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歡回到房內,堇禾倒了杯水遞給她,“娘娘,你真要帶鍾姑娘回皇城?”堇禾有些不解穆歡的做法,穆歡回道“當日我派人去查的東西已經有了眉目,此番不過是引蛇出洞,堇禾,你把我要帶鍾翎回皇城個訊息告訴鍾翎,問問她是否願意跟我走,若是不願,我依舊會遵守承諾,想辦法放她出府。”“是”堇禾退出去後,穆歡心絞痛了一下,她捂住了胸口,眉頭微蹙,她從藥袋中抽出了一根銀針,褪下了半邊衣服,對準穴位將銀針紮了進去,絞痛之感消了些,穆歡取下銀針後,躺在床上,她心中知曉,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差,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也不太敢想自己的身後之事,穆歡有些無奈,現在也只能慢慢調理自己的身體,但願能撐的久些。

夜幕星河,嘉衡在一旁熬藥,穆歡笑他像是個小藥童,嘉衡不以為意,手上輕輕扇著風,“阿衡,鍾翎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嘉衡手上一頓,穆歡繼而說道“鎮北大將軍鎮守著邊關,因有他震懾著別國,北朔才能安穩,鍾翎的事若是牽扯到他,便是動了國之根本。”嘉衡知道穆歡不想追究鎮北將軍“所以你才要帶鍾翎回皇城再處置她。”穆歡看著星辰,許久後緩緩說到“阿衡,當初我在這裡休養,夫人對我照顧甚多,因著她,我想放鍾翎一馬,若明日她不隨我離開,那這事我們就不要追究了,好不好。”嘉衡沒有回答,只是將藥盞擺好,將熬好的藥放了進去,抬起藥盞吹了吹,直到沒有那麼燙了才遞給穆歡,穆歡接過藥盞,卻沒有立刻喝,嘉衡坐在她身邊,“歡兒,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她當初將人放了進來,害你墜崖,若不是天神庇佑……我們便是天人永隔,她做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原諒,歡兒,她不應該被原諒”嘉衡語氣有些哽咽,他不敢想,若是當日在山崖下找到的是穆歡的屍骨,他會不會瘋掉,穆歡抱住了嘉衡,嘉衡下巴輕輕抵在穆歡脖頸,兩人的眼睛皆溼潤,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心意,可是都沒有辦法勸解彼此放下。

當堇禾告訴穆歡鍾翎願意隨她回去時,穆歡神色自若,並沒有太多波動,這樣的結果她也料到了,給過她機會,既然她不願把握,那穆歡也不會再心軟。

穆歡走出將軍府時,鍾翎已經早早等候在門口,見到穆歡跪在她面前,“多謝娘娘。”將軍夫人想要上前,卻被她身側的嬤嬤拉住了,鎮北將軍的臉色並不好,不願看跪在地上的女兒,穆歡沒有扶起鍾翎,而是徑直走到了將軍夫人面前,福了一禮,“夫人,今日一別也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了,當初您對我的照顧穆歡銘記於心。”將軍夫人擔憂的看向鍾翎,隨後又看著穆歡說到“娘娘言重了,本就是臣婦該做的,鍾翎自小養在我跟前,雖不是我所出,但我也一直將她視為親女,此行希望娘娘多多擔待她些。”穆歡點了點頭,走向鍾翎,扶起了她,穆歡看著她,最終還是開口問了句“鍾翎,夫人很捨不得你,你當真決定要隨我離開嗎?”鍾翎看向將軍夫人,嘴角微微一凝,穆歡能看出來她眼中的不捨,只是鍾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而後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穆歡看著她決然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人總是為了執著的事情不顧一切,穆歡登上了馬車,嘉衡與鎮北大將軍說了幾句話後也上了馬車,一行人離開了這裡。

鎮北將軍府外,大將軍看著遠去的馬車忽然想起了鍾翎小的時候,她的哥哥們最喜歡抱著她玩。鍾翎是將軍唯一的女兒,她的生母是一名妾室,在生她時難產而亡,她便寄養在大夫人名下,鍾翎自幼聰慧過人,也甚為乖巧,將軍府的人都很喜歡她,包括將軍夫人也視她為親女。鎮北大將軍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為什麼後來會變成那樣忤逆不孝的人,為了一個男人甘願自輕自賤成那樣。鎮北大將軍知道,陛下和穆歡帶走鍾翎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但願自己的女兒能安分一些,不要再整出什麼么蛾子。鎮北將軍夫人淚眼婆娑,回想起自己當初生病,是鍾翎一直守在床邊照顧她,自那時起,她便決定要好好待她,可是命運弄人,她終究沒能護好她,導致她受人蠱惑,做了錯事,想到這裡將軍夫人擦了擦眼淚“阿翎,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顧好你。”鎮北大將軍摟著夫人,寬慰道“阿翎自幼聰慧,此去皇城福禍由她自己決定,陛下既然帶走了她,便是不會再追究我們的失職,我們都該感念的”說完眼中也有淚意,只是他不能再護著鍾翎了,他了解嘉衡,他並不是個會心軟的君王,若是以往他一定會一步步瓦解自己鎮北將軍的職權,然後讓鎮北將軍府的一切化作塵埃,他也有這個能力,鍾翎的事,自己雖然已經盡力抹去,但只要他想查,還是會找到蛛絲馬跡,這正是嘉衡的恐怖之處,彷彿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能洞察,至於穆歡,雖然當初她住在將軍府,但除了夫人,其他人與之交流都不深,與她交談過幾句,對她也只是一知半解,但能從那樣兇險的情況下活著回來的人,又怎會是個泛泛之輩,鎮北大將軍心中隱隱不安。

皇城內,朝臣們聚在朝堂內,太后垂簾而坐,一老臣站了出來義憤填膺道“此番陛下回朝聽聞找到了那女子,還要帶回來,那女子失蹤甚久也不知是否清白,怎可擔任一國之母!”其他大臣紛紛下跪,朝堂上充斥著“臣等附議”之聲,太后坐在上方面不改色,“若有不滿,待陛下回朝你們自己對他說吧”太后緩緩道,這幾日這些大臣一直對此吵吵鬧鬧,甚是頭疼,“哀家還是想提醒各位大臣一句,當初陛下娶穆歡時,她可是以國公府養女的身份嫁過來的,國公府那人的脾氣你們也是知道的,他若是發脾氣,哀家都是要躲起來的。”臺下突然安靜了起來,穆歡的身份是嘉衡親自到國公府求來的,當初國公夫人遭暗算,是太后派了母族的暗衛去相助營救,國公想要還這個恩情便應了下來,嘉衡穆歡成婚那日還送了許多嫁妝,嘉衡繼位後,國公代表北朔出使天樞還未歸來,若是他要護著穆歡,朝堂內誰敢反抗?太后說完正想起身離去,那老臣再次跪了下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女子畢竟不是北朔人,太后!您當真要讓他國女子玷汙我北朔皇族的血脈嗎?”太后聽了愣了一下,直勾勾看向了正在地上跪著的老臣,她撥開隔簾,走到了他面前,“當初洛星舒入朝為妃時,我阿爹也曾說過這番話,可是那時沒有人關心他老人家的話,所有人都在恭賀陛下得了新歡,如今你用這話來勸我,不覺得太可笑了嗎?”所有大臣心下一驚,這下子拍到馬腿上了,竟然忘了洛星舒與太后這茬了,洛星舒是安槐人士,當初太上皇不顧一切要娶她,朝臣沒人敢反對,間接導致瞭如今陛下的遭遇,去他國當質子,太后被冷落多年,如今以他國之人質疑穆歡,無疑戳到了太后的痛處,“臣不敢!”太后輕蔑的笑了笑,“陛下喜歡誰就立誰為後,我不會阻止,也沒有理由阻止,若你們還有想說的,就等他回來自己跟他說吧!”說完拂袖而去。

車行至溪邊,一行人停了下來休整,穆歡站在溪邊,聽著水聲潺潺,嘉衡將披風蓋在穆歡身上,“再過一日就要到了,你身體可還好?”穆歡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此番回到北朔,朝堂中的人怕是不會輕易接納自己,若嘉衡只是個閒散王爺,自己嫁他也倒是沒什麼,可是現如今嘉衡成了北朔的新王,自己失蹤後再回到這裡,難免要遭受猜忌,“歡兒,你不用擔憂他人的流言蜚語,此事我已經派人去解決了,我一定會護好你。”“阿衡,你是蛔蟲嗎?怎麼每次都能猜到我在想什麼?”嘉衡牽起穆歡的手,笑著對她說到“心有靈犀一點通”

在朝臣還在為穆歡的事吵吵嚷嚷時,福碩長公主走進了朝堂,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走到了他們前面,一時間鴉雀無聲,半晌一人站了出來,道“長公主殿下來此處,怕是不合時宜。”福碩沒有搭理他,眼神落到了早上向太后進言的老臣身上,那老臣亦是有些不滿的看向了她,福碩走上前“諸卿是在商討王后的事嗎?下月初八良辰吉日,陛下已將封后大典的諸事交予本宮,想問問大家可有什麼要補充的?”那老臣立馬回道“此乃國事,陛下怎可如此任意妄為,況且,此事長公主殿下也無權干涉!”福碩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劉大人,這北朔再大,始終還是姓嘉的,這是國事但也是我的家事,本宮就是喜歡這個侄媳,一定要她當這北朔的王后,你能如何?”劉大人有些氣急“殿下憑什麼如此囂張,難得此事不公還不允許吾等進言嗎?”“就憑上次與靈越國交戰,我夫君佔了三座城池。劉大人,要不本宮向陛下進言,讓你也去前線逛逛。至於不公,穆歡是嘉衡明媒正娶的王妃,兩個人舉案齊眉 生死與共才有了現在的局面,你們單單站在這裡說幾句就想讓她放棄後位,這不公也該是由她說。”福碩字字珠璣,又有人出來反駁“可不潔之人怎可為我北朔王后!”“何來不潔?當初她剛生育便被逼墜入山崖,但還是誓死守住了鎮國印,否則爾等還能站在這裡討伐她?你們不感念她也就算了,甚至恩將仇報,你們才是忘恩負義之輩!”一句話懟的對方啞口無言,大皇子心狠手辣,當初若是他取得鎮國印,北朔必將陷入不寧之地。“昨日,鎮北將軍夫人寄了書信過來,恭祝穆姑娘繼位王后,我今日在此也表個態,我與夫君定當全力支援穆姑娘,至於爾等,若是還有什麼異議,我也好言相勸,莫要鬧到穆姑娘跟前,嘉衡的性子各位也都清楚,穆歡是他心尖上的人,若是因各位胡言亂語導致兩人生了齟齬,後果也就不用本宮多言了。”說完福碩環視了一圈,見沒人再說什麼,轉了個身想要離開“對了,大典的相關事宜,我還得和各位商討,可還有異議?”這次沒有人再敢說什麼,也沒有人回應福碩,福碩也知曉這群人的德行,頑固不化,不知變通,也就沒有再強求他們“諸卿既然不說話,我便當你們同意了,屆時還請行個方便,莫要拖延。”說完後離去。

回到皇城時已是傍晚,這一路倒是平靜,沒有出什麼意外,行至城外,一大隊人馬等候在那裡,見到嘉衡的車架紛紛跪了下去,在護城將軍的護衛下,馬車向著城內行駛去。待到了皇城內,穆歡匆匆向太后寢宮走去,嘉昭現如今由太后照應,嘉衡緊跟在她身後,按照北朔的禮儀,王后不可走在王的身前,但嘉衡不在意,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穆歡心中莫名有些緊張,也不知嘉昭現如今的狀況如何,等到乳母將她抱出來時,穆歡的眼眶瞬間溼潤,“昭兒。”她長大了很多,當初在襁褓中瘦瘦弱弱的她,現在變得白白淨淨的,小臉也是胖乎乎的,過了半晌待平復好情緒後,穆歡抱著嘉昭跪了下來 “多謝母后對昭兒的照顧。”太后起身扶起了穆歡,嘉衡接過嘉昭,“昭兒也是我的孫女,照顧她是應該的,倒是你,瘦了一圈,回來了就好好補補。”寒暄了許久,太后問了一些問題就讓穆歡回去了,等到了宮中,嘉昭才睡醒,溼漉漉的眼神看著穆歡,穆歡想要逗逗她,可沒成想孩子怕生哭了起來,穆歡有些無措,乳母抱過了嘉昭安慰道“小公主許久未見娘娘了,相處幾日就會好的,娘娘不必太過憂心”穆歡有些苦澀的看著小嘉昭,乳母哄好嘉昭後,穆歡就在一側默默守著她,時不時逗逗她,氣氛倒也好了些。嘉衡處理完國事回到寢殿,就看到穆歡抱著嘉昭,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內心說不出的感覺,還好,你還在我身邊。

入夜,嘉昭被乳母抱了過去,穆歡泡完澡後,宮人伺候她穿好褻衣,天氣有些熱,待宮人退下後,穆歡坐在床上藉著燭火看著書,嘉衡回到宮裡後許多事還需要處理。穆歡看了許久的書有些困,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邊有走動的聲音才醒了過來,嘉衡一襲黑色褻衣腰間鬆鬆垮垮的一根帶子繫著,見穆歡醒了輕聲問了句“吵到你了?”穆歡笑著,“沒有,本來在等你,沒想到睡著了。”穆歡從未見過嘉衡穿黑衣的樣子,殿內燭光寥寥,映在嘉衡的側顏,他坐在床邊,穆歡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腰,“倒是從未見過你穿黑色衣服,甚是襯你”嘉衡順勢躺到了床上,懷中抱住穆歡,語氣寵溺的說道“歡兒,不要鬧”穆歡輕輕觸控著嘉衡的臉,喃喃道“阿衡,這樣真好”“以後會更好”燭火慢慢熄滅,兩人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