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渾身都是白玉蛇最後暴起的鱗片劃傷的傷痕,深可見骨,因為有毒液所以極難癒合,服用解毒丹也效果甚微。

待在時空之陣裡快半個月了,她也只是用劍氣淬體訣將毒逼出來了一點點。

但療傷再加上她進入山脈搞死白玉蛇,整整已經過去四天時間,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那些人為了黃石之心在追她,會不會牽連師兄師姐?

正想著,她就出外頭拿傳訊玉簡聯絡了周水涵。

等了十幾息那邊才接通,傳來了周水涵氣喘吁吁的聲音,聞音心驚,能讓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氣喘吁吁,那就證明她的處境相當艱難了。

“三師姐,你沒事吧?你們現在在哪兒了?我拿走了一顆黃石之心,追我的人有沒有為難你們?”聞音問道。

周水涵語速比她還快:“我們見你走後,也立刻出了極土寶地,分開逃了,然後換了改頭換面又回來了,我現在在獵殺土系妖獸,你們師兄師姐命牌都沒碎,應該沒事。對了,你怎麼樣了?”

“我受了點傷,養傷要點時間。”聞音實話實說。

“致命嗎?”周水涵又問。

“不致命,就是難好。”

“那行,你躲好了好好養傷,一個月後我們在開霽城朋興酒樓集合。”

兩人就這麼簡單聊了幾句,得知大家都安好後,就各做各的事兒了。

聞音在時空之陣裡足足養了三個月的傷才堪堪將毒素逼了出來,她出了時空之陣,取出了黃石之心,布了陣盤之後開始煉化,感悟其間的土之意。

黃石之心構建的土之意世界,竟然比極土寶地要濃厚十倍,聞音土屬性的修煉一直卡在小成境界,現在居然鬆動了,如醍醐灌頂一般,彷彿土元素的生化演變都在她眼前一一展現。

難怪天材地寶能引得群雄紛爭,這簡直就是修煉的加速器。

聞音趕緊又取出了悟夕尊者那幅土之意之畫,然後沉浸在修煉中。

另一邊的蕭珏,他在得知白玉蛇死掉那一刻,吐出了一口心頭血,不僅是因為一人一蛇有契約,還有失去了一位紅顏知己的痛心。

小玉跟著他無怨無悔,對他忠心耿耿,陪他歷盡千難萬險,甚至以家族至寶相贈,她才剛剛化形不久,於她而言妖獸漫長的生命都還沒開始,她就死了……

誰?誰殺死了他的小玉?

蕭珏沒有辦法接受,甚至都沒去領他格鬥一百多場的獎品,他就找祁靜凡去了。

途中的他情緒翻湧,悔恨、痛苦、讓他御劍都不穩,他不禁想著小玉的死會和祁靜凡有關嗎?

祁靜凡是他欣賞並喜歡的女子,但小玉也是陪他良久的妖僕,他哪個都不想捨棄,所以格鬥這段時間,他將小玉留給祁靜凡,一方面是因為他需要小玉幫他取得黃石之心。另一方面,妖族對伴侶的忠誠不太在意,但祁靜凡是天之驕女,看樣子並不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先前祁靜凡見他和小玉親密,不高興了,他希望她們兩個能和平相處。

可是,祁靜凡不僅沒有幫他拍下本源金,也沒有拿到黃石之心,還連小玉的命都搭進去了。

他和祁靜凡約在泰和山脈的一處相見,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

此時的祁靜凡神色也很萎靡,聞音穿著符門弟子服取走的黃石之心,當時他們主峰弟子也在場,那些高階修士以為他們和她是一夥兒的,雖然不敢真的動手殺了他們,畢竟他們穿的是符門主峰的弟子服,可也難免被牽連,受了不輕的傷。

她見到蕭珏既開心又愧疚,愧疚於她沒有照顧好的他的妖寵,聞音將那條白玉蛇帶走了,她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剛想詢問,就見蕭珏一臉急切地問:“小凡,小玉是怎麼回事?誰殺了她?”

祁靜凡不傻,聽出了他話裡的責怪之意,又不禁想到先前那化形了的美豔蛇妖與他擁抱在一起的場景,臉頓時冷了下來。

更何況,他居然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有傷未愈,也無半句溫言。

繼而她又想到先前她並未幫他拍得本源金,他也隱有不滿之意,好似在怨她為何不賭上她全副身家幫他全力爭取。

有些心灰意冷,祁靜凡也沒有好語氣:“歷練中的資源競爭,本就生死難料,是你讓我帶那蛇妖進極土寶地的,她就算是死了也是因為幫你尋寶而死,而我也沒要看護她的義務,她一個元嬰中期的妖獸都死了,你不知道當時是何等兇險嗎?你竟然……”

祁靜凡想說的是“你竟然都不問一句我有沒有遇到險境”,但這話太掉價了,驕傲如她實在說不出口。

霎時間,她對蕭珏那種莫名的,朦朧的,甚至是讓她難以自拔的感情,像是被抽離一般淡了很多。

蕭珏心莫名不安,他見祁靜凡甩袖就要走,趕緊攔住了她。

“小凡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急著想給小玉報仇,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對你如何你還不清楚嗎?”

祁靜凡眼裡的寒霜化了些,但一想到殺了白玉蛇的人是符門弟子她又有些頭疼。

想了想,祁靜凡還是直言:“我可以告訴殺了白玉蛇的人是誰,她是我符門弟子,虛空符峰一個叫落英的女修,你去找她尋仇我不管,這是你們之間的仇怨,但我不會給你提供線索,也不會幫你引她出來,更不可能幫你圍殺她,我們符門弟子之間的恩怨,我們自己解決,絕不可能幫著外人殘害同門。”

蕭珏垂眸,看不清情緒:“好,小凡,我從不做為難你之事。”

兩人的談話無人得知,山脈另一處的聞音耗盡大半個月的時間,終於將黃石之心煉化完了,土之意成功提升到了中成境界。

這是她繼水之意外,第二個達成中成境界的屬性之意。

估算了下時間,她也該下山和師兄師姐們匯合了,她也收拾了一番下山去。

開霽城朋興酒樓,是開霽城裡少有的不怎麼豪華的酒樓,很符合周水涵的消費觀。

只是聞音沒想到的是,幾人已經早早在等她了,還點了一桌子靈肉靈酒,難得的奢侈。

“三師姐你跑哪兒發財了?”聞音驚奇。

周水涵小酌了一口,伸手到聞音跟前,掌心處放著一個儲物袋。

“噥,的確是發財了,不過都得還你的債。”

聞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塊枚本源金的事兒,她也沒拒絕接過了儲物袋,神識一探入就愣住了。

整整一百萬極品靈石。

“三師姐你哪裡來那麼多靈石?”就是殺了很多土系妖獸去賣也賣不到這個價錢吧?

祁素蘭終於啃完了一根靈兔腿給她解釋道:“我們幾個殺了很多妖獸,然後賣了不少靈石,又去地下鬥法場逛了一圈,結果發現那許離舟在鬥法場挑戰連戰,很多北地的修士不相信他一個金丹後期的丹修能挑戰元嬰期,但是我們四門最清楚許離舟是什麼實力了,我們拿全副身家壓他贏,翻了十倍。”

聞音恍然點點頭,祁素蘭又惋惜地嘆了一聲:“只可惜那許離舟表現得太妖孽了,我們去到的時候,只在第一局掙了錢,後面的就沒有賠率了。”

說著她又眼睛一亮扯著聞音袖子,“小師妹,要不你也去試一下,我去開個賭局。”

聞音:“……”並不是很想。

她還沒有拒絕,東方宏就撿起桌上的棒骨朝祁素蘭的腦袋上敲去,罵道:“你就趁著師父管不了你胡作非為,還賭上癮了你!”

祁素蘭不服:“說的就好像大師兄你沒賭一樣,不知道是誰連自己最寶貝的酒葫蘆都當了拿來賭呢!”

兩人吵了起來,聞音便側頭問周水涵,“三師姐,許離舟連勝了幾局?”

“很厲害,直接破了記錄,聽說先前就有修士連戰了一百零八場,只是記錄沒保持多久就許離舟給破了,他勝了一百零九場。”

聞音愣住,剛好就多一場嗎?

還是說許離舟知道重玉就是蕭珏,可是這怎麼可能?許離舟居然勝了蕭珏,蕭珏男主光環真的掉地上了?

“誒,”周水涵嘆了一口氣,“想當初在瓊海秘境裡,我和他一樣還是金丹初期修為,現在他不僅修為超越了我,就連戰力也提升了不少……看來這次百門大比,丹宗要出盡風頭咯。”

“百門大比?”聞音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周水涵點點頭,“我們符門大比之後,再過一年就是百門大比了,百門大比百年舉行一次,東南西北中原五個大陸的宗門都可以參加的,初賽會選出進入大比的百個宗門,然後由百個宗門分別派出築基期、金丹期、和元嬰期的弟子打擂臺,我們符門肯定是派出宗門大比獲勝的前三名弟子。”

聞音愣了下,她很想努力一把贏得門內大比,因為符門的千符峰只對大比前三的弟子開放,但現在看來如果她進了前三,那百宗大比就非去不可了?

“三師姐,百門大比獲勝的弟子有什麼獎勵嗎?”聞音又問。

問到這個,周水涵沉默了一瞬,一旁的東方宏臉色凝重地接過了話頭。

“百門大比牽扯很多,事關環棲群島的管轄分配。”

聞音愣了下,環棲群島她是知道的,無盡海中央的一大片群島,面積估計有半個南方大陸那麼大。

那裡也是無人之地,但生長著很多奇珍異寶,妖獸遍地,除了無人之外無一處不是修煉寶地,傳說這群島曾隱秘於虛空,幾百年前不知從哪裡漂浮到海上來的。

這樣的寶地,各方勢力自然不會讓其空置,傳說四大超級勢力和四門這八股勢力還曾為了爭地盤,大打出手,高階修士之間的鬥爭哪怕在天外虛空,也能引得山呼海嘯,天地變色。

聽東方宏的描述,聞音也明白了各勢力的高層不想再讓高階勢力做鬥爭了,高階修士一動手就生死難料,動靜還大,一個分神或合體要耗盡宗門數不清的資源才能培養出來,損失不起。

於是,他們就想了另一個法子,將環棲群島分成一百份,由弟子們去爭,誰家宗門弟子排名第一,能就佔有環棲群島資源最豐富、面積最大的一塊區域,以此遞減,第一百名,估計只有一個小礁石島了。

所以,百門大比很重要,事關宗門的資源收入,宗門資源的豐厚又影響著宗門往後的百年發展。

“那我們符門百年前的百門大比排在第幾。”聞音很好奇符門的實力。

“第七。名次還不錯,四門中都不是墊底的。”東方宏道。

周水涵有些憂慮:“不過我感覺這一次百門大比沒有那麼容易了,丹門原先四門墊底,但他們這次卻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許離舟,還有以往鳳翔閣因為根基不穩不參與百門大比,這一次卻不一定了,再則,我們符門貌似這批元嬰期的弟子,我沒有聽說有哪個特別出彩的。”

祁素蘭撇撇嘴:“辛子晉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門內都大力栽培,可不就是希望他在金丹期這個領域能拔得頭籌嗎?”

聞音恍然,原來如此啊,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說著祁素蘭將凳子挪到了聞音旁邊,小聲跟她說:“小師妹,我覺得你戰力挺強的,說不定你能幹掉辛子晉呢?”

聞音扯扯嘴角,“這個…說不定大師兄就能幹掉他呢?”

南宮律又變成了一副憂傷成疾的模樣,說話像帶著霜雪般淒涼:“總之,我們都要好好修煉,把修為提上去,我總有感覺未來的局勢會不太平。”

……

又在開霽城待了兩天,一行人終於啟程回符門了。

除了聞音剛突破金丹中期不久,其餘幾人都在永珍果裡將神識修為提升了一個小階,在極土寶地又淬鍊了肉身,想來離突破也不遠了。畢竟他們都是資質卓越的單靈根修士,本來進階就比較容易。

沒錯,他們還是坐的黑車。

見到那偷工減料版的七品仙舟,除了周水涵外全都一臉菜色。

好在,周水涵早就和那老伯打點好了,這次他們的不是掛票,雖然體驗感也不太行,畢竟連個打坐寬度的位置都沒有,但怎麼也比掛在半空來得強。

果然,底線是靠對比出來的。

回到符門,距離門內大比還有一年半。

聞音正打算潛心修煉之際,周水涵囑咐她:“小師妹,你要多花點時間在符籙一道上,參加門內大比前你還要參加內門考核呢,考核的內容有一條硬性規定就是必須要達到三品初期制符師。”

好吧,聞音無奈,只能抱著課本遊走在各個教堂中,老老實實學習。

苦逼的是,師兄師姐們都閉關了,也沒有人給她答疑解惑,傾囊相授了,只能自己借用流光塔一點點熬了。

於是,符門有了聞音的卷王傳說,一天除了上課,大半時間就在流光塔裡泡著,也不知道她哪裡來那麼多弟子積分。

聞音積分有的是,畫一張土之意修煉符,符門給出一百積分,真是用都用不完。

時間又匆匆過了半年,東方宏是第一個出關的,一出關就跑到流光塔外找聞音了,但他也沒打擾聞音,而是在外頭等她出來。

故而聞音一出去,就見到了身上翻湧著金丹巔峰氣息的東方宏。

聞音還真由衷替他高興,“恭喜大師兄突破。”

東方宏摸了摸後腦勺笑道:“我在等你的時候,聽其他的弟子說你研究符廢寢忘食啊,突破三品符師了嗎?”

“勉勉強強吧,三品初期符籙成功率能有七八成了。”

“呵。”東方宏輕笑了一聲,“估計你定是要畫出三品的極品符籙,才會覺得自己是一名三品符師吧?”

聞音沒接這話,“大師兄,你來找我做什麼?”

東方宏嚴肅了幾分:“師父清醒了,她想見你。”

聞音就這樣被東方宏帶進了華清尊者閉關的洞府。

進洞府前她摸了把藏在手中的玉牌,這是她早就做好的五品傳送陣,雖然等級低,但再加上她的槓精值,總能突破化神防禦的。

沒辦法,南宮律知道她的身份,她覺得師兄師姐值得深交,但卻不會全然相信這個不熟的華清尊者,她自己的小命得捏在自己手裡。

果然,聞音一進來,華清尊者轉動了下眼珠子朝東方宏示意,讓他出去。

聞音垂首恭敬地朝華清行弟子道禮,卻在抬起頭那一刻聽到了華清緩慢而清晰的聲音。

“你佩戴著無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