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陳鄴正躺在收銀臺那張躺椅上補覺。男人眉頭緊鎖,睡得不太安穩。

他又做了那個夢。

只不過這一次夢得要更加清晰,他能夠看清那女孩身上穿的裙子,就在他快要看清那女孩的臉的時候,突然被人晃醒。

男人不悅地睜開眼,就見黃毛一臉著急。

“陳哥,出事了。”

陳鄴喉結滾了一下,眉眼間全是被打斷的不爽,他抓著黃毛的手扔開:“滾,天塌了都別來找我。”

說完,陳鄴拉下衛衣帽蒙上眼,準備繼續睡,黃毛也知道陳鄴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可這一次真的是大事。

至少對把顏牧放在心尖上的陳鄴來說是的。

“陳哥,別睡了,天塌了,小牧出事了!”

躺著的男人猛然睜開了眼,如剛睡醒的雄獅,眼裡冷冽犀利,壓迫感極強:“你說什麼?”

黃毛被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識摸了摸後脖子。

“小牧出事了,他跟鎮上那幾個小孩給打起來了,現在那些小孩的家長正要找小牧麻煩呢。”

陳鄴眉頭擰在一起起身往外走,腿長步子也邁得極大:“怎麼回事?”

顏牧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怎麼會跟小孩打起架來?

黃毛小跑著才跟上,喘著氣:“我也不知道,路上聽說了這事,現在人都在你家堵著呢。”

陳鄴嘴角抿得很直,臉色繃緊,他眉骨生得高,擰眉的時候,有一股子駭人的氣質。

黃毛看得心裡直發毛,那幾個毛孩怕是要被狠狠教訓了。

小賣部離陳鄴家本就不遠,加上走得快,也就七八分鐘的時間,離得還有些距離的時候,就已經聽見院子外嘰嘰喳喳的聲音了。

家長的埋怨訓斥以及小孩子的哭鬧都惱人得很,可等陳鄴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聲音都小了幾個分貝。

陳鄴在滄水鎮出名不單單是因為他身份的特殊,更是因為他憑藉一己之力打走了常年在滄水鎮上仗勢欺人的混混團體。鎮上的派出所民警隔一段時間都要找陳鄴過去給新進來的警察做培訓。

“徐筠,你可得好好管你這怪弟弟啊,哪有這麼大的人了還欺負欺負小孩子的啊?”

其中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大嬸最先出聲,她懷裡抱著的是她正在哭的兒子。

老來得子,看得比命都還重要。

陳鄴被人擋住看不清裡頭的情況,如今聽到這話,輕飄飄地看了那大嬸一眼,明明什麼也沒說,可那股壓迫感猶如冬日早晨開啟門的瞬間。

強勢,刺骨。

大嬸被陳鄴這一眼盯得張大嘴一時說不出話,還是黃毛在背後伸手:“各位叔叔阿姨先讓讓,我們進屋看看情況。”

等讓出一條道來,陳鄴半分目光都沒有再給他們,冷著臉走了進去。

剛才那大嬸嘀咕了一句:“陳老師跟小徐脾氣都這麼好,怎麼生出來的兒子是這麼個性子,怪嚇人的。”

黃毛聽到這話,心裡一驚,生怕陳鄴壓不住情緒。

他可是看見過,陳鄴是怎麼對付那些欺負顏牧的人,不然就陳鄴這懶得管閒事的人,怎麼會打跑鎮上那些混混?

好在,現在陳鄴心思並不在這些人身上。

他進了屋,入眼的便是林也也單腿跪在地上為顏牧上藥的畫面。她看不見,文姨就在一旁告訴她受傷的地方與情況。

陳鄴垂眸,都是一些小傷,見了點血,按理來說文姨就可以處理。他又看到嘴角一直都帶著淺淺笑意的林也也此刻抿緊了唇。

垂在腿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些,男人又看向顏牧,滿臉通紅連帶著耳朵都紅了。他一開始以為是疼與害羞,可走近些,發現這小屁孩眼裡的倔強。

事情怕不是那麼簡單。

陳鄴喉結滾了下,就這麼站在旁邊等著。

林也也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沒有出聲,直到將傷口都處理完,她才叮囑顏牧:“沒有什麼大問題,小牧,你要注意不要碰水。”

顏牧點頭應了一聲,陳鄴上前先文姨一步親自將林也也扶了起來:“多謝。”

林也也搖了搖頭,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陳鄴就對顏牧直接發問:“怎麼回事?”

語氣低沉,帶著嚴肅,林也也聽了愣了一下,她想他應該是生氣了。

正想著解釋,顏牧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十分激動:“是他們太過分了,他們先動的手。”

這幾年,顏牧很少這麼情緒激動了,陳鄴皺了下眉:“他們為什麼要動手?”

顏牧氣得脖子都紅了,可就是不願意說。

陳鄴臉色微沉,聲音也提高了些:“說話!”

顏牧身子都顫了一下,文姨見狀上前想要拉著林也也後退一步,林也也卻拒絕了。她擰著眉,壓根就不知道這男人對著小牧發什麼脾氣。

“這不是小牧的錯,他是為了我。”

聽到這話,陳鄴回頭看著林也也,然後他就見林也也嘲諷地勾了下嘴角,聲音冷淡:“那些小孩大概是從哪裡聽來我是瞎子的事情,我跟小牧去小賣部找你的路上被他們找上前來。”

說著,林也也頓了一下:“朝我砸了石頭來驗證。”

聽到這話,陳鄴眉頭皺得更狠,文姨聽到這話連忙上前檢視:“小姐,你沒事吧?”

林也也抬手阻攔了一下:“文姨我沒事。”

她側頭‘看’向陳鄴:“他們還罵小牧是神經病。”

陳鄴猛然回頭看向顏牧,少年眼裡依舊倔強,不過眼角紅了。

不知道是因為那句她是瞎子還是他是神經病。

陳鄴舌頭頂了下牙床,眉目凌冽,右手摸了一下手腕間的佛祖手串,黃毛見狀就知道陳鄴這是動了火,想要動手。

黃毛連忙上前:“那些可都是小孩......”

陳鄴掃了他一眼,黃毛立馬改了口:“手下留情。”

男人走出了屋子,他身量高,看上去瘦,可當他慢慢擼起袖子的時候,便將手臂的肌肉線條露了出來。

不是很誇張,但看一眼就知道,十分有力量。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那一群帶著孩子想要找公道的人,眼裡全是涼意。

屁大點的孩子能知道什麼事?無非是大人們在小孩面前口無遮攔。瞎子,神經病,這些詞彙只怕也是從大人嘴裡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