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穆歡嫁到北朔已滿兩年,年初時天樞政變,天樞皇帝駕崩,五皇子君羨登帝,穆淺為後,穆丞相官復原職。

“姐姐寫信告訴我了,最後竟然是姐夫勝了。”穆歡對嘉衡說道,穆歡當初對父親的行事已有所猜測,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快,聽聞二皇子逼宮未遂,被困於宮門前,皇帝一先立了遺詔,傳位於君羨。穆歡想了想又嘆著氣,嘉衡將她環抱在懷中“為何嘆氣?”“姐夫繼位,朝中勢力必有所行動,但局勢已定,他們又掀不起太大的風浪,姐夫的後宮現下又只有我阿姐一個人,為穩定朝堂,阿姐肯定要受委屈的。”嘉衡安慰道“姨姐是丞相之女,岳父大人肯定會護著她,你不必太過擔心。”穆歡搖了搖頭,以姐姐的性子,就算有了委屈也不會告訴爹孃的,受了苦也只會自己嚥下去,嘉衡緊緊抱住穆歡,心中暗下決心,以後絕不會讓她有這種擔憂。

嘉衡回府後說要帶穆歡迴天樞看看,天樞新王繼位,北朔於禮要去拜會,這事便落到了嘉衡身上“我若回去恐於禮不合。”穆歡雖然很想回去看看,但若是因此落人把柄,怕嘉衡難做,“你夫君我會打點好一切,你就回去好好準備著同我一起去!”“真的可以?”嘉衡笑著摟過穆歡說“我何時騙過你。”自從嘉衡告訴穆歡可以回去後,穆歡便一直在期待著,終於到了出發那日,穆歡坐在馬車中,看著北朔皇城漸行漸遠,嘉衡騎在馬上,看著穆歡“此行甚遠,你若是覺得累了就叫我,我們找個地方歇息”穆歡點頭說好。

行至關口,嘉衡一行人停頓休整,穆歡望著北朔和天樞交界的城門,越過那裡就是雲疆,終是回到故土,穆歡心中思緒萬千。嘉衡為穆歡繫上披風,看穆歡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麼?”穆歡笑了笑“我在想,你以前在天樞的時候都會做些什麼,我小的時候去過雲疆楚伯伯家,他家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我經常會爬上去摘棗子,楚伯伯一家待我極好,我也視他們為親人,後來回京就很少能見到他們了,後來我想要回雲疆去探望他們,可是路途遙遠,家裡怕我出事便一直沒有去看他們。在京城的時候,我經常會隨著師傅到處跑,跟在他們身邊的時間甚至超過在我阿孃身邊的時間,我阿爹阿孃極為疼愛我,一直讓我隨著自己的性子胡來,我做過許多荒唐事,現在想來也覺得十分有趣,但自我見你開始,你便一直是沉穩有加的,我想聽聽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嘉衡想了想,“我?我自六歲被送到天樞,便一直留在皇宮中,在北朔時,我母后並不受寵,又因母后家族勢力衰微,我便被送了過來,起初到天樞時便經常生病,是穆丞相時常來看我,又請了齊醫師為我診治,我也是那時認識了你,後來的日子不太記得清了。”嘉衡低頭苦笑,穆歡握住了他的手,便也不再問什麼,她能想象到,一個別國質子能有什麼好日子可過,“阿衡,以後有我在,一定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穆歡暗下決心。

歷經月餘,一行人抵達天樞皇城, 嘉衡先行進宮拜見了君羨,穆淺知道穆歡回家肯定要先見穆夫人,便求君羨允她隔天進宮,穆夫人知道穆歡要回來的訊息高興的睡不著覺,穆歡見到她時她憔悴的不成樣子,穆歡眼睛一酸,穆歡回相府,環顧四周,穆府繁華更勝往昔,穆夫人一直握住穆歡的手不願放開“夫人這是見到小姐高興壞了!”嬤嬤說道,“阿孃,此行我們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我一定好好陪您”穆歡伏在穆夫人懷裡,穆夫人一時泣不成聲,穆丞相回府後見到穆歡也是雙眼微紅,“阿爹!”穆歡喊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穆歡見父親頭上青絲難掩白髮,眼睛一紅,垂下頭掩淚,穆丞相心疼的撫摸著穆歡的頭,穆歡幼時離家,及笄之年,京城中的女子都在閨中待人求娶,自家女兒因自己的原因遠離故土,在異鄉漂泊,好不容易相見,卻又嫁往他國,穆丞相深覺對不起穆歡。“阿爹,好不容易相見,您別難過”穆歡安慰道,穆丞相連連點了點頭不停道“回來就好”

宮中開宴,朝中高官攜家眷前往,穆歡坐在位子上,看著歌舞昇平,只聽一聲“天子駕到”場上的人都跪在地上,穆歡起身下跪,只見君羨緩緩走向高臺,穆淺跟在他身後,見到穆歡臉上掛起了笑容。“平身”君羨緩緩說到,穆歡看向穆淺,姐妹相視一笑,場上的舞蹈一支接一支,樂曲停了一下,一粉衣女子盈盈而上,腰肢纖細,衣裙飄飄,一人獨舞,場中的目光大都停在她身上,穆歡抬眸,正對視上一人,林子言?穆歡有些驚訝,當初他姐姐嫁給了三皇子,三皇子出事後,林家受到牽連,林子言卻能獨善其身,穆歡看他階品還不低,心中覺得奇怪,林子言也看到了穆歡,點頭示意,並起身她走來,“穆姑娘,沒想到真是你。”林子言看著穆歡說道,穆歡微微頷首,“林公子安好。”林子言苦笑“自是安好”穆歡聽著他的語氣不是很好,看向他後,心裡想著要不要開溜,幸而嘉衡過來,手中還拿著一碟點心“怎麼也不多穿些衣服,冷著怎麼辦。”說完握著穆歡的手,“這裡人多熱鬧,看著也不覺得冷”穆歡笑著回答,嘉衡看向林子言“林大人有何事?”林子言直直的盯著嘉衡說“大庭廣眾之下殿下此舉不合禮數吧!”嘉衡笑了笑“我的妻子,有何不可?”林子言手中的酒杯捏的發緊,又看了一眼穆歡,又見穆歡沒說什麼算是預設,憤憤不平的轉身離去。“阿衡,我覺得他好像變了很多。”穆歡看向林子言離去的背影說到“林府遭逢大難,變了些很正常。”嘉衡說道,穆歡嘆了嘆,自古政權更替總是要有人承擔代價的,怪只怪林家站錯了隊。

宴席結束後,穆歡留了下來,穆淺帶著她回到了寢宮,姐妹倆許久不見,穆淺拉著穆歡的手仔細看著她心疼道“瘦了”,還未等姐妹倆說什麼,一宮女過來傳話,穆淺就被叫走了,穆歡坐在宮內,穆淺宮中燃著薰香,穆歡聞著忽然覺得不對,雖是淡淡的一陣香,卻還是被她捕捉到,穆歡起身,站在香爐前,吩咐銀月將香爐開啟,又將殿內的宮女都支了出去,從髮間取下一支銀釵在香爐中撥了撥,“銀月,這香是從哪裡送來的?”“回二小姐,這香是內務府送來的”“內務府?銀月你去找一找這香還有沒有餘下的,拿一份給我,不要讓別人知道。”“二小姐,這香是有什麼問題嗎?”“我還要再看看才知道。”銀川取了一些香料拿給穆歡,穆歡聞著,香味並無不妥,但是她明明聞到了一股異樣的香味,雖然很淡但她不會聞錯,她將香料捻開,又聞了聞,果然有異樣!“銀月,快將這香熄了!”銀月連忙往香爐鼎上放了溼帕子,香被熄滅,其味也漸漸淡了,“這香裡摻了藥,雖然量少但日積月累還是會對身體造成影響”銀月大吃一驚,又想了想說道“二小姐,這香雖是內務府送來的實際上卻是太后娘娘給的。”“什麼?”銀月著急的說道“當初內務府送來這香,我悄悄問了內務府一個小太監,這香是宮外的坊子產的,而這坊子的主人就是太后娘娘的侄子,當初娘娘覺得這香好聞便留了下來,太后娘娘知道後還特地吩咐內務府將這香作為娘娘專用的,我也派人去查過這香那人告訴我無礙我才給娘娘點上了,誰知……”銀月的眼淚掉下來,穆歡為銀月擦了淚,嚴肅的說道“銀月,宮中危險重重,我知你心細,奈何盯著姐姐的人太多,你難免會有疏漏,但你要知道這裡堪比龍潭虎穴,一不留神就會落的屍骨無存,姐姐她是個心善的,你一定要守好她!”銀月跪了下來,“放心二小姐,日後我一定更加仔細!”穆歡扶起銀月,這當初太子殿下伏誅,而後三皇子造反,這太后娘娘自是脫不開關係,但是她竟然還能穩坐太后寶座,可見城府之深。“對了,姐姐去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回來?”銀月道“娘娘應該在抄佛經”穆歡驚訝道“為何要抄佛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說夢魘,皇后娘娘便為其抄佛經,每每直深夜,娘娘的眼睛被燭光刺的睜不開眼。本來已經抄好了的,後來齊太妃又勸娘娘要心誠這件事就一直在做著”“我姐姐就這樣一直抄經?”“是,本也不怎麼的,但近些日子他們竟要娘娘去清蓮殿抄,這清蓮殿供奉神靈,但最為清冷,娘娘的手常常因此紫青著回來!”穆歡聽了心裡難受“皇上可知此事?”“不知,娘娘不讓我們說出去”“豈有此理,是欺我穆府無人嗎!”穆歡起身正想去評評理,正,忽而卻停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去,這樣不行,這宮裡不知有多少人明裡暗裡盯著姐姐,若是今日自己去鬧,勢必落人口舌,自己萬不可衝動,想了想說道“銀月,隨我去找姐姐!”“是”

穆歡來到清蓮殿,剛踏進門便覺得一陣清冷,入殿內覺得冷風更甚,穆淺跪坐在一張小桌前抄著佛經,穆歡過去,穆淺抬頭見到她問“你怎麼過來了?”穆歡拿披風為穆淺蓋上“姐姐,你坐一下,我來抄。”“還是我自己來吧,這裡冷不適合寫字”穆歡握住穆淺的手“既知道冷,又何必傻傻聽她們的話,在這裡抄這些無用玩意”“佛祖面前不可胡言!”穆淺道,穆歡看那尊佛像“世人皆說信佛者心善,讓你在這兒抄經抄到雙手發紫,難道這便是所謂心善嗎?”穆歡鳴不平,看著穆淺雙手微紅,握住她的手,又吩咐銀月拿了湯婆子,取過穆淺桌上的筆抄起了佛經,直至夜深,穆歡放下筆,動了動痠疼的手腕,“好了,姐姐”穆淺用雙手為穆歡暖手,奈何自己的手也是冷的不行,無奈笑了笑說“我們回去吧。”穆淺拉起穆歡。

路過長廊,穆淺停下腳步“歡兒,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圓”穆歡抬起頭看著,而後轉頭對穆淺說“姐姐,你想離開這裡嗎?”穆淺笑了笑“為何這樣問?”“姐姐,你文采斐然,若是男子沒有一個人能及你,可偏是女兒身,還入了這深宮,你的抱負無法施展,還要日日在這裡受難,不值得。”穆歡說道,穆淺摸了摸穆歡的頭,將眼中的落寞掩飾住“歡兒,坐在這個位置雖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我沒想過要逃,現如今皇上他剛繼位,正是舉步維艱,我若是處理好後宮之事,他也能少煩心些。當初我嫁與他便也知道終有一天會經歷這些,現下的結果已是很好了。”姐妹倆站在廊前看著月亮,久心中想的事各異,許久穆歡說道“阿姐,若有一日你想離開便寫信給我,我一定來接你!”穆淺笑著點頭,卻只當是句玩笑話,拉著穆歡的手道“回宮吧。”

幾日後,君羨召見前來道賀的人,槐安國,寧遠國和龍元國的人已到,穆歡坐在嘉衡身側,看著來往的人說著道賀的話,穆淺坐在君羨身側,又是千篇一律的歌舞,穆歡看著無聊,龍元國使者上前不知說了什麼,只見一揮手,一紅衣女子盈盈走上去,步履搖曳生姿,穆歡眼神愣了一下,見龍元國使者臉上略顯討好的笑容,穆歡瞭然,這是要給君羨當妃子的節奏啊,龍元國的樂師奏起音樂,紅衣女子踏著鼓點起舞,若不是看出他們的意圖,穆歡說不定會叫聲好,現如今卻是生不出一絲欣賞,穆歡看向君羨,不知這位當事人是怎麼想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一舞畢,場邊上的人看的如痴如醉,龍元國使者上前,這時君羨臉上淡淡笑了笑,淡淡說了句“賞”,龍元國使臣臉色一變,舞姬臉上也漸漸蒼白,本想讓君羨冊封她,沒想到君羨只是將她當初尋常舞姬,龍元國使臣不傻,若是君羨沒有看上她,也不能強求君羨收下她,龍元國使者訕訕的帶舞姬退場,君羨雖剛繼位,但天樞國力不是他一小國能比的,雖心中有氣,卻也只能憋著。穆歡見君羨這樣處理,心中讚歎一聲滿意,見穆淺對君羨說了什麼,而後離開了座位。穆歡想了想跟了上去,走了許久,穆歡卻不曾見到穆淺,轉著轉著到了一處城牆上,四周寂靜無聲,穆歡站在那裡望著天樞,“許久沒回來,好像變了一些”穆歡喃喃自語,“歡兒。”穆歡聽見有人呼喚自己,轉身見到了楚雲廷,穆歡有一瞬間驚訝,微微一笑“楚將軍。”楚雲廷聽見她喊自己將軍,微微一愣,想到自己與她的身份,在此暢聊怕毀她名聲,便站在那裡說道“更深露重,王妃快回去吧!”穆歡點點頭,微微欠身行禮,轉身離去。楚雲廷見她離開的背影,失神許久,冷風襲來,楚雲廷臉上苦澀一笑,站到剛才穆歡站著的地方,俯視著天樞城。

穆歡離開後走到亭臺邊上,穆歡沒了方向感,“也不知到哪裡了”穆歡看了看周圍本想問個路,卻沒看到一個人,忽而穆歡被一陣啜泣聲嚇到,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女子的哭泣聲,穆歡朝著聲音看去,假山旁露出一塊衣角,穆歡想著要不要上前問問,卻又聽見男子的聲音,穆歡心中瞭然,大概是宮女約會情郎,只是宮中宮規森嚴,不允許宮女同外界私通,穆歡心中微微嘆氣,若是自己這時候上去問路,怕是會嚇到他們,正準備轉身離開,假山後的人卻發現了她,女子沒沉住氣說了句“有人”穆歡停住了腳步,正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偷聽的,轉身卻發現一熟人“林大人?”正是林子言,看了眼他身邊的“宮女”竟是李美人,君羨後宮只有兩人,一個是穆淺,另一個就是李美人,穆歡心中驚詫,現如今自己撞破了這樁醜事怕是不能安然離開了,“今日月色甚好,林大人也是出來賞月的嗎?”穆歡裝傻充愣,林子言笑著向她走了過來,“王妃看見了?”林子言走到她身前,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穆歡後退一步淺淺一笑“只是出來迷了路,不知林大人可否指個路?”林子言的笑容愈發深沉,手向假山處指去,穆歡朝他微微頷首算是道謝,便朝著那邊走去,走到李美人面前時,穆歡想裝作沒看見她,李美人眼神一轉,從髮間取下銀釵,迅速朝穆歡刺了過來,穆歡心中早有戒備,側身一轉,李美人落了空,卻一把抓住了穆歡衣角大力一扯,穆歡沒站穩摔在了地上,這時李美人就在她身側,高舉著釵子就要刺向她,穆歡連忙伸手抓住了李美人的手腕,兩人撕扯在一處,釵頭一轉,穆歡手上便見了血,傷口深的嚇人,林子言不知何時站到了她們身邊,一掌劈在穆歡脖頸出,穆歡就這樣暈了過去。

“直接殺了,留著後患無窮”李美人惡狠狠的說道,臉上再沒了初見時的柔弱“不行”林子言一口否決,“怎麼,你捨不得?”李美人瞪了林子言一眼“怎麼會,只是如果她死在宮裡,那些人可能會查到我們身上,不如,我把她提到外面吧!這樣你也能安全點。”李美人聽他這樣說,心中稍稍平靜了些“你可別心軟,要想想,當初若不是我給你通風報信,你下場可不會好到哪裡去,我若是出事了,咱們都別想好過。”李美人威脅道,“我知道。”林子言微微一笑說到,若是這時李美人看著他大概會被他臉上的陰翳嚇到,林子言微微抬眉,笑了笑“只是要將她送出去還要你幫我。”李美人狐疑的看向林子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穆歡無奈下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