符陣是何用意,那符陣很大一部分起到了陣柱的作用,她利用的是符和陣結合。

沒錯,聞音沒法在多方夾擊下花時間去佈陣,再加上她太早暴露自己是陣師的底牌,很難在他人已經提防的情況下,再打出一百零八道陣柱和主陣道訣,所以她只能另尋他路,精簡再精簡,力求速度。

其實這也並非她的原創,通天陣塔裡有記載,上古陣修都是半個符道高手,陣符不分家,就是為了在戰鬥中提升陣修的戰力,將陣道最大程度用於鬥法之中。

陣門修士自然是能看清這一點,只可惜這方世界道統遺失沒落,上古陣修的輝煌已然不在。

只見聞音指訣翻飛,二十一道陣柱,被她瞬間佈下,陣法的光芒開始亮起。

所有人看著一點點匯聚於陣心的光柱,都不禁有股血脈噴張的緊張感,恨不能有個快進鍵,好讓這陣法生成得再快一點。

但事與願違。

蕭珏沖天而起,聞音背後一涼,危機雷達直接爆表。

可她現在在主陣的關鍵時刻,聞音只能瘋狂釋放出土之意的桎空之術,將她周遭的空間變成能陷落靈力的泥沼。

這確實有讓蕭珏攻勢減速的作用,但一旦陷入到僵持的境地,聞音無遺就是敗的一方。

蕭珏嗤笑一聲,直接雙掌轟擊在聞音的泥沼空間,“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頃刻間,聞音的桎空之術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層層塌陷。

但她的臉色卻分外平靜,神念一動,那隻紫金雷蟲皇就飛至她跟前,朝蕭珏啃噬而去。

蕭珏心頭一震,這紫金雷蟲皇是牽制傀儡的,他低頭往下看,果然就見那陣柱的光芒匯聚到一點,然後隱入了虛空,他的傀儡就像是陷落在荒漠的旅途者,暴躁又無能地在陣法裡亂轟。

這時聞音也抬手一揮,放那些紫金雷蟲進陣法裡覓食去了。

失去了傀儡,蕭珏怒意大盛,身上又瞬間燃滿了火焰,如一隻舉火麒麟,朝聞音俯衝而來。

無人不為蕭珏這一擊震撼。

早知他精通五行靈力,有著極強的功法神通能夠將五行靈力在沒有修煉至大圓滿之前就能融合,達到混元之力,但他現在這一擊顯然比他的五行生滅和五行輪要厲害得多。

如果說先前只是功法的融合,那麼這一擊,就融入了更多的他對五屬性之意的領悟,其中他的金和火都已然超越了小成境界。

“混元靈根。”臺上的長老不禁驚呼!

“也就混元靈根能夠做到如此使用混元功法了。”

“這蕭珏的修道天賦竟然如此之強。”

聞音現在的怒氣可一點都不在蕭珏之下,她真是恨從心頭起,她的元嬰初期紫金雷蟲已經死得只剩兩隻了,狀態還很萎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掛。

損失慘重,聞音定是要從蕭珏身上找回來的。

“自視甚高,不知所謂!”聞音回了一句,舉劍劈下。

來看看她的底牌吧……

“一劍破萬法。”聞音心中默唸。

這一劍劈下,劍意凝成了一柄銀灰色插天巨劍,仿若天降天罰。

劍鳴聲翁動了一瞬,就消失無蹤,竟然讓人有種身置真空的錯覺,空氣都被抽走,周身都瀰漫著混元之力。

竟然也是混元之力,是火土木三者劍意的融合。

還不是她先前用符紋融合三道劍意那種融合,而是一劍劈出的……一劍破萬法。

對!她就是遵循著一劍破萬法修煉的融合劍意。

這一次是無上劍宗的劍修們豁然起立,皆是瞠目結舌。

他們無上劍宗的無上劍訣,也是多種劍訣神通的融合,一劍破萬法的修煉方法是所有劍道最終的架構,但能修成的劍修少之又少,能做到三種劍意融合的劍修更是鳳毛麟角,有也是修為在化神以上的大劍修。

尚宗主心底更是驚濤駭浪,先前聞音突破之際,他就察覺到了有融合晶的氣息,現在想來她當時在修煉的是劍意融合吧?

如此悟性,世所罕見。

插天巨劍朝蕭珏的火麒麟頭劈下,如果說她先前用符紋融合的三才劍陣,是銳不可當,那她這道劍意,在外人開來遠沒有先前的懾人之感,就僅僅只是一把垂天重劍。

可只有蕭珏此刻能切身體會這道劍意的恐怖之處,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一個人在海里乘著孤舟,看著海嘯驟起,於大海中央處顛簸,烏雲雷鳴都沉沉壓下的感覺。

大道至簡,無處躲藏。

在劍茫劈向蕭珏頭頂的那一刻,他覺得要不是他肉身強悍,一個普通的元嬰期都要瞬間化成齏粉。

他的皮肉骨髓筋髒脈,似乎都在被劍意絞動,他身化火麒麟的法身,在接觸到劍意的一瞬間如紙被戳破,像是被攝取了所有靈力一般。

這就是一劍破萬法嗎?

蕭珏渾身浴血,聞音的劍又高高舉去,臺上一直端著東道主架勢的無極宗宗主也坐不住了,恨不能蕭珏立刻認輸,保住他身上的積分。

但蕭珏肯認輸嗎?他現在已然認定眼前人就是聞音,讓他向羞辱過他的前未婚妻認輸,那就是把他的尊嚴當破紙揉碎了往茅坑裡扔。

他無法抵擋第二擊,他甚至想過掏出仙鼎防禦,但被蒼玉製止了。

看不下去蒼玉又忍不住舍下老臉幫蕭珏了,他先是用大仙力將蕭珏移開,躲過聞音的攻擊範疇,然後抽取仙府的靈力修復蕭珏已是強弩之末的身體。

聞音狠狠蹙眉,她感受的蕭珏的氣息恢復不少,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肯定跟他的掛脫不開關係。

“宿主,那蒼玉幫了他。”

聞音心梗,那還怎麼打?

蕭珏這時已經起身,他的狀態讓全場人都錯愕不已,難道他是有什麼秘法嗎?面對這樣的一擊,還有還手之力?

只見蕭珏雙目的血絲忽然像蜘蛛網一樣裂開了,眼角處滲出了鮮血,看著分外駭人。

聞音心頭警鈴大作,因為蕭珏身上的氣息像是暴風凝聚,修為更是瞬間攀升。

元嬰初期、元嬰中期、到達了元嬰後期……

聞音感受著沖天的妖氣,才發現他手裡握著的是妖丹,還是至少元嬰大圓滿的妖丹。

這…這蕭珏真的誤入歧途,修煉邪術了?

尚藏華坐不住了,他怒視著無極宗宗主,“易宗主,你這弟子修煉邪術,更是以損傷根基為代價強行提升修為,這不是尋常修士的鬥法,是犯規!”

易宗主卻眼皮一掀,笑道:“那尚宗主說說,犯的什麼規?百門大比擂臺賽哪條規矩,規定了修士不能使用秘法強行提升修為?”

這話讓尚藏華梗住了,百門大比不是宗門弟子之間的友好切磋,是殘酷的資源爭奪,除了超出自身品階太高,太誇張的法器法衣,符籙不能用之外,還真沒規定不能用邪術。

見尚藏華吃癟,他的心情總算好了點,“尚宗主,你若實在是擔心你的弟子,雖然不合規,但能體會你的心情,我可以網開一面允你替那落英認輸如何?”

尚藏華倒是想,那蕭珏現在顯然已經處於瘋癲狀態,但他看了眼臺上舉步維艱躲竄的落英,弟子都還沒有認輸呢,他這個做宗主的又怎麼好替她低頭?

見尚藏華不肯認輸坐了回去,又見場上那落英和蕭珏對了一劍後,被轟擊得七竅流血,不禁暗自點頭。

斬殺這符門的天才,又收割她的九百積分,足以讓無極宗穩坐積分第一,就是蕭珏落得根基受損,也值得了。

何況他無極宗什麼天材地寶沒有,生死人肉白骨做不到,根基受損卻不算大事。

聞音和蕭珏對了一招一劍破萬法敗退,所有人都認為聞音已經打出最後一張底牌了,已是強弩之末了。

就連臺下最相信聞音,最冷靜的南宮律都忍不住攥緊了手,一身悲涼的氣息,變得七情駁雜。

佔領了上風的蕭珏,像一隻失去了理智的困獸。

“當初就該聽從我師父的,將你斬殺在擂臺上,也不至於讓你又白忙活一場後,死得更慘。”

聞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淡笑回道:“你雖然已經發瘋了,但還是改不掉白日做夢的毛病,真是可怕得很。”

話落,聞音祭出虛空符峰的符陣,也將自己的修為提升至元嬰初期,執劍反手橫劈,又是一道融合劍意。

蕭珏做了個打太極的動作,自他胸前生成了一個散發著混元之力的圓球,彷彿自開天混沌處誕生的靈力。

他笑得噬血:“你那招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你再提升修為也不過是一個假元嬰。”

聞音卻笑得很燦爛,“說的好像你是真的似的。”

但一晃眼她的笑連帶著她的人就如同虛幻一般,憑空消失。

蕭珏能很敏銳地感受到,這不是空間神通的瞬移,否則不可能不留下一絲痕跡,他的心蔓延上恐慌,因為他手中的能量團也像是禁止了一般,停止了輪轉,他靈氣的輸送也不可遏制地斷了。

剛想用神識狂掃,就有一股涼意從他的胸口處,直達後背。

只一瞬間的銳痛後,五感才真正迴歸,他身上也被劍意刺成了篩子,身上的法衣破碎,爆射出多處血洞,整個人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

他能感知,他的體內被攪爛了。

聞音這一擊,不止是技驚四座,臺上幾乎所有人長老都起身了,除了忘了反應的星辰宗修士。

他們的震撼遠比其他修士來的強烈……

“時間之力!”星辰宗宗主呢喃道。

是的,聞音利用時間坍塌,縮短了這一方空間時間的橫軸,殺了蕭珏一個措手不及。

只可惜這是她最後一張底牌了,蕭珏還沒有死,看來他的邪功真的很厲害。

聞音眸中狠光乍現,即使她亦是半殘,她也要透支自己,哪怕損傷根基都在所不惜地要將蕭珏斬於劍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這麼想著,聞音一咬牙吞服了猛藥爆裂丹,又是一劍劈出。

但蕭珏不想死,他連動彈都難,但還是喊出了“我……”這個字。

然而,聞音會讓他喊出認輸兩個字嗎?不可能!

她當即咬牙再次使出了足以能抽空她渾身靈力的時間之力,直接塌縮他喊話的時間,那就誰也聽不到了。

“住手!”

無極宗宗主暴起,但聞音的劍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