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刺史驚得翻身坐起,太過激動一下子撲騰到了地上,差點晃到腰。

“大人?”

“無事……你再說一遍案子。”

周刺史懷疑自己聽錯了。

“富陽有六十二個盜匪強入秦宅被全部誅殺,其中有長史大人的公子王耀……”

不等前來彙報的衙役說完。

周刺史已經邊系衣帶邊趿著靴子往外走。

“王長史呢?”

“帶著盜匪屍體和殺人的秦小滿以及一名大夫在大堂等著您親自審理此案,還有……”

“別還有了,快找人來,升堂問案!”

周刺史生怕自己跑得慢了。

王長史再將秦小滿上一遍酷刑弄個半生不死的。

“六十二人入室搶盜……還被反殺了……連自己的兒子都搭進去,王長史這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周刺史三步並兩步地小跑著,看到府衙大堂就在眼前,努力地擠出一臉悲痛的表情。

邁過門檻的同時,他未語先嘆。

“王長史,你節哀!此案本官必定會替你好好審問,細細斟酌,犯人就先交給我……”

周刺史話還說完,看到王長史笑呵呵在站在當場。

正與一個身穿布衣的少年說著什麼。

旁邊站著的一個布衣中年人和章縣令還有兩個錦衣女子,大家和氣一團的樣子。

頓時懵了。

犯人呢?

不。

差點被搶盜的苦主呢?

“秦公子,這位就是刺史大人。”

唐清柔站得最靠外。

見周刺史來了王之昌也跟沒聽見似的,一直纏著秦公子攀談,覺得這個場面過於詭異。

剛才她在府衙門口遇到秦公子一行人坐在馬車,由王之昌騎馬在前方看是護送一樣走近時,她就感覺違和。

現在一看,王之昌當時並非作戲,而是真的不計較。

可是。

哪個父親面對殺子仇人會賠著笑臉的?

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她只能先想辦法讓秦公子離王之昌遠一些。

“秦公子?他就是殺了王耀輝的秦小滿?”

周刺史望著和秦小滿談筆的王之昌,渾身汗毛倒豎。

王之昌這是受了喪子之痛的刺激瘋魔了,怎麼面對著殺子仇人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樣熱情?

“王長史,你……你沒事吧?”

周刺史哪怕有看王長史熱鬧的心思,可看到王長史現在的笑臉,只覺得渾身發毛。

擔心下一瞬王長史突然變臉,怒而拔劍,再把苦主秦小滿給弄死。

“大人,聽說你睡下了,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王之昌和秦小滿核對好結案的具體細節,這才假裝剛剛發現周刺史進來。

“啊……”

周刺史張了張嘴,掃了眼旁邊的唐清柔,訕然一笑,不知該如何作答。

“節哀。”

他只能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到王耀輝被殺的案子上。

“大人言重了,我早與逆子王耀輝斷絕了父子關係,今日一案,我也已經查證清楚,秦公子沒有任何過錯,特意請大人來,就是來結案的。”

王之昌一招手。

府衙的師爺打著哈欠遞上一份結案文書,上面已經蓋上了府衙的官印。

就差周刺史蓋上私章,這件案子便能了結。

“永瑞十四年,七月初四,亥時一刻,王耀輝與六十一人盜匪攜帶利器闖入富陽城外的秦家莊子,被秦小滿依律當場格殺。”

“此案,苦主秦小滿並無任何過錯,不予追究任何責罰,於七月初五寅時一刻在榮州府衙問審結案。”

周刺史唸完一遍,又特意看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唸錯一個字,他滿臉震驚地看向王之昌,再三確認。

“王長史,真要這樣結案?”

“大人,就這樣結案。”

王之昌非常著急地催促著。

“大人扣上私印,此案就了結入檔了。”

“……”

周刺史一頭霧水的看了眼站在王之昌面前,朝他抱拳行禮的秦小滿。

感覺自己可能是夢沒醒。

“刺史大人,既然長史大人同意如此結案,煩請儘快結案。”

章縣令在一旁催促著。

“是啊,既然長史大人都同意了,這結案的時辰都寫得清清楚楚,可不能錯了時辰。”

唐清柔儘管不太理解眼前的情況。

但看到秦小滿沒有受傷,還有本事讓王之昌不追究他殺了王耀輝的責任。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趕緊結案,以免王之昌反悔。

“好,好。”

周刺史剛才特意說他要督辦此案,就是不想秦小滿落在王之昌手裡受盡酷刑,替其爭取一條生路。

如今王之昌肯輕鬆放過秦小滿,他當然要按律令辦事。

咚!

印章扣上。

師爺又拿出謄抄得一字不差的副本。

咚!

周刺史再次落下一印,此案蓋棺定論。

周刺史望向還在談筆風生,根本沒拿這樁大案當回事的當事人王之昌和秦小滿,仍然有些懵。

“秦小滿,案子已結,你可以回家了。”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周刺史讓秦小滿趕緊走。

“多謝刺史大人提醒,只是案子結了,我還另有一件大事要和刺史大人說。”

秦小滿一直假裝不在意案子的進度。

直到周刺史落下印,檔案入庫無法再更改。

他才主動與周刺史攀談起來。

“還有大事?”

不料,周刺史聽到他的話卻苦起了臉。

原本人至中年的周刺史最近奔波在田野裡就顯得疲憊,此時臉上擠出褶子,更顯老態。

秦小滿再看與周刺史年歲相當,卻因為作威作福看上去像差了一輩人似的王之昌。

再看到府衙師爺對王之昌的話言聽計從,就知道周刺史有多難。

正好。

他接下來要辦的事,能替周刺史緩解些這方面的困難。

“秦公子,這件事是我最先知道的,我來和大人講……”

王之昌伸手從護衛手裡接過從路上扯的幾根稻穗,遞給周刺史。

“這是再生稻,是從原生的稻茬上抽出來的穗,已經開了花結了粒,大人!有了這個,榮州的水田每年就能再多收上億斤的糧食!”

王之昌言簡意賅的說完。

“王長史!這件事可不能開玩笑!”

周刺史感覺自己心臟亂跳,比剛才聽到秦家莊子上殺了六十二個盜匪跳得還兇。

旁邊的唐清柔也是震驚不已,她當即朝著王長史伸出手去:“長史……”

“唐姑娘,你想看我這裡也有,都是從稻田裡拔下來的。”

秦小滿將他手裡一直和劍握著的稻穗,輕輕放到唐清柔的手掌心裡。

這把稻穗已經剝過皮,芝麻粒大小的稻粒沾在表皮上面,非常直觀。

唐清柔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放到眼前,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秦公子,這上面不止有白色的稻花還有青色的稻粒!”

那些為了養鵝鴨留的稻茬居然真的長出了稻穗還開花結果了?

“大家也看清楚了,證明我所言非虛,這再生稻確實能夠長出稻粒。”

王之昌緊急地做出一番總結,趁著周刺史還在剝稻穗沒有回過神,馬上掌握主動權,對著秦小滿舔臉一笑。

“秦公子,這案子也結了,稻粒大家也看到了,這再生稻接下來如何打理的事,你也應該告知府衙了。”

掌握了種植出再生稻的機密上奏朝廷,便是天大的功勞。

他這麼快結案並一直哄著秦小滿開心,圖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