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歡拿著當初嘉衡交給她的兵符仔細看著,“歡兒”嘉衡側著身倚在床榻上,看著穆歡,穆歡將兵符遞給嘉衡“阿衡,鎮國印你收好”嘉衡笑著“你好好留著。”穆歡搖了搖頭“阿衡,我從沒有見過那個皇帝會把兵符交給皇后,你這樣是要誤國的”嘉衡摟著穆歡的腰,細細摩挲,最後輕言道“我很後悔當初將它交給你,我本想若你拿著兵符,他日若是我兵敗,你可以有個依仗,藉助它也能夠安全回到天樞”嘉衡抱緊了穆歡,穆歡回擁,將額頭輕輕貼了上去“歡兒,那一刻我很後悔,如今你安全回來了,那就好好收著它,日後若是有什麼變故,去青州找徐鶴霄,他會助你,絕不許再像上次一樣,知道嗎?。”許久穆歡說了句“好。”當初跳下山崖時穆歡並沒有多想,只是覺得若是因自己的原因導致嘉衡兵敗,那麼一定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到傷害,所以義無反顧,可卻忽略了嘉衡的感受,穆歡心中很是自責“阿衡,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這個東西,你好好收著,若是日後發生變故,你便藉著它離開,若是沒有發生變故,我們相守白頭,你再交給我們的孩子。”嘉衡笑著說道。穆歡嗔怪,臉色微紅。

嘉衡所提到的青州徐鶴霄,是青州徐家獨子,與天樞楚雲廷齊名,徐家是北朔境內世族之首,善征戰,青州山水秀麗也是文雅之地,來往文人墨客大都停滯於此,徐鶴霄掌管青州數萬大軍,值得一提的是,徐鶴霄容貌俊美,貴氣不俗,有一劍名為破雪,當初與敵軍於冬日交戰,少年鮮衣怒馬,將敵軍首領斬於城前,大雪紛飛,血跡斑駁,少年提劍意氣風發,自此一戰成名。

嘉衡去了軍營巡查,暫不得歸,穆歡這幾日一直在準備祭品,宮中不許祭祀,穆歡找人去到了寺廟中祈福,今日是阿琪娜的祭日,穆歡在宮中的佛堂中跪著,將自己抄好的佛經點燃,“阿琪娜,對不住,我答應要幫你找到肯林,我託我夫君去軍營中找過,卻也沒什麼訊息,現如今我也能夠派人進入各個軍營,我一定會找到他的,無論是生是死,我都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在出了佛堂後,穆歡派銀川去到了嘉姝的府上,邀她進宮。嘉姝的病情已經好了很多,穆歡見她面色紅潤,又為她把脈後確定她的病已經沒有大礙了,便囑咐她好好調理。“姝兒妹妹,北朔邊境的兵一般都會安排到哪裡?”嘉姝想了想“嫂嫂問這個做什麼?”“我想找個人。”“各地方在徵兵後都會呈上文書,若嫂嫂要找人,或許可以去兵部的文庫看看。”穆歡恍然大悟,怎麼忘了這個!穆歡喜出望外,嘉姝笑了笑,兩人聊著天,嘉姝說了說城中的趣聞,聊著聊著說到懷王,當說到尹霜霜,嘉姝神色有變道“聽聞那尹霜霜落了水之後便一直病著,懷王表哥一直告假在家陪她。”“落水了?”“聽聞是不小心栽進去的,那天表哥和表嫂一起去寺廟燒香祈福,回來後才知道,聽說救上來時就只有一口氣在了,表哥為此發了好大的火,還將府裡的下人打了。”穆歡眼皮子突突跳了一下,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在嘉姝走後,宮外傳來了訊息,說是懷王妃快要生產了,“不是還沒到時日嗎?怎的就快生了?”穆歡焦急的問道“奴,奴婢……”傳話的侍女吞吞吐吐的,一看就是有事瞞著,“你既然進宮來報,你家主人便是全心全意託付於你,若你瞞著我,我又怎能幫你?”侍女一聽連忙哭著跪了下去,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說到“是殿下!殿下今日急匆匆進來,不知為何推了娘娘,結果,結果……”穆歡心下一驚“銀川,我們出宮。”

到了懷王府,穆歡沒等腳踏落下匆匆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她現在什麼也顧不得,來到後院時,懷王見到她吃了一驚,隨後行禮,“表兄不必多禮,嫂嫂怎麼樣了?”“無礙”穆歡聽著屋內的聲音奄奄一息,再看看這涼薄的男子,心中也涼了一截,沒說什麼,穆歡走進產房,懷王妃見到她,向她伸出了手,穆歡趕緊握住“嫂嫂,你別怕,女人都要走這一遭的,還有我呢。”懷王妃虛弱的說“我怕是不行了,妹妹,我想託付你一件事,這個孩子,若是他能活下來,我想交給你。”“嫂嫂,你快別說這些話。”懷王妃抓著穆歡的手漸漸用力,“歡兒,我只信你,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這孩子,你一定要幫我……”懷王妃像是提了最後一口氣,孩子終於落地“是個小王爺!”穩婆像是邀功似的說,懷王妃突然喘了起來,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王妃娘娘大出血了!”穆歡看著被褥下的血慢慢湧了出來,大喊“太醫呢!快叫進來”懷王妃失去力氣,靠在穆歡身上,虛弱的喃喃細語“妹妹,我這一生就像是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從家裡的牢籠跳進了另一個牢籠”懷王妃語氣淡淡的講述著自己從前從未和別人說過的話,穆歡眼淚滑落,她摸著懷王妃的脈像越來越弱,是……將死之像,懷王妃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終於要解脫了,我原是滿心歡喜的嫁給他,卻到了現在這樣,歡兒,我,好後悔,不該貪求不屬於我的東西”穆歡不敢打斷她,只得輕輕啜泣“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孩子,歡兒,他,就交……”懷王妃徹底倒進了穆歡的懷中,“嫂嫂!”懷王聽見動靜,走了進來,卻見穆歡抱著她哭,他喚了聲“念兒。”卻再無人回他,她就靜靜的躺在穆歡懷中,像是睡著了一樣。懷王的步伐彷彿有千斤重,他沒有想到,今早還在和他笑著說話的人,怎麼就走了,懷王從穆歡的懷裡將懷王妃抱過來,眼淚大滴落在她身上,“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穆歡冷冷說到,聲音微啞,她強忍悲痛站了起來,外面的人齊齊跪在地上,銀川剛好也走了進來,對著穆歡耳畔說了什麼。剛到懷王府,穆歡便派了銀川去查查事情的來龍去脈,銀川是從小跟在她身邊,也是穆夫人身邊的嬤嬤一手教匯出來的,況且懷王府中發生的事情,鬧的太大,下人大都清楚,銀川查下來雖費力了些,但還是很快弄清楚了。與穆歡想的差不多,大抵是尹霜霜的事情牽扯到了懷王妃,穆歡再次走了進去,懷王還在抱著王妃不肯撒手,“嫂嫂剛對我說,希望我來撫養這個孩子。她為何將孩子託付於我,王爺,你知道嗎?”懷王眼神怔怔的,什麼話也不說,穆歡見他如此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砰一聲,在寂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刺耳,“為了一個妾,你竟然要殺妻!你可是瘋了!荒唐至此。”聽到穆歡這樣說,懷王才晃過神來“對!是她對霜兒不利,我才生氣的,但我不知道,我只是生氣打了她一下……我不是有意的”穆歡走過去,重重的一輩子落在懷王臉上,質問道“她是你妻子啊,她還懷著孩子,你將她打倒在地,還敢說是無心的!”說完將懷王推開,“你不配抱她!”穆歡看著沒了血色的懷王妃,想起前幾日她進宮時,還笑著對她說等孩子生下來,就讓她第一個抱,穆歡還很開心的答應了,現在竟然就天人永隔,“你那側妃,她若是病死了那是她活該,你如此護著她,你可知,當初嘉姝的病,就是她搗的鬼。”懷王看向穆歡“什麼?”“當初嘉姝的病是我親自去治的,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她是中了南疆的蠱。我在她身上取出了子蠱,而在你側妃的身上找到了母蠱。當初我不和別人說是你側妃弄的,想必你也應該知道為何。”嘉姝的母親福碩長公主將自己唯一的女兒視若珍寶,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因為尹霜霜才痛苦了這麼久,別說是尹霜霜,就是懷王她也會提刀來殺人,當初穆歡懷疑尹霜霜,派了影衛輕鴻去查,尹霜霜很是警覺,蠱一直帶在身上,後來是她在洗澡時褪去衣衫,輕鴻才得以找到“我當初本想親自了解了她,奈何你護的太緊,我沒有下手的機會,她若是病好了,那我不介意將這件事告訴長公主。”“不,不可!”懷王像是突然醒悟,立馬跪了下來,“娘娘,看在唸兒的面上,求您開恩!”穆歡眉頭緊蹙,咬著牙,許久才道“這個孩子,從今日開始便養在我身邊,嫂嫂既然將他託付於我,那便是不信任這府中的人,我也定會盡心盡力撫養她的孩子長大,你,可有異議?”“這,怎能勞煩娘娘。”穆歡抱起孩子,“言盡於此,若是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那便進宮來找我!”

剛剛將穆歡叫過來的婢女送她離開,並將一封信交給了她,穆歡看了她一眼,若是她留在懷王府,逃不過一死,婢女自己心裡也明白,卻沒有求穆歡收留她,“這孩子還缺個照顧他的人,你跟我走吧。”婢女知道穆歡想要救她一命,眼中的淚再也繃不住,“多謝娘娘!”

夜裡,穆歡開啟懷王妃的信,信中寫到:

妹妹展顏,今日寫下此信,是恐來日發生意外,有些事來不及和妹妹說。我嫁於王府數十載,一直不得夫君歡心,尹側妃入府後,夫君很開心,他二人琴瑟和鳴,我雖難過,卻也不曾有過別的想法。可是漸漸我發現了端倪,夫君與尹側妃的關係好像並非是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和諧,一旦夫君離她遠了些身體就會有異樣,我原先只以為是夫君捨不得尹側妃分離,可是我親眼目睹尹側妃在夫君的飯菜中動了手腳,後來我找人去查,卻沒了訊息,若是日後我出了變故,想請妹妹幫我查明。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為了懷王,若是當初的她知道自己會死在他的手中,是否還會如此?穆歡拿著信泣不成聲。

第二天,懷王妃的母族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進了皇城,懷王妃是御史大夫的孫女,她的祖母和當今太后還是閨中密友,如今得知孫女難產離世,罪魁禍首竟還是懷王,懷王妃的祖母和母親哭著求見穆歡,懷王妃的母親在見到穆歡後,失聲痛哭,其祖母也是泣不成聲,穆歡見狀也是沒能忍住眼淚,止不住的擦著,“多謝娘娘大義,念兒那孩子命苦,竟死在自己夫君手中!這賬,我們是一定要清算的”老夫人開口說道“我想見見念兒的孩子,可好?”穆歡帶著二人來到了側殿,昨日穆歡將懷王妃的孩子和嘉昭安置在一處,見到孩子後,懷王妃母親慈愛的抱住了他,又止不住的哭著“念兒,是為娘對不住你啊!”懷王妃祖母打量著四周,最後看向了嬰兒,穆歡道“這裡是昭兒住的地方,這些嬤嬤都是有經驗的”“勞娘娘費心了”在看完孩子後,懷王母親依依不捨的放下了孩子,懷王母親和祖母一同離開了,聽銀川說是去了太后宮裡,“那這孩子娘娘打算怎麼辦?”銀川問,她心中很是不解,她原以為御史夫人進宮是為了接孩子回去,可是竟然也沒有說什麼,穆歡也很納悶,若是今日她們要接回孩子,穆歡雖不捨,但有親人照料,對孩子自然是極好的,可是,竟然沒有人提,“為什麼呢?”穆歡看著嬰兒榻裡的孩子,陷入了沉思。

御史府

“那念兒的孩子怎麼辦,我一定要接回來的!”懷王妃母親著急道,“你先別急,父親不讓接回來一定有他的道理,先聽聽怎麼說。”王妃父親看著快跳腳的妻子,心中想起離世的女兒,也是鬱鬱寡歡的,屋子裡,坐滿了懷王妃的母族,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當初,讓念兒嫁給懷王,就是想著他若繼位,我們趙氏一族也能有個依仗”一位老者開口,“念兒已經離世,好在留下了個孩子。”“那我們快把孩子接回來吧,他還那麼小。”王妃母親開口到,沉默的御史看著自己的兒媳“先聽聽族裡的話,再做打算。”白髮老者又說“現如今,念兒遭受了這樣的折辱,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討個公道,不然別人看待我們趙氏,只會說我們趨炎附勢,攀龍附鳳,自家出了事也不敢管。”“這口氣我們咽不下去!念兒多乖巧的一個孩子,十幾歲嫁給他,從來也沒有讓我們費心過,這懷王節哀簡直狼心狗肺。”有人不平道,這話說道懷王妃母親的心中,她擦著眼淚,白髮老者又開口“現如今就是念兒的孩子。”說到重點上,每個人都目光炯炯的看著,“這孩子命苦,若是接回家也不是不可以。”懷王妃母親點了點頭,白髮老者又道“可若是我們撫養他,我們要和懷王斷絕姻親關係,那日後懷王的爵位便不能由他繼承,可是當初嫁女,我們不就是希望族裡有個能讓我們依仗的皇族嗎?現如今鬧到這樣的地步,孩子空有皇族血脈,可若是無人幫他,現如今北朔的王與這孩子的血脈隔的遠,他若是想不起來這個孩子,那這孩子日後的艱難可想而知。”白髮老者道,所有人陷入了沉思“您說的是,那如今該怎麼辦?”御史大夫問道“聽聞念兒離世前,將孩子託付給了王后娘娘,我也打聽過,王后的為人,是個值得託付的,先寄養在她跟前吧,她如今沒有嫡子,即使日後有了,也會看在養過孩子的份上,對他多照拂一二。”御史大夫許久,點了點頭,“這事,我會安排好的。”“畢竟也是我們趙家的孩子,我們給這孩子取個名字吧。”有人提議道了,“叔父,您老來取吧。”“山不讓塵,川不辭盈。願這孩子前路坦蕩,便叫讓塵吧。至於他自己的姓氏,等日後他長大了,讓他自己抉擇。”就這樣,在眾人的商討下,決定了這孩子的一生。

在太后召見穆歡時,她心中也想明白了一些事,這孩子御史一家或許是打算交給她了,這幾日御史大夫和懷王吵的不可開交,大理寺兩遍都不敢得罪,所有人都在等著嘉衡回來主持公道。太后抱著嘉昭,一直在逗她,小女娃長大了許多,最近正在學走路,看見穆歡,伸著白白胖胖的小手要她抱“參見母后,母后萬福金安”“快起來”太后笑著道,“小昭兒最近長大了不少,最近事情太多你也注意身體。”“是,兒媳記下了。”“還有就是懷王妃的孩子,我聽說當日她將孩子託付給你了,現如今御史家和懷王鬧得不可開交,兩邊想法倒是都一樣,覺得可以交給你撫養,你意下如何?”穆歡看了眼嘉昭“嫂嫂離世前的託付,我自是願意撫養他,況且這孩子乖巧,我也是極為喜歡的。”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都是皇家的孩子,你能撫養他自是好的,況且,外面鬧的兩家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這孩子命苦,你更要好好照顧他。”“兒媳遵命。”太后想了想,又道“對了,御史夫人今日將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叫讓塵。”“姓隨懷王殿下還是御史大人?”太后搖了搖頭“說是讓他日後自己抉擇。”穆歡點了點頭“好。”就這樣讓塵留在了穆歡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