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太后便到了穆歡的宮中,送了一大堆東西,“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小心一些,宮裡的一些事便交給下人去做,養好身子,知道嗎。”太后囑咐道,穆歡笑著應是,“你安心養著身子,哀家還準備了一份禮物,還在路上,你一定會喜歡。”太后笑盈盈的,嘉衡與穆歡又有了孩子,她要迎接她的孫兒孫女了,在這宮中無事,好在還有嘉昭時常陪她,現如今要更熱鬧了。太后回去後不久,希越公主也進宮了,此時兩人坐在一處,希越看著她的肚子情緒有些複雜,“這宮裡並不是個適合養胎的地方……”希越剛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即使陛下護著你,也多小心些,別人送的補品驗了再吃。”“好。這幾日漸漸熱起來了,季荷山莊涼快些,公主可以去住幾天。”季荷山莊冬暖夏涼,是皇家之地,常人進不去,“當初父皇在時,在那裡給我蓋了間閣樓,名為築樾”穆歡知道築樾樓,四周山水華庭,從樓上能看到北朔皇城全貌,當初第一眼看見時,穆歡也驚歎過其華彩精妙,其承屋的柱子有四隻錦凰栩栩如生,原以為是匠人為了當初的太后建造的,沒想到竟是為了希越,“如今那屋子也有人打掃著,公主隨時可以去住。”穆歡道,希越道“物是人非,不想徒增傷心。”她看著穆歡“王后,我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我想單獨見陛下一面,你幫幫我,可以嗎?”希越自回來明裡暗裡託了很多人,想要單獨見一見嘉衡,都被擋了,不知道是不是嘉衡的意思,穆歡看著她身邊的侍女,“銀川,讓她們都下去,我想單獨與公主聊聊。”房間空了下來,穆歡站了起來,將窗子關了起來“公主可否告知我原由”希越聽她這樣說,燃起了一絲希望,或許她真的能夠幫自己,如今也只能靠她了,“你知道我的夫君二皇子景策,我想助他登上皇位,可如今在景國我們受人掣肘,兵力不盛,你與陛下經歷過,應該明白我的處境”穆歡看著她,突然笑了,“是啊,經歷過,你的親弟弟還逼我跳了崖”希越看著她“他是他,我是我,當初我被逼和親,也是拜他所賜,在我離開北朔那天,我與他的姐弟之情便都散了。”希越講述著當初她的遭遇,那時景國強盛,幾次發兵北朔,可遲遲沒能越過青州,幾次被逼回去,後來,景國寫信修好,求娶北朔公主,當時適齡的公主有兩位,一個是希越,另一位是宮人所出的七公主,本來這親事都已經定了七公主,可最後有人上書,請求希越出嫁,四皇子假意不同意,可希越卻知道,那人早已入四皇子麾下,她去找四皇子,卻被勸回,後來,七公主暴斃,權衡利弊,她被推了出去,“臨走之前,我對他說,他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他既然要把自己的姐姐當做物件送出去,那便別怪她絕情。陛下能夠贏,我也出了一份力,當初他與我夫君約定,來日爭奪皇位,彼此襄助,後來是我從中作梗,破壞了這個約定,不然,今日站在這裡的可說不定是誰。”希越言畢,穆歡有些不可置信,生死存亡,竟然能被說的如此簡單,希越輕蔑的笑了笑“你不必這樣看著我,宮裡出來的孩子,哪有什麼秉性純良之輩,你不狠,死的那個就是你。”“我知道,在宮裡活著不易。”“所以,我的另一個弟弟嘉衡能活著從天樞回來,我還是很佩服他的,其實被送到那裡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那裡的皇子頂多只是欺負他,而不會真的想要取他性命。”穆歡眉頭緊蹙,神情凝重“你錯了,他受了很多苦,幾次都死裡逃生,心裡的身體的傷數不勝數,我沒有辦法輕描淡寫的把這些不好的過往替他描述出來,只能陪著他撫平傷痛。”希越看著穆歡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中多了一絲笑意,“我總算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你了,當初他娶你,所有人都不理解,只覺得他貪圖美色,不堪大用”希越道,穆歡笑了“他們說的可比這難聽多了”兩人聊著聊著,穆歡對眼前人突然有了新的認識,洛星舒的第一個孩子,在母親期待中降生,卻是個女子,被忽略感受,看似萬千寵愛於一身,卻毫不猶豫的被拋棄,堅韌的花開在了景國的土地上,絢爛奪目。不知不覺中,兩人說了許久的話,正當希越要離開時,卻發現嘉衡站在門外,他走向穆歡,扶著她坐了下來,“下次不要站這麼久,對身體不好。”穆歡啞然,她倒也沒站多久啊,被嘉衡一說,倒有些心虛。“我還有些事,你先休息。希越,你隨我來。”
“你的那些歪心思最好不要打在她身上”少年帝王的臉上隱隱不耐煩,那雙黑亮的眼神中有些複雜的眼神看著希越,希越微微挑眉,全然沒了在穆歡面前楚楚可憐的樣子,“你既然不肯見我,那我只能想想其他辦法,你娶的王后人很好,我想她出面,你應該會給個面子”希越微眯雙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嘉衡,又緩緩開口“嘉衡,你我雖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但也是一個父親的孩子,當初你與嘉擎(四皇子)爭位,我甚至算得上是幫了你一把,你如今可是要翻臉不認人麼?”希越起身,將手中拿著的地圖交給了嘉衡,嘉衡接過展開,突然一驚,這竟然是景國翰啟和巴州的邊防圖,他看向希越,只是這次眼中多了些慎重,能夠拿到景國的邊防圖,這可不是常人能夠輕易做到的,希越開口“這只是一部分,聊表我的誠心。怎麼樣,願意同我談談了嗎?”嘉衡放下了手中的圖,定了定神,嘴角噙著笑意“好啊,說說看要我怎麼幫你。”希越見嘉衡鬆動了,“年末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我要血洗景國皇都。”嘉衡笑出了聲道“血洗景國,你說的倒輕巧,景國再不濟,軍力卻也不弱,我要是把軍隊借給你,只怕是有去無回。”希越笑意盈盈,漂亮的眼睛如同琥珀,攝人心魄,聲音卻清冷,“我在景國待了那麼些年,你以為是去享樂嗎,事成後,瀚啟和巴州兩地我送你。”嘉衡思量著希越的話,瀚啟和巴州是景國與北朔的交界處,兩處盛產鐵礦,北朔王在位時曾幾次派人攻打都未成功,若能收入北朔,那可是一大助力,北朔的軍械製造便能完全自給自足不用依靠他國,不得不說,希越的條件確實誘人,嘉衡看著桌子上的地圖,道了聲“好”希越的笑容愈深,她的謀劃若有了北朔的助力,那可謂如虎添翼。
直至深夜,嘉衡還沒有回來,穆歡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銀川提著燈跟在她身後,這幾日穆歡一直睡得不安穩,常常夜裡驚醒,嘉衡剛剛繼位,常常在忙,有時幾天見不到他的人影,晚上稍微走動走動才能入睡,“娘娘,此處風大,您小心身子”銀川提醒道,廊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銀川連忙道“誰!”上前檢視,原是一隻狸貓,銀川緊繃著的身子放鬆了下去,主僕二人在廊中走動著,“我這幾日總是夢到婀琪娜,她好像要對我說什麼,可是每次當她要開口,我就醒了。”銀川聽她說過婀琪娜的事,知道是婀琪娜救了穆歡,“娘娘別多想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您心裡時常念著她,夢見她也是常事。”穆歡聽後悄悄搖了搖頭,“不,當初答應幫她找到她的丈夫,我總覺得肯林還活著,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他,一定是漏了什麼。”銀川想著事,突然抓住了穆歡,“娘娘,您可還記得平寧公主”平寧公主是天樞六公主,她的母親是皇貴妃,最得當時的天樞王寵愛,後來卻被嫁給了一個部落的首領,當時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後來那個部落的首領親自上京,聽聞面若冠玉,使得一手好長槍,與一般部落的男子很不一樣,平寧公主在見過他以後便再沒有鬧過了,穆歡有些疑惑的看向銀川,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平寧,“當初平寧公主出嫁的時候,陛下賞她的東西,您可還記得!”穆歡想了想,腦中嗡的響了一聲,回想到了,當初平寧出嫁,先帝賜了她一支軍隊,自古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後來阿爹還與先帝吵的不可開交,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後來先帝被逼無奈,所幸將這支軍隊改成了侍衛兵,于軍籍除名隨平寧遠嫁,當時穆歡才十歲,這件事很快便忘了,“奴婢原先也沒有想到,是今日見到希越公主,才想起來這件事。”“也就是說,有可能希越也帶過去了一支軍隊。”穆歡想了想,“可此事我該如何開口問她,她手上若真的有支軍隊,那我們在兵部查的時候應該有所記錄,既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又做的十分隱秘,想必她也不會告訴我。”銀川聽了也犯了難,穆歡眼神稍轉,突然道“還有一條路。”
第二天一早,穆歡向太后請了安,回宮後便一直假裝在處理宮務,不許宮人打擾。她換了套宮女的衣服,在銀川的掩護下出了宮門。馬車上,銀川不安的看著她“為什麼不能告訴陛下,讓他幫忙不是更簡單些嗎?”穆歡搖頭,“我託他找過人,若是他知道,肯定早就找到了。”穆歡沒有說出另一層顧慮,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找,雖然看似到處都在給她方便,可她總覺得事情像有層霧撥不開,就好像有人在阻著自己,卻沒有被自己察覺,阿爹曾經說過,若自己看不清事態變化,不要讓別人知曉,若不能裝作若無其事,便獨自找尋答案。她也知道這樣瞞著嘉衡不對,可心裡總覺得不能讓他知道,這樣怪異的感覺還是第一次。馬車平穩駛出城外,直至晌午,穆歡和銀川到了祁蔭山,這裡便是太上皇修行的地方,山上四周都有重兵把守,銀川走在穆歡身前,兩人走了半晌,巡邏的人發現了她們,穆歡拿出了鳳印道“我要見太上皇。”
太上皇終是沒有見到,本來穆歡已經行至山門,還是被攔了下來,是嘉衡,屏退了其他人,穆歡與嘉衡坐在亭中,“你來的這麼快,想必是從我出宮時便跟著吧。”穆歡看著眼前人淡淡開口,“沒有,是我去找你,發現你不在宮裡,我才跟了出來。”嘉衡說完,穆歡沒有搭話,氣氛沉了下來,穆歡聽著山間的風聲,水聲,鳥聲,嘉衡開口“來這裡做什麼?”穆歡抬眸,與嘉衡四目相對“找一個答案。阿衡,當初我託你幫我找個人,你還記得嗎?”嘉衡眉頭挑了挑,回道“肯林,我一直在找著。”穆歡蹙眉,打量的看著他“今天我來這裡,也是為了他,阿衡,我最後問一句,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裡嗎?”嘉衡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即刻穩住了自己,正要回答“我……”“想好再回答,我昨天還送了封信到公主府。”穆歡看著他,“她回了信。”穆歡從懷中掏出了信,嘉衡看著那封信,“歡兒,你別鬧了。”穆歡看他的樣子,心中瞭然,她有些失望,胸口陣陣疼痛,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一直在找肯林,明明知道他的下落,卻不肯告訴她,穆歡起落,“嘉衡,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下落,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嘉衡垂下眼眸,有些懊悔,一開始沒有告訴她,可是他就是怕若是她去找肯林,那自己的謀劃,便會全毀,當初他並不認識肯林,希越出嫁時,父皇悄悄將她的侍衛換成了士兵,在景國與北朔的邊界處留了支軍隊,並將兵符交給了她,那支軍隊不知是何時建立起來的,想必是一早便謀劃好的,當初嘉衡對此並沒有什麼想法,希越畢竟是父皇的女兒,能夠在景國安身立命也是不易的,可是後來母后告訴他,那支軍隊裡安插了她的人,只要能順利進入景國,那便能在那裡建立屬於北朔的情報網,而這個人就是肯林,而嘉衡之所以不敢告訴穆歡,一方面穆歡曾經告訴自己婀琪娜去世前希望見到肯林最後一面,若是找到肯林,她要讓他回去,另一方面,若是他被發現,那這些年的謀劃便會功虧一簣,所以這件事只有他和太后知曉,嘉衡試圖向她解釋,穆歡閉上了眼,突然胸口感到一陣溫熱,一口血噴了出來,嘉衡被嚇住了,立即接住了倒下的穆歡,他的臉上,衣服上都是穆歡的血
“來人,快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