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堅持自己之前的想法,果斷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勸,但我真的不能留下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一老太太安享晚年才是最重要的。看看柳雲他爸,柳雲走了這麼多年了,他爸心裡一直有疙瘩,這疙瘩解不開,久病成疾,也沒法治了,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他身體可硬朗了,也就是最近兩年,就總愛忘事兒,昨兒的事兒指不定今兒就忘記了,可唯一忘不了的還是咱兩家的這些事兒,他總在嘴邊叨叨,有一陣子我聽得都煩了,後來想想這又是何必呢,人與人何必這麼較真呢,到最後是什麼樣兒都不知道呢。老爺子這一病,秀芬是沒少往院裡跑,這些年秀芬照顧他也挺不容易。燕兒啊,你爸媽走的早,現在家裡除了我,大家都是你最親的人,大家都還在。像老爺子,柳雲不在了,最親的人只剩下秀芬和天兒了。”

“我知道我怎麼勸都沒用,但媽,您就不能再考慮考慮?”

“嗨!您啊,就別為難我這個老婆子了,我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身體好,現在啊身體好了對我比什麼都重要。我整天跟那些老太太老頭聊聊天,挺好的,要我一個人待在家裡,不跟外界說話交流,憋也能憋出病嘍!”老太太還是沒有答應雨燕的建議,雨燕點點頭,也不再為人所難。

“媽,之前您就說過您不想待在家裡,可我這不就想您在身邊踏實嗎。唉,也罷,也罷,我要是再強求您,您該不高興了,媽,您怎麼高興怎麼來。”雨燕這一次算是最後一次勸老太太留下來,不過從老太太口中聽到秀芬,心裡也不是滋味,“這些年,我是不知道秀芬到底在忙什麼。絹花廠解散後,就沒關注過她,後來聽說她自己在家開了一裁縫鋪,一直都是在帶徒弟,門口也能看到進進出出的人,後來越老越少了,具體發生什麼,我今兒才知道,原來是一直照顧柳伯伯,是挺不容易的。”

老太太在養老院見到秀芬不止一次,對秀芬的印象很深了,“現在秀芬幾乎每週都來養老院,一待就是一下午,就一個勁的陪著老爺子說話,也不幹別的。記得有天下雨,過了秀芬該來的點,秀芬還沒來。老爺子就著急了,吵著要回家,院裡安撫了好久。到晚上的時候,秀芬來了,滿身是泥啊,說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老爺子那個心疼勁兒,我現在想起來都心酸。”

雨燕緩緩地點頭,她沒有說什麼。秀芬原是自己最好的老閨蜜,經歷了這麼多卻無從得知。先前照顧趙璽老師傅的時候,秀芬壓根將沒提到過這些,自己那時候還怪秀芬這那的,挑三揀四,自己真的太自私了!雨燕心裡自責起來,可多年的恩怨,又擺在眼前,雖說現在大家面上都能過去,那心裡呢?雨燕不知道。

天色已晚,秀芬給養老院打了一通電話,讓老爺子今晚睡家裡。柳天給爺爺收拾好了一間屋,是老爺子原本就住的那間。

“爺爺,您的屋子收拾好了,我帶您過去洗漱,咱今兒就早點休息吧。”

柳爺爺搖頭,清楚地說道,“天兒,我今晚就住你爸的房間。”

柳天看著老媽,秀芬點點頭,“行,爸,今晚您就住他的房間。”

安頓完老爺子休息後,秀芬一個人在客廳偷著抹眼淚。見柳天進來了,忙擦去眼淚問道,“你爺爺睡下了?”

“嗯,很快就睡著了。”

“唉!時間不早了,要不你也早休息吧。”此時秀芬只想一個人待著

柳天坐到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水,“媽,您別太傷心了。爺爺這是第一次,以後不會再有了,回頭咱好好跟院裡說一聲就行。”

“是啊!我是沒想到,他會找到老杜家去了。下午娟兒她奶奶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說我們兩家爭來爭去,到底爭個什麼呢?這兩位老人一心想讓咱兩家重歸於好,可咱又是怎麼做的呢?你爺爺啊,這些年一直有這個心結,你爸就是他最大的心結。”秀芬說道

柳天道,“媽,這事兒咱們不能太著急,我感覺現在和杜家的這種相處模式算是最合適的,不近不遠,也剛剛好。”

“我一直覺得,咱們家沒什麼錯,錯的是杜家。可你爺爺總是覺得咱們對不起人家,也不知道他真的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想的?”秀芬心裡糾結,當年柳雲離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於杜家沒有及時通知,並且隱瞞了柳雲的病情,可現在所有的事情好像在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今夜,秀芬失眠了,這個問題她考慮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柳天開著車就把老爺子早早地送回了養老院,秀芬本想興師問罪,想問問院裡是怎麼看的。可到了之後心也軟了,院長和護工早早的就等著老爺子回來。負責護理柳爺爺的護工,本就是一個小姑娘,年歲跟杜娟差不多大。一見老爺子回來,更是激動地流下了眼淚,一個勁的自責,向秀芬道歉,“金阿姨,實在不好意思,都是我的疏忽,沒看好老爺子,都是我的錯。”

這回柳老爺子的意識是清醒的,忙說道,“是我一個人離開的,沒給你們打招呼,給你們添麻煩了,錯不在孩子。”

“這孩子知道老爺子一個人離開養老院了,整整一宿沒怎麼睡,都在自責。”年邁的老院長也說道,“這件事錯在於我們院裡,昨天我們也批評過她了,實在是抱歉。”

“沒事兒,老爺子回到家了就行,他想家了,就自己回來了。”秀芬沒有說昨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反倒是這樣解釋更貼切吧。

“先帶老爺子過去換件衣服吧,帶他去吃早飯。”院長對護工說道

柳老爺子淘氣的說道,“還有我最愛吃的油條嗎?”

“有,爺爺,我這就帶您去。”

昨兒一天真是不同尋常的一天,京華坊一開業,杜鋒回來了,緊接著大事小情就遇到一起了。不過現在工作室匠才齊聚,是到時候做正事了。按照王府文創的要求,拿出一個最滿意的作品加以修整提交,可這作品要選什麼呢?

一大早還沒去工作室的杜娟正煩心,雨燕一早就給杜娟吃了定心丸,“閨女,別擔心,咱們選什麼作品參加這次投標。展櫃的那些作品肯定是不行,算不上上乘。你還記得咱之前用來培訓的那批絹人嗎?”

“記得,不過那批絹人好像壓箱底不好找了吧,而且那都幾年前的絹人了,能行嗎?”

雨燕信心滿滿,“這有啥不好找的,前段時間我都翻出來了,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

“媽,這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