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歡醒來時,嘉衡就坐在她身邊,見穆歡醒來,先是歡喜隨即又有些擔憂“對不起,我不該瞞你”嘉衡開口道歉,“肯林是母后安排在軍中的暗線,除了母后沒有人能聯絡的到他,我找到他時,他已經娶了一位景國女子,我怕你失望,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嘉衡解釋道,穆歡聽完後神色複雜,她坐了起來,“怕我失望?所以,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也不願告訴我他的下落是嗎?你明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就是因為你怕我會做錯事,所以不肯告訴我真相是嗎?”穆歡失望的看著嘉衡“你明知道我有多虧欠婀琪娜,明知道我有多想找到肯林,可就是不肯告訴我,嘉衡,我對你太失望了!”嘉衡想要解釋,卻是欲言又止,穆歡見狀苦笑道,“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出去。”穆歡生氣道,“我錯了,為了身子著想,你別動怒。”穆歡眉頭微皺,重複說道“出去!”嘉衡怕她再次動怒,忙不迭的點頭“好,好,我出去,銀川,照顧好她”嘉衡起身一步三回頭的看著穆歡,穆歡察覺到他的眼神,偏過頭不想見他,嘉衡出門,銀川見穆歡臉色不好,把桌上的藥端了過去,“小姐,太醫剛剛來看過,說您是因為氣血攻心才吐了血,您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萬事還是要小心些。”穆歡聽完眼淚就上來了,銀川見狀連忙放下藥,有些手足無措,焦急問道“怎的又哭了?”穆歡一向堅強,從不輕易落淚,也是被嘉衡氣很了,“若我知道肯林的身份重要,不可能輕易回來,即使再想找到他,我也不會為難他,可是,他明明知道找到肯林對我而言有多重要,卻什麼都沒有說,若不是我詐他,他還要瞞著我。”昨日穆歡本想先找希越問問,可是也知道,若是她真的有支軍隊,那絕不會告訴別人,更何況穆歡還是北朔王后,於是她想到了太上皇,若是能見到他,說不定能知道些情況,畢竟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即使說出來也影響不大,半路被嘉衡攔住時,穆歡便猜到了,嘉衡可能知道些什麼,於是騙他自己給希越寫了信,沒想到他真的知道,卻瞞了自己這麼久,銀川幫穆歡拭去眼淚,“小姐,當心身子。”她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小姐最不喜歡有人騙她,況且還是她的枕邊人。穆歡喝完藥後睡了過去,銀川出門時卻看見嘉衡就守在門口,不知道她與穆歡的對話他聽了多少“她把藥喝完了嗎?”“喝完了,現下睡著了。”銀川回,嘉衡看著緊閉的門,心中五味雜陳,卻只得囑咐銀川照顧好她。
穆歡把自己鎖在了鳳梧宮,把宮人全都趕了出去,也不見任何人,嘉衡擔憂的站在門外,怕穆歡想不開,又怕她出事,想砸門又怕穆歡更生氣,急的一直在宮外打轉。穆歡髮絲散落一襲青衫跪在佛堂之中,她將婀琪娜的靈位供奉在這裡,“當初總是不明白祖母為什麼總是抄經唸佛,那麼枯燥無味的一日日敲著木魚,原是為了平心中的雜念”穆歡將信點燃,白煙嫋嫋升起,穆歡看著它慢慢散開“婀琪娜,我找到肯林了,他還活著,只是另有了家室,也有了孩子,如今我沒有辦法把他帶回來,對你的承諾我也不知死前還能不能完成,若是沒有,只能來世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願你原諒我。”穆歡輕聲訴說著。鳳梧宮的大門始終沒有開,嘉衡站在外面,想了許久,佯裝離去,隨即翻牆進去,找了一圈,最終在佛堂找到了穆歡這些天穆歡一直跪在朝清殿中,一席素衣,青絲散落,手中抄著佛經,一縷陽光經窗子照了進來,卻始終沒有照到她在的角落,紗簾影影綽綽,嘉衡站在簾後默默望著她卻覺得眼前人並不真切,穆歡看著殿中的金色大佛,穆歡卻是笑了笑,卻無盡悲傷“為什麼我所求的從來都沒有實現”穆歡懷著身孕,心中又憂慮,身體早就撐不住,眼睛模糊,淚水落在剛抄好的佛經上,墨色暈開,穆歡急忙用袖子去擦,不僅沒擦乾淨,衣袖上反倒染了墨,穆歡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最終卻是雙眼一閉直勾勾的倒了下去。嘉衡衝了過去抱住了她……
夢中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哭泣,想去看看卻邁不動腳步,突然一下在夢中踩空,驚醒滿頭大汗,“阿孃!”看見穆歡醒來嘉昭抱住了她,“昭兒。”穆歡有些艱難的喊了她一聲,嘉衡坐在一旁,穆歡一看父女倆都哭過,嘉昭雙眼有些紅腫,嘉衡也是眼角微紅,開口便是“歡兒,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我再也不瞞你了。”穆歡摸了摸嘉昭的腦袋“昭兒,別哭了,阿孃沒事”嘉昭頭埋在穆歡身上小聲啜泣,“女兒哭成這樣你也不管管。”穆歡說,嘉衡驚喜的看著穆歡連忙點了點頭,“我的錯。”嘉衡哄著嘉昭止住了哭聲,不一會嘉昭被銀川接了出去,穆歡嘉衡相對而坐,嘉衡手中剝著從安槐進貢來的金桔,“聽聞你派輕鴻去了景國,把她叫回來吧。”嘉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道“不出幾日她應該就能把信送過去,等等再說吧。”穆歡看著嘉衡“我想通了,不用找肯林了。”景國以細作布天下而聞名,他們的情報網遍佈四洲,輕鴻此去或許會是九死一生,“其餘的……”“是我不想找了!根本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就像你說的,他要是想回來有很多法子,可他偏偏在景國有了家室,我如今再把他找回來還有什麼意義?”穆歡打斷了嘉衡的話,關於肯林的話題就像是兩人心頭的一根刺,誰提都會傷到對方,“阿衡,莫再讓輕鴻因我陷入囹圄”穆歡雙眸含淚,嘉衡愣住了,許久才開口“歡兒,我到底該怎麼做,為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讓你開心?”從安槐回來那刻開始,兩人之間常生齟齬,嘉衡心中總是擔憂會再次失去穆歡,小心翼翼的對待穆歡,可他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了,拼命想抓住,卻把對方推得越來越遠……
晚間,太后來看穆歡,嘉衡同她說過肯林的事,她心裡雖覺得穆歡有些無理取鬧,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這日子終究是要他們自己過的, “聽太醫說你的身子不大好,我帶了些安神的藥草,放在枕頭下面可以助眠”“多謝母后。”“肯林的事我聽說了。”太后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穆歡身上,“你別怪衡兒,肯林的身份特殊,一開始除了我再無人知曉,衡兒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當初太上皇悄悄將虎符送給希越,他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我沒有拆穿他,而是插入了自己人,肯林入軍時,投的是與我阿爹敵對的營,後來在戰場上我母族的人救了他,他才成了我的人,所以他的身份沒有人懷疑過,我將他安插在了那支軍隊中,為的就是監視希越的舉動,阿衡知道這件事時肯林在景國娶妻生子了。”太后拍了拍穆歡的手,“我知道了,母后。”穆歡答道,太后察覺到穆歡有些疲倦,又囑咐了幾句離開了。自從懷孕之後,穆歡總覺得身子沉重,銀川幫她梳了梳頭髮,隨後扶著她在殿內走動,“上次睿真來信,說合部上下都很好,他娶了阿部顏也有了個孩子,我準備的禮物應該也到合部了,希望他們能喜歡。”“禮物都是您親自挑選的,情意深重,睿真大人及家眷也一定能感受到。”銀川笑了笑“聽聞睿真大人的孩子是對龍鳳胎,也不知道小姐肚子裡是個公主還是皇子。”“別光說我,你呢?和左大人相處的怎麼樣?”銀川聽後,羞澀的低著頭,穆歡見狀便明白了“改日我去求道旨為你們賜婚,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穆歡說完拉著銀川到一邊坐下,“我知你憂心自己的身份會被左士郎一家輕視故一直沒有答應左大人,可你如今也不是當年的小侍女了,而是我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姑姑,這些年你在宮裡的作為也是有目共睹的,即使不在這個位子也無人可以輕易看低你,川兒,你自己可更不能自輕自賤。”銀川點頭,“是,小姐。”“你的嫁妝我早就已經替你準備好了,你就安安心心的修你的嫁衣,這些年你陪在我身邊早就像我的家人一樣,你的婚儀我來操持,必不叫你比其他貴女的差。”銀川聽後跪了下來,“我想等您的身子落定後再出宮。”穆歡扶起她,“我知你心意,可婚姻大事總不能為了其他事讓步,你不必擔心我。”銀川還想說些什麼,穆歡笑著繞過了話題,開開心心的替她選起了首飾,銀川自記事起便跟在穆歡身邊,一直到她嫁人生子,如今她有了心上人,決不可再因自己耽擱了,穆歡心中想到。
第二天一大早,穆歡召左士郎夫人進宮,告訴了她這件事,左公子一先告訴了左夫人,左夫人原以為以穆歡的身子還要再拖一年,沒想到事情竟然成了,連忙謝恩,她本就滿意銀川,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在陛下面前也是能說上話的,若是說要找夫君,那多少人會上門提親,沒想到竟被自己家的小子攀上了,左夫人心中竊喜,“銀川姑娘能下嫁我這不爭氣的兒子,自是我左家的榮耀,我們也一定會待銀川姑娘為自家女兒一般”穆歡笑了笑“銀川自小陪著我,如今她出嫁婚儀我親自準備,如今商量一下婚期。”左夫人連忙道謝,皇后主持婚儀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二人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九,左家依照禮數下了聘,堆放在鳳梧宮內,銀川關起門繡起了嫁衣,“我當初的喜帕是你替我繡的,終於到繡自己的需要什麼只管告訴我,我替你尋來”“一切都已經備好了,多謝娘娘。”
銀川出嫁那日,穆歡與宮內眾人在後宮相送,穆歡將嫁妝單遞給她“這些是你的嫁妝,自己收好,你就是我的妹妹,若受了委屈就回來找我,我替你做主。”穆歡這話是說給銀川身後的新郎聽的,新郎撓了撓頭“娘娘放心,若是川兒受了委屈不等您處理,我自己去領軍棍”穆歡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親自將銀川送上了花轎,在上花轎的最後一刻,銀川扶著穆歡的手放了下去,跪了下來抱住她“小姐,我捨不得您”穆歡見她如此,忍著淚,扶起了她“我們從小便在一處,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那麼多事,我也捨不得你,也曾私心的想過留下你,可是,我知道你有多喜歡他,我也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會更開心,所以我一定要成全你,川兒,你幸福我也會幸福,所以你們一定要白頭偕老,幸福的過完一生。”不知多少次穆歡見到銀川傻笑,見她扯著手帕生氣,見她少有露出的少女心思,知她因一個人喜怒全繫於一人,主僕倆牽著手不願鬆開,最終穆歡鬆了口氣,“走吧,別誤了吉時”花轎抬起,浩浩蕩蕩的隊伍出了宮門,穆歡看著遠去的隊伍,彷彿記憶中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小女孩也朝著遠處跑去,銀川,你一定要幸福啊。
晚間的時候穆歡派出去的宮女告訴她,嘉衡封銀川為貞良夫人,賜良田府邸,這可是開國頭一個受封的宮女,所有人豔羨不已,紛紛恭賀左大人迎了個好兒媳,這下穆歡也不用擔憂銀川會在左府受欺負,嘉衡進門時手中抬著藥膳,“今日你累了一天,我熬了些藥膳,你嚐嚐。”“好。”最終藥膳一人一半進了肚子,嘉衡哄著穆歡吃,可藥膳的味道不好聞,穆歡喝了幾口便不肯喝了,後來嘉衡像哄小孩一樣,自己喝一點再讓穆歡喝一點,總算也是喝完了。穆歡睡下後,嘉衡看奏摺,眉頭緊皺,生氣卻怕吵醒穆歡,最終還是壓制著怒氣提筆下字,硃紅色的墨落在奏摺上像是一攤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