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歡?”南宮卿笑了笑“叫什麼都不要緊,她是我的人。”南宮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很少見到他如此嚴肅,嘉衡和南宮卿之間的氛圍瞬間劍拔弩張,“齊大人到了”堇禾的話瞬間打破了僵局,齊景顧不上嘉衡,直接進了裡屋,當見穆歡虛弱的躺在床上時,齊景眼中隱隱有淚,摸了摸穆歡的面龐,哽咽道“好歡兒,你受苦了”裡屋的大夫見齊景帶著藥箱,以為是南宮卿請來的“我已經為兩位姑娘簡單包紮了一下,紫鳶姑娘身上的傷主要在腹部,處理起來也還好,只是這位姑娘……我無能為力啊!”說到最後,大夫搖了搖頭,齊景把著穆歡的脈搏,檢查了她的雙眼,在藥箱中翻了翻,拿出了針,摸著穆歡頭上的穴位,一根根紮了進去,“閣下,這可是針灸之術?”針灸之術是齊景當初在天樞國時向一位德高望重的醫者學的,安槐國的大夫只是聽說過但還沒有人見過這種醫術,幾針下去後,穆歡緊閉的時候雙眼微微顫了一下,“幫我扶她起來”齊景對那大夫說道,大夫不敢遲疑,立刻扶起了穆歡,齊景在穆歡的身上也紮了幾根銀針,穆歡眉頭緊皺,隨即劇烈顫抖,一口瘀血咳了出來。齊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將穆歡身上的針拔下,嘉衡站在一側屢次想上前,可是齊景不許任何人靠近,“歡兒醒了後,我要帶她離開。”齊景淡淡說道,穆歡是他一路看著長大的,就像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樣,天樞政變時,他糊塗的穆老弟將穆歡送走,說是為她好,他也沒說什麼,可是自從去到了北朔,她遭的都是什麼罪,她一個貴女,從小嬌生慣養長大,到了北朔天天東躲西藏,甚至於在生產後沒過幾天就被逼的跳了崖,青夫人知道後哭了好幾天,聽堇禾說沒有找到她的屍身,青夫人一路沿著江找了過去,直到現在,還在那裡到處打聽穆歡的下落,“小子,歡兒自從嫁給你後,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的活著,她雖然沒說,但你也該知道,當初你把她藏了起來沒讓我們知道,都說為她好,我也沒說什麼,可是你看看她如今的樣子,從那麼高的山崖跳下去,她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好在上天庇佑她還活著,你難道還不肯放手嗎?”齊景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說著“當初你求娶歡兒,我便是不同意的,即使當時穆家落敗了顧不上歡兒,可若是我和夫人帶著穆歡依舊也是能將她照顧好的,你和穆老弟打的算盤我心裡清楚,你們心裡也清楚,你們將歡兒當做籌碼,真當歡兒她看不出來嗎?這些年你可曾照顧到她的心思?老夫言盡於此,無論你同不同意,歡兒我是一定要帶走的!”齊景越說怒氣越重,南宮卿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對落笙的事有了大概的猜測,嘉衡想要張嘴,卻不知如何辯駁,這些年在北朔為了那張皇椅爭的頭破血流,穆歡從來都沒有說過什麼,她知他不易,他也想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再好好補償她,可是自她失蹤他才明白,若是沒了她就算得了這天下,他也不稀罕,嘉衡失落的低著頭,南宮卿開口道“兩位,這落笙乃是我的婢女,去哪裡可由不得兩位決定。”齊景打量著南宮卿,“南宮家的人?”南宮卿笑了笑,並不意外有人把他認出來,他作為南宮家的少主公,有人認識他,並沒有什麼,齊景又淡淡說了一句“當初你們南宮家主遠到天樞找我求醫,不知現下可還好?上次我託他的事有機會替我向他道謝。”齊景說到,此次嘉衡能夠在安槐安然無恙的待著還多虧了齊景提前向南宮老家主求助,南宮卿是有些印象,當初父親病重,去到了天樞,回來後便好了,但也是自那以後去到了鐘山寺再也沒有回來,好像父親曾說過那醫者叫齊景,“您是齊景大人?”齊景點頭預設,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這天樞的神醫也來找落笙,南宮卿笑了笑,落笙啊,你到底是誰?
嘉衡一直守在穆歡床邊,南宮卿也坐在一旁,紫鳶睜開眼後就見到這樣一幅畫面,氣氛莫名有些尷尬,紫鳶咳了一聲,南宮卿見她醒後,將手邊的藥端到了她面前,並將她扶了起來“感覺可好些了?”紫鳶點點頭,有些擔心的問“落笙怎麼樣了?”“還沒醒過來,你先顧好自己,吃點東西”紫鳶整整睡了一天,南宮卿有些擔心她撐不住,“傷你們的人是誰?”嘉衡冷冷的問道,紫鳶看了一眼南宮卿,隨即說道“我們也不知,南宮家家大業大前來尋仇的也說不定。”嘉衡不信,這女子很明顯是為了遮掩,嘉衡沒有再追問,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穆歡,其他的堇禾會辦好。
穆歡做了很多夢,夢裡有個女子一直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喊她“歡兒”可是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不一會身後又有個男子的聲音傳來“歡兒”穆歡轉身看到嘉衡站在梨花樹下,也是面帶微笑的正看著她,腦海中突然湧出了許多人,許多事,她不知道該走向何處,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突然她的手被人牽起“阿孃”穆歡看著牽起自己手的小女孩,越看越熟悉,“你是誰?”穆歡問完,那小女孩就放開了穆歡的手,蹦蹦跳跳的離開了,穆歡突然很心慌,跑過去想要抓住那個小女孩的手,那小女孩卻越跑越遠,穆歡無法動彈,眼睛裡一直在流淚,她突然想起來了大喊著“昭兒!”那是她的孩子!穆歡頭痛欲裂,乍然而醒,抱著頭想要緩解一下,“歡兒你醒了!”嘉衡立刻來到了他身邊,穆歡抬眼看著嘉衡,愣了許久後才緩緩開口
“阿衡。”
齊景為穆歡看完病,開了服藥讓她服下,穆歡喝完藥便又睡下了,齊景將嘉衡叫到了屋外,面色沉重的說道“歡兒的情況很不好,本來她的身體就弱,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水裡,身上有好幾處瘀血都沒有處理好,南宮家那孩子雖然給她請了大夫,可是卻並沒有醫好她,她身子的虧空不僅沒治好不說,還被前幾天那些天殺的打的更嚴重了!”齊景越說越激動,恨不得殺了南宮璃。嘉衡手攥的越來越緊,手掌印出血痕,眼中的殺意越來越重。齊景走後,嘉衡寫了封信,飛鴿傳書回了北朔。書信傳出去後,嘉衡坐在穆歡床邊,輕手將穆歡臉上的髮絲撫開,輕聲呢喃“歡兒”但凡傷了你的,我都不會放過!
當安槐國主圍住醫館時,北朔大軍已經壓境,南宮老家主悄悄送了封信進宮,安槐國主看到後立刻派人圍了過來,南宮卿見怪不怪,氣定神閒的走了出去,行完禮後笑著問道“國主,這是何意?”國主看了眼南宮卿,難得的看到安槐國主氣急敗壞的樣子,指著南宮卿破口大罵“南宮卿,你這憨貨!敵人都快住進你家了,你還在這裡樂呵!”南宮卿疑惑了一下,又想到落笙身邊的那個男人,不會是他吧?國主一把拉過南宮卿將他拽到自己身後,略有些壯碩的身材將南宮卿擋在身後,南宮卿無奈的笑了笑,被國主看到後又罵了句“還有臉笑!”“小子錯了,您別生氣!”南宮卿打趣道,國主的面色卻依舊沉重,嘆了口氣說道“走吧,隨我進去。”
安槐國主進來時,嘉衡手中拿著一杯酒正飲下,身側無人,安槐國主站在離他不遠處,冷笑一聲開口道“寡人不知北朔王來此做甚?”嘉衡酒入愁腸,抬眼看著安槐國主,兩人相視,嘉衡冷冷眼神掃視過去,“我只想要一個人死,可他們不肯告訴我,所以,我只好用這種方式解決了。”安槐國主不解,“難得就為了一個人要兩國兵戎相見嗎?呵呵,北朔小子,你我兩國兵力相當,若是打起來不定誰會贏,莫猖狂啊!”嘉衡嘴角扯了抹笑,“是啊,你我兩國兵力相當,所以這場仗若是打起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北朔人的性子你是瞭解的,大不了魚死網破,你我兩國一起走。”安槐國主聽我嘉衡的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怪不得北朔王那老賊會把王位交給這小兒,真有他當年的風範,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安槐國主思慮了一會兒,緩緩又說道“北朔王,你怕是忘了你現在可是在我安槐地界。”嘉衡冷笑看向他“那又如何,我既然敢來,你以為我毫無準備嗎?”南宮國主也想到他會防著一手,略有些無奈,“你到底找誰?”“南宮璃。”嘉衡提到南宮璃眼中恨意更甚“明日此時,若是還不將南宮璃送過來,您便等著北朔大軍踏平安槐吧。”說完嘉衡把酒杯放下轉身離去。留下安槐國主氣急敗壞的身影。
“你們怎麼就惹著這瘋子了!趕緊把南宮璃拉過去認個錯。”南宮家內傳來安槐國主的罵聲,老夫人靜坐在一旁,開口道“她昨日就不見深夜了。派人去找過,沒尋到”“你說說這南宮家怎麼就出了這樣一個人!你們以為那北朔王是誰,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一個養在別國的質子能當一個國的王!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得,我們都得一起死!”國主沒好氣的道,“是我管教無力,我會去請罪。”南宮老夫人說道,國主有些無奈“姨母!”老夫人回了一句“好了,別擔心,我來處理。”
“歡兒,我們走吧。”齊景催促穆歡,穆歡撐著紙傘站在安槐江邊,失神的盯著江面“師傅,是阿衡讓我回天樞的嗎?”齊景昨日和嘉衡說過將穆歡帶回天樞休養,他沒有表態,只是今天守在穆歡身邊的影衛少了些,齊景帶著穆歡出門時也沒有人攔著“歡兒,天樞才是你的家啊。你回去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其他的咱們好好養好身體再說。”穆歡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心裡有些難過,以前她想做什麼都是憑著本心就做了,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事,她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活著,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幾年好過了,當齊景告訴她要回天樞時,她不能說沒有期待,“可是我走了,阿衡怎麼辦?”穆歡想起嘉衡心裡卻猶豫了,她記憶恢復後,又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當初嘉衡剛剛到天樞的那個冬天,被人推進了蓮花池,池水那麼冰冷,他慢慢撲騰著漸漸沒了力氣,若是那時不是她找人救他上去,他是不是會死?後來她告訴了阿爹,她阿爹和她一起去看時,他奄奄一息的樣子穆歡記了很久後才漸漸忘了,“他還有北朔。”穆歡搖了搖頭,“師傅,不是這樣的。”穆歡哽咽到“自我見到他時他便是一個人,在天樞時遭人欺凌,在北朔時被親人算計,從來沒有人好好待他,若是我再棄他不顧,那他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穆歡後退了一步,“師傅,我不想走了,我想留下來陪著他。”“歡兒,難道你不想回到天樞嗎?如果這次你不回去那就再也回不去了!”穆歡眼中含淚“我知道的,可是師傅,我不想他再一個人了。”齊景無奈的看著穆歡“你想做的事,從來都沒有人可以改變。”說完又有些氣,“那小子的人應該都在附近,我要去找個人,你自己慢慢回去吧”齊景怕待會被氣死,趕緊離開了。穆歡一個人站在江邊,過了不到一會兒,嘉衡就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見到穆歡還在,又驚又喜“歡兒,你沒走!”穆歡佯裝生氣不理嘉衡,嘉衡抱住穆歡,頭伏在她頸側,穆歡回擁住他“阿衡,我們回家吧。”
嘉衡和穆歡回到客棧時,客棧圍著的兵已經全部撤走了,南宮老夫人在店內等著他們,向著嘉衡和穆歡行了個禮後隨即跪在了地上,穆歡立刻將她扶了起來“老夫人不可”老夫人不肯站起來“娘娘恕罪,是我教子無方”穆歡見她是為南宮璃求饒,對她說道“她做錯事就該她自己承擔”老夫人搖了搖頭“她變成如今這樣也是我的錯,她如今做了錯事,那便讓我償還吧。”穆歡嘆了口氣扶起了老夫人,南宮老夫人緩緩開口“娘娘,你想起從前的事了嗎?”穆歡點了點頭,南宮老夫人殷切的眼神看著穆歡期待的問道“那您可還記得那玉佩的來歷”穆歡點了點頭,那是當初穆家落寞後南曦送她的,當初還告訴她若是走投無路可以到安槐求救,看來是與這南宮家有淵源,“是一位故友送我的。”穆歡告訴她,其他的既然南曦姐姐選擇隱瞞,那她也不會多嘴,“曦兒她還好嗎?”南宮老夫人淚目著問,穆歡點了點頭,南宮老夫人擦拭著臉上的淚“好,好,還活著就好”“夫人可否告訴我為何這樣說?”南宮卿老夫人緩了緩,講述了發生的事情。
當初南宮家還沒有發展成這樣家大業大,南宮家有三個孩子,南宮曦,南宮卿,南宮璃,南宮家主最喜歡的就是南宮曦,從小便對她給予厚望,所以她受的壓力也是最大,南宮曦自小聰慧又要強,學什麼都要講求個第一,如果當初她沒有消失,那南宮家一定會是她的,可是後來有一次她執行任務,回來之後總是想往外跑,她阿爹察覺異樣就派人去查,原來是這孩子有了喜歡的人,那人是天樞人,她阿爹覺得那人接近南宮曦是別有用心,於是向派人去把他抓到安槐,可被南宮曦發現了,兩人一路逃亡,後來那男子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南宮曦也失去了蹤跡,至今下落不明。後來南宮家的擔子就落在了南宮卿身上,但那時他才十一歲,有一次他父親帶著他和九歲的南宮璃出去,被一夥賊人盯上,南宮卿和南宮璃都被抓走,賊人要的錢數目極大,那時就算南宮家砸鍋賣鐵都不可能把兩人都贖回來,南宮老家主就想了個辦法,把一份錢帶著過去,又聯合了官兵圍剿,可是在與賊人交涉過程中,他阿爹騙對方說只要南宮卿的話被南宮璃聽到,後來南宮璃雖然被救了回來,可是再也沒有喊過南宮老家主一聲父親,連帶著也恨上了南宮卿,性子也變得越來越極端。後來南宮家在南宮老家主和南宮卿的帶領下發展成了如今這樣,安槐如今發展成經濟四通八達之國也離不開南宮家,甚至於當初南宮老夫人嫁入宮裡的妹妹的地位也升了不少,後來在南宮家的扶持下南宮老夫人妹妹的兒子登了王位,也就是現任國主。甚至可以說他們一手造就瞭如今的安槐國。
穆歡聽完後,大概知道了當初南曦姐姐的琴聲為什麼那麼淒涼了,許久穆歡才開口 “老夫人,我想和南宮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