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楊柳依便累了,回房間洗漱歇息。

這段時間顏牧已經養成了在林也也這裡待到天黑的習慣,更何況今日楊柳依一過來就分走了林也也大部分的注意力,這讓他沒有安全感。

好不容易才交到姐姐這麼一個朋友,實在是不想要別人分走她過多的精神。

就好像小孩子總是會對寄住在家的同輩抱有警惕心,生怕多分走父母的寵愛。

陳鄴卻沒有讓顏牧如願。

“顏牧,跟我過來。”

語氣並不友善,顏牧幾乎是瞬間就抬眼看向自家哥哥。

嗯,表情嚴肅,是要跟他認真交談的架勢。可是......他今天還沒有跟姐姐聊天呢。

陳鄴見著顏牧那糾結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真是個小白眼狼,以前聽到他的話就跟電腦接收到指令一樣,現在呢?

他竟然排在了這大小姐後面。

呵。

男人也不再說,直接出了院子。他步子邁得大,口香糖快要吃完了,碰撞的時候在傍晚顯得格外清脆。

比掛在腦袋上方響起的鐘聲更給人壓迫感。

顏牧站了起來。

欸,可憐的少年,終究還是不忍心讓哥哥傷心。

“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再早一些過來。

林也也自然也是聽出來了男人的語氣不太好,不明白他心情怎麼轉變得如此之快。

不過,就他那寶貝顏牧的樣子,又能有什麼事呢?

的確沒有什麼事。

顏牧一進屋就見陳鄴坐在堂屋裡,桌上只有一瓶冰水,喝了一半。

見他很快跟過來,陳鄴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得意,嘴角也微微勾起。

看吧,還是跟哥哥親近些。

他伸了下手,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坐。”

顏牧眼裡有些遲疑,他跟哥哥至今,交流就沒有這麼正式過。他是做錯了什麼?

腦海中瞬間就浮現一件事情,如果是這件事情的話,哥哥生氣好像也是合理的。

於是,顏牧站在座位前,低頭,雙手不安分地抓著衣角。

“哥哥,我錯了。”

還在想著要怎麼‘拷問’他跟隔壁那大小姐到底在做些什麼的陳鄴:“......”

竟然這麼懂事知道自己錯了?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幾下。

“哪錯了?”

顏牧頭壓得更低。

“我不該跟秦楚姐姐打電話。”

陳鄴愣了一下,這件事情他的確打算聊一下,但不是現在。

眉頭微皺:“頭抬起來,鬆開手,坐在我對面。”

顏牧坐下,頭也抬了起來,只不過手還是緊緊抓著衣服。男人掃了一眼,沒有再說。

有進步了,得慢慢來。

“你跟秦楚姐姐打電話的事情我知道,我也清楚你是關心我,你沒做錯。”

顏牧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隨即不解地眨了眨眼。

沒做錯,那幹嘛一副‘問審’的樣子?

對上少年單純的眼神,陳鄴突然覺得自己挺沒意思的。好不容易認識了個朋友,他去在乎個什麼勁?

他只是不懂,為什麼那大小姐就是對顏牧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轉了個彎,話題還是落到顏牧給秦楚打電話的這件事情上。琢磨著用詞,陳鄴輕聲問。

“那天嚇到你了?”

顏圻自殺的時候顏牧不過十來歲,那麼小的年紀對於傷痛的記憶還是懵懵懂懂,更受身邊人情緒的影響。

秦楚跟他說,當時顏牧被嚇到一方面是因為顏圻的自殺,一方面則是他的陰鬱。

顏牧沒有親人了,陳鄴不可能不管他。可那段時間陳鄴的狀態實在是差,以至於每次過去看望都讓顏牧想到那可怕的一天。

後來陳鄴拜託秦楚照顧後顏牧,自己硬生生捱了半年,強迫自己從顏圻的自殺中走出來,才將顏牧接到身邊。

陳鄴清楚,那天顏牧見到他那個樣子,一定會想起之前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強迫自己洗個冷水澡清醒過來振作起來。

顏牧很誠實地點頭,他眼裡有些迷茫,他說。

“哥哥,你不能有事。”

顏牧是除了秦楚最清楚顏圻病情的人,不止自閉症,顏圻還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或許是在父母自殺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種子,到後面的那一兩年才爆發。

陳鄴那陰鬱頹廢的樣子,讓他腦海中那個因病受折磨的哥哥的面龐變得清晰起來。

他很害怕。

害怕他現在唯一的親人,也走上了一條絕路。

少年眼底有了水光,目光變得堅定,重複那句話。

“哥哥,你不能有事。”

裡頭的乞求不能夠再明顯了。

陳鄴被顏牧這一眼刺痛,胸口被擠壓得喘不過氣。他起身,走過去,拍了拍顏牧的肩膀。

“我不會有事。”

語氣溫柔。

“你放心,你哥哥我會永遠陪著你。”

他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那樣的情緒太久。

顏牧不再抓著自己的衣角,而是緊緊抓住陳鄴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紅著眼的樣子,好不可憐。

陳鄴心底暗自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個孩子。自帶在身邊後,那麼聽他的話,無非是怕自己再無家人,世界這麼大,一個人也太苦了。

可是,顏牧的世界不該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能自私。

於是,陳鄴在經過無數個夜晚的思考與糾結後,終於問出了那句話。

“小牧,想回國外讀書嗎?”

回到本該屬於他的天地。

顏牧的物理天賦很早就體現了,有很多國外的大學教授很早就在關注顏牧。陳鄴這些年雖然有私心,可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斷過顏牧的路。

現在已經有好幾所大學跑來了橄欖枝。

只要他放,只要顏牧願意去,可以立馬入讀。

顏牧幾乎是立馬就抬起了頭,他沒有說話,可眼睛亮亮的,陳鄴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情緒依舊複雜,不過這個情況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能夠問出這個問題,自然做好了心裡準備。

“想去哪所?”

顏牧抿了抿嘴,這個答案似乎不難猜到。

顏家夫婦以及顏圻都在普林斯頓,而普林斯頓是第一個向顏牧丟擲橄欖枝的人。

可是,顏牧的研究方向,普林斯頓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會將各所學校的資料都給你,這幾天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陳鄴自然會希望顏牧去MIT。

在那裡他會更方便知道顏牧的情況,也能夠在顏牧遇到困難的時候及時出手幫助。

只不過,一切以顏牧的意願為重。

聊完這個話題後,顏牧好像一下子變得活潑了起來。

終於看見他在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