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歡站在宮牆上遠眺,等候嘉衡歸來。“娘娘,來了”銀川提醒道,穆歡看向遠處的大隊人馬,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當日嘉衡去巡營本就走的匆忙,穆歡總擔心有事發生,今日見他平安歸來,才算是徹底放下心。嘉衡看著站在那裡的穆歡,向她招了招手,待兩人正式說上話已經是傍晚,嘉衡先去了宣政殿處理了一些緊要的政務,又到了太后宮裡,等處理好事情後,回到了穆歡宮裡,一進門把所有的宮人趕了出去,緊緊抱住穆歡,低聲道“歡兒,我好想你”“我也是,此次尋營可還順利?”“嗯。”說完抱起穆歡朝床走去,有些迫切的想要討好穆歡,穆歡被他的新長出的細細的鬍鬚刺的癢,止不住的想笑,幾番雲雨,兩人才睡了過去。
“懷王的事情有些棘手,你打算怎麼處理?”穆歡問道,又分析著“雙方都沒有要退一步的意思,懷王悶氣不出聲,御史雖步步緊逼,判決那裡又兩邊都不敢得罪,現如今這事,只能等你來管了。”嘉衡向穆歡的身邊挪了挪,“這件事本就是懷王的錯,也怪不得御史生氣,明日我去解決,你不用憂心”穆歡道了句好,“只是那孩子,你想養在身邊嗎?若是你不願,那我出面,將他送回御史家,想必他們也不敢說什麼。”穆歡坐了起來“阿衡,你知道的,我剛到這裡的時候,只有嫂嫂和姝兒同我親近些,塵兒這孩子是她臨終託付於我的,若是有別的出路,我相信以嫂嫂的秉性也絕不會麻煩別人,這孩子還是養在我身邊吧,嫂嫂已經走了,這個孩子也是我對她的念想。”穆歡有些難過,“好,你想養在身邊就養著,其他的事我來處理,莫要憂心這些。”
第二天一大早,嘉衡起床上早朝,還沒等坐下,就看見御史衝了出來,說有事要奏,接著就開始痛罵懷王,“常卿何在?”嘉衡打斷了御史,直接將管刑罰的常健叫了出來“臣在。”“按照律法,該怎麼處置懷王?”“回陛下,按照我朝律法,需處二十軍棍,以及賠償妻子母族的嫁妝一半。”常健也是縱橫朝堂的老手,只講了處罰,並未說明原因,雖說人人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可總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照此執行。”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愛卿對這個處罰可還滿意?”“臣多謝陛下”御史大夫也沒有過多說什麼無理的要求,這件事本就只是為了個面子,再往裡一步反倒不好,如今嘉衡站出來解決,自是皆大歡喜,還能將自家孫女的嫁妝要回一些,也不算太虧。
朝堂上的事就這樣熄了火,穆歡知道後,在荷塘邊悶悶不樂的坐了一下午,“銀川,你說嫂嫂的母族是真的想為她討個公道嗎?”銀川嘆了口氣“依奴婢覺著都不過只是為了爭口氣罷了。”穆歡苦笑“是啊,鬧了那麼久,只不過是為了讓對方掃個面子,沒有誰是真心的為了嫂嫂而去討個公道。”穆歡起身,將一塊石子扔進荷塘,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夜裡,嘉衡悄悄去探望了懷王,懷王趴在床上,生氣的對嘉衡說“你下手倒是狠!”嘉衡坐在他床側“還生氣呢?不是早跟你透過氣了,這處罰要是再不執行,御史指不定要跟你鬧到什麼時候,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固執起來咱阿爺勸都沒用。”懷王嘆了口氣,嘉衡看了看懷王的傷口,打趣著說“這群人倒也沒下死手。”“誒,難不成還要我死,他們才肯罷休!還沒下死手,這幾棍,夠我躺上十天半個月了,沒事兒少來打擾我!”“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前幾日你不是說想要祝銘的那幅畫嘛,我明天派人送過來。”懷王一聽來了興趣“怎麼,現在捨得了?”嘉衡碰了一下懷王“痛!你幹什麼!”“讓你不長記性,活該!”嘉衡收起了笑,“懷王妃的事,是你錯了,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你懷疑是她派人推尹側妃下水,可是無憑無據,你就聽了尹側妃的幾句話便判定是她做的,對她太不公平。”“若是想來教訓我,那便不必再說了,她犯錯難道不該受罰嗎?”懷王反問道,嘉衡眉頭微蹙,似有不滿“表哥,你還是不知錯啊!懷王妃及笄後便嫁給了你,我人雖在天樞,卻也得知了她並不受寵。你府中娶進的女子,在外可曾有人說過她過半點不好?她下葬那日,堇禾去看了,你府上的妾室,數十人跪在她靈柩前伏身痛哭,這些年,你這偌大的懷王府都是她一人在打理,這麼多年可曾出過半點岔子?可偏偏就在她即將臨盆,尹側妃出了狀況,她落得此下場,你自己好好想想。”
嘉衡回去後,懷王久久不能入睡,回想起懷王妃剛剛入府時,青澀稚嫩,他倆之前從未見過面,這婚事是阿爺指定的,他不敢抗命,在她入府第一日,他說要將府中一切的事情交給她管理,她雖有些無措,但神采奕奕的告訴他,一定不辜負他的期望,可哪有什麼期望,娶了誰做王妃都一樣,可那時她不懂……懷王睡了過去,隱隱約約記得夢見了懷王妃,她十六七歲的模樣,笑著朝他招手,他走過去她卻不見了,他心中失落,到處找她卻尋不見,夢醒後,心中彷彿空了一塊,只能一遍又一遍呢喃“念兒”想要補全心中的空缺。
一大早,院子裡就吵鬧了起來,懷王昨日睡的不好,又早早被吵醒,大聲吼道“吵什麼!”外面突然安靜了下來,房門被開啟後,銀川走了進來,“懷王殿下萬安,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前來清查懷王妃一案。”懷王氣極反笑“該處罰的都處罰了,還想怎麼樣?”“娘娘說,您的處罰完了,王妃的事卻還沒有完,王妃娘娘臨終前曾託付我家娘娘幫她查明一些事情,奴婢奉旨前來,絕不會干擾到殿下養病。”說著將懷王妃留給穆歡的信遞給了懷王,懷王看完後,眉頭皺起,最後閉上了眼,將信遞了回去,“既是她想查,那便查吧”銀川收回信,“多謝殿下”銀川身後跟著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腰間黑色衣帶如墨,彆著一把銀刀,頭上的銀飾華貴,她名喚蘭若,乃是雲疆蠱王的女兒,她開口道“殿下,能否讓我看看你的後頸?”“為何?”“來之前聽了一些關於您的事,想證實一下自己的猜想。”懷王看了一眼蘭若,想著穆歡都找了些什麼人來,最終還是無奈“算了,看吧。”蘭若上前,拉開了懷王的衣領,見到他脖子後面有一條淡淡的紅血絲,若是不仔細看,常人難以察覺,蘭若退後,悄悄對銀川說了幾句耳語,銀川點了點頭“殿下,我們還有事,先退下了。”銀川帶著蘭若走了出去,“銀川姐姐,就這裡吧。”銀川停下腳步看向蘭若,蘭若解下腰間衣帶,從鐲子上取下兩個銀鈴,放在衣帶上,不一會那銀鈴的顏色越來越淡,成了玉色,到了最後竟慢慢蠕動了起來,一陣淡淡的花香傳來,蘭若兩手輕輕提起衣帶,跑向懷王的寢殿,趁懷王不備,衣帶落在了他脖子上,蘭若打了個響指,懷王昏睡了過去,一整套下來行雲流水,沒給人反應的時間,“銀川姐姐,守好這裡,不要讓人進來!”“知道了”
蘭若的銀刀出鞘,在懷王脖子後面劃開了一個小口子,將玉色的小鈴鐺放了進去,或許那並不是什麼鈴鐺,她靜靜盯著傷口,直到傷口附近輕輕蠕動了起來,蘭若嘴角微微上揚,有些開心,她取回了已經長大了一些的玉色小東西,走到門口又打了個響指,躺在床上的懷王手動了一下,蘭若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銀川姐姐,事情我已經辦好了,蠱也已經取出來了,這男子以後不會受制於那個女人了。”“謝謝你了,蘭若。”銀川道,蘭若爽朗的擺了擺手“客氣啥,那我先走了,我阿爹還在渡口等我呢!”“好”銀川派人用馬車送走了蘭若。隨後走向了尹霜霜院子的方向。
尹霜霜自落水以後便很少出門了,作為懷王府最受寵的妾室,她的院子佈置的很華麗,甚至屋內擺設比懷王妃的還華麗,下人本想阻攔,但看到銀川身後的護衛隊,便沒敢繼續阻攔,銀川徑直走了進去,尹霜霜此時正坐在梳妝檯前,仔細描摹著自己的眉,銀川推開了門,尹霜霜看向了她,神色自若,隨即又笑了笑,說了句“還是躲不過”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跟我走吧,尹側妃。”銀川看著尹霜霜,示意身後的人擒住她,“不必勞煩,我自己會走”
此時,穆歡也辦完了她的事,抱著讓塵回了懷王府,讓塵雖然早產了幾日,但好在沒有其他問題,在穆歡的照料下,倒是日漸白胖了起來。穆歡到懷王府時,尹霜霜已經跪在了下面,懷王硬撐著坐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東西,可又說不上來,以往若是見到尹霜霜,心裡總是歡喜異常,可不知為何,今日卻無甚感覺,穆歡坐了下來,懷王見到讓塵,心裡彷彿像是翻了五穀雜糧,亂糟糟的,穆歡將孩子交給乳母,道“站去懷王殿下身側,讓他好好看看孩子吧”說完穆歡看向尹霜霜,“尹霜霜,你可知罪?”“妾身不知犯了何錯。”尹霜霜看向懷王,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懷王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讓塵,至此尹霜霜才有些慌亂,“莫要看了,懷王身上的情蠱,我已經讓人給取出來了。”懷王和尹霜霜聽到情蠱二字,皆是震驚,“情蠱?是什麼?”懷王問道,“回殿下,情蠱是雲疆巫師為了留住心上人所制的蠱毒,被種下情蠱的人會離不開種情蠱的人,這情蠱還會使人心智迷亂,被種蠱的人若是心智不堅,會將此感覺以為是愛。”銀川回道,懷王看向地上的尹霜霜,“你給我下了蠱?”尹霜霜梨花帶雨,搖著頭“殿下,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霜兒對你一片真心,你怎會不知!”穆歡輕蔑的笑了笑“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當初你給思羽郡主下了蠱,被我取了出來,因著懷王和嫂嫂的面,我瞞了下來,現如今,懷王殿下身上也被種了蠱,還是情蠱,懷王殿下,你打算如何處置?”“殿下,她冤枉我!你不要信她”“大膽!”銀川一巴掌甩了過去“皇后娘娘面前,豈容你放肆!”尹霜霜柔弱的捂著自己的臉,“這情蠱若沒有取出來,我會是怎樣的?”懷王聲音若了下來,“不知為何,自睡醒了之後,我心裡極為難受。”“這情蠱,系之情,情蠱已除,你心中的情感便由你本心說了算。懷王殿下,你愛的當真是尹霜霜嗎?”懷王心中一陣絞痛,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尹霜霜跪著上前,“殿下!殿下!”懷王悲痛欲絕,“霜霜,為何我心口如此痛啊!”尹霜霜落著淚,抱住了懷王“殿下,你不要想了。”穆歡神情肅穆,想起嫂嫂離世前託付給她的事,她也已經辦的差不多了,“嫂嫂離世前曾進宮來看我,她心中憂慮你可能都不知,她身體不好,這孩子是她好不容易保住的,臨走之前囑咐我不要告訴任何人,若不是我懂醫術看了出來,她怕是也不會告訴我。她留給我的信,也是要我幫她查明這件事,她滿心都是你,就連走了都想為你做些什麼。”銀川看了眼穆歡,走了出去,不一會,侍衛架著尹霜霜的婢女走了進來,“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婢女哭到哽咽“當初是尹側妃自己跳下去的,她見王妃娘娘懷了身孕,還想讓我去找藥害王妃,奴婢沒有下手,她便跳了水,要我誣陷娘娘!”“你胡說!明明就是她!”“明明是什麼?尹霜霜,你心腸歹毒至此,當初你進王府還是念兒妥帖安頓了你母親!”懷王踉蹌著站了起來,“殿下,你說我歹毒?當初是你信誓旦旦說要娶我為妃的,你做不到就不該承諾!”尹霜霜彷彿看清了眼前人,苦笑著站了起來,“殿下,當初你說要娶我的,可是你阿爺不同意,你就跟我說罷了,我一心交於你,可你卻搖擺不定。哈哈哈哈,罷了罷了,機關算盡,終是一場空啊”尹霜霜猝不及防的吞了什麼,不一會便口吐鮮血,倒在地上,她強撐著坐了起來“殿下,這情蠱,是我下的,我本想下個更厲害的,那蠱,誰都取不出來,可你本就心智不堅,若你背叛我,你會死,我早知會有今日的結局,我不後悔,咳咳,當初你說要娶我時,是真心喜歡我的,對嗎?”她虛弱的笑著,就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正在慢慢失去生氣,銀川看著血跡斑斑,心中強忍著害怕,另一隻手握著穆歡的手,可那顫抖卻怎麼也收不住,穆歡感受到了銀川的害怕,將她拉到身後,懷王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將她抱在懷裡,“我當初是真心喜歡你。”尹霜霜開懷的笑了“這就夠了,殿下,當初,我和阿孃被我阿爹趕了出來,思羽郡主幫了我,可我心中總是覺得不平,她阿爹阿孃對她那樣好,我多希望我能變成她,善良溫柔,我也想像她一樣,可是越想變成她,我就越難受,我就像石縫裡的毒蟲,窺探著別人的幸福,直到遇見了你,我是真心愛慕殿下的,只是,我總是被拋棄,我怕了,殿下,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給你和思羽郡主下蠱,你代我向思羽郡主說聲抱歉,來世我做牛做馬,還她的恩情……”尹霜霜說著說著慢慢嚥了氣,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懷王府前段時間死了個王妃,聽聞是難產,誒,真可憐啊”“聽說了嗎,前幾日,那受寵的側妃娘娘也死啦”“真的?怎麼死的”“誰知道呢,懷王府這福窩咱們又沒去過!”“是福是禍誰知道呢,你看看,府裡兩位娘娘都死了。”“嘿,要我能嫁進去享一陣福,死了我也願意。”“瞎說什麼!”……穆歡站在鹿鳴閣,聽著底下人的議論,“娘娘,天色晚了,再不回去,陛下該著急了”“銀川,若你是懷王妃,你會怎麼做?”銀川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若是奴婢的夫君心不在我身上,那我一定要悄悄存很多錢,和離後自己去遊山玩水,多自在。”穆歡看著遠方“是啊,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