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張日山一人懷裡抱了一個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汪家的基地。吳邪得帶人留下清理一下戰場,他們把大部分的醫療資源都轉移到小花兒的車上,讓小花兒帶他們去醫院。路上,小花兒一邊開車,一邊指導他們怎麼給啟寒和阿淆緊急處理。
小花兒一路飆車開到最近的一家大醫院,到達醫院之前,他已經聯絡好了醫院的醫生,下了車兩個人被送進了不同的搶救室。
看著搶救室緊閉的門,黑瞎子問道:“花兒,依你看……情況怎麼樣?”
小花兒側頭看了看他,墨鏡擋住了他所有的神色,可是聲音卻有些顫抖了。小花兒輕輕搖頭。“情況不太好。”黑瞎子猛地轉過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喬家的那個姑娘吸進去的毒氣應該不多,問題不會很大。但是,姑奶奶……她在毒氣最濃的時候還在運動,現在她還能被活著送過來已經是福大命大了。你剛才應該發現了吧,那些氧氣那根本沒吸進去多少。現在只能祈禱姑奶奶挺過這一關,只要等她情況穩定,立馬用飛機帶他們回北京治療。”
黑瞎子慢慢閉上眼睛,心裡竟有一些害怕。活了許多年,他從未有過這樣無助的感覺。他張了張嘴,還想問些什麼,可是嗓子發澀,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小花兒看出黑瞎子還有話要說,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會沒事的。”
這時,從裡面出來了一個小護士。“解先生,您說的安排的飛機還有多久能到?”
小花兒看了一眼手機資訊。“大概一個小時。”
“那誰是病人家屬?”
黑瞎子一個箭步衝上去,卻被小花兒攔了下來。“她家屬都不在,你去拿同意書,我來簽字。”
小護士被黑瞎子的動作嚇了一跳,但是聽完小花兒的話立馬跑去列印同意書。
“你幹嘛攔我?”黑瞎子不解地問。
小花兒白了他一眼。“你簽字有用嗎?黑戶。”
過了一個小時,“搶救中”的燈才滅下來。由幾個護士推著插著插管的啟寒從裡面出來,所有人一刻也不敢耽誤,出了醫院直奔飛機場。又在飛機上待了四個小時,才平穩落到北京。北京那邊早已有救護車在等著了,接上人就直奔醫院。
啟寒這邊剛進手術室沒多久,醫生就給下了病危通知書。小護士把單子交到他們手裡時,黑瞎子頓時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他癱坐在椅子上,病危通知的一角被緊緊地攥著。
小花兒把通知書奪過來,簽上了字,並且交代護士:“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人救回來。”黑瞎子現在什麼都不去想,只是把臉埋在自己的手裡,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甚至有想哭的衝動,可是再怎麼揪心難受,眼睛卻還是一樣乾澀。
小花兒皺緊了眉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的大門。轉身離開,走到醫院樓梯間裡。他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
“姑奶奶……出事了。”
“嚴重嗎?”電話那頭說道。
“是。你們要不要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才沉聲道:“好,我們儘早趕回去。”
“他肯定也會在,所以表姑那邊……”
“知道了,我會處理。”
小花兒掛了電話,走回去後發現黑瞎子依舊是一心撲在手術室上。他走過去坐在黑瞎子身邊,緩緩開口道:“這還不知道要多久,醫院這邊我會安排好。我還得去幫吳邪處理點事,你別把自己搞垮了。”
“不會,我有數。”
小花兒起身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有需要給我打電話。”
小花兒走後,諾大的走廊上只剩下黑瞎子一個人。他回想起和啟寒的點點滴滴,也想著這麼多年來兩個人的分離,他們明明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然而他們欠缺的反而還是時間,是兩個人的時間。畢竟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剩下多少日子,他們的身份實在太特殊,往後的日子註定是聚少離多的。黑瞎子不想再浪費一分一毫,他是刀口舔血過生活的人,沒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黑瞎子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再回神時,醫生已經從手術室裡出來了。他衝過去詢問:“怎麼樣了?”
“手術成功了,命暫時保住了,但是還要在ICU觀察一段時間。”
黑瞎子默默地點了點頭,接著就看到醫生身後,插了一身管子的啟寒被幾個小護士推出了。看到啟寒這番模樣,他忍不住的心疼,靜靜地跟在那些護士身後,跟到了ICU門口,小護士攔下他。
“家屬在外面等吧,ICU不能進啊。”
黑瞎子乖乖地點點頭,隔著ICU的門玻璃看著幾個小護士圍著啟寒身邊那些儀器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雖然這病房門已經很隔音了,但是那些個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清晰明瞭地傳進了黑瞎子的耳朵,他從未覺得,自己離失去她這樣近過。
啟寒在重症監護室待了一週才悠悠轉醒,但是由於肺部感染實在有些厲害,還引起了一些併發症,只能再繼續待在ICU裡接受治療。又過了幾天,啟寒完全恢復意識的時候,覺得全身就像散架了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喉嚨尤其難受,因為之前的病症已經影響了她的自主呼吸,於是給她做了氣管切開術維持正常呼吸。
小花兒被吳邪叫走幫忙善後工作,醫院這邊就由黑瞎子他們一直照看著。啟寒在一個月之後正式從ICU轉到普通病房,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已經趨於正常,氣切也已經做了封管。啟寒本就消瘦,這一個月來,她的身體虧空的太多,人都快脫相了,精神也不大好,而且封管之後影響到聲帶,這一時半會兒還說不了太多話。
阿淆比啟寒的情況要好很多,前不久已經出院,被張日山接回家調養了。這剛聽說啟寒轉到普通病房,就吵著要來看她。但是在張日山的勒令下,她又在家養了幾天才被准許去醫院探望。阿淆到醫院的時候,黑瞎子剛給啟寒喂完飯。看到他們來,識趣兒的拎著飯盒出去洗碗。她走到啟寒的床邊握住她的手。“阿姐,你好點沒有?”
啟寒笑著,點點頭。”
見她還不能說話,指了指她的嗓子。“阿姐,你的嗓子……”
啟寒沙啞著嗓子,輕聲說道:“後遺症,過段時間就好了。”
阿淆紅著眼睛顫抖著聲音說:“謝謝你,阿姐,謝謝……”她知道自己是啟寒拼了命救回來的,她更清楚這次的情況有多危急,啟寒真的是從鬼門關遊了一圈才又被拉回來的,她現在除了謝謝,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了。
啟寒拍了拍她的背。“傻姑娘,謝什麼。”
正傷感著,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啟寒他們聞聲看去,一男一女,女人戴著墨鏡抱著一大束康乃馨,男人拎著一籃子水果跟在她後面站在門口。
啟寒看到兩人有些驚訝,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招呼他們進來。她輕聲問道:“你們倆怎麼回來了?”
女人最先放下手裡的花,衝到啟寒床邊握住她的手。“解雨臣打的電話。他要是不說,您連我們也要瞞著嗎?!”
男人默默地跟在後面,把女孩隨意放在地上的花,還有一籃子水果都規整的放到一旁的櫃子上。而後又轉身和張日山打了個招呼。“張叔叔。”
張日山點點頭,看到阿淆一臉困惑,便給她介紹道:“你阿姐的兒子和姑娘。”
阿淆震驚的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又看了看啟寒。
啟寒笑著點點頭。先指了指身邊的女人。“格日樂。”又指了指站在床尾的男人。“巴特勒。”
阿淆離開床邊,把位置讓給這兩人。她站到張日山身邊,還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她看向張日山。“什麼時候……”她實在難以相信,阿姐兩個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畢竟在她的印象裡,啟寒還是個還在上學的女學生。
張日山看著那兩個孩子圍在啟寒身邊的樣子,想起了那年啟寒突然帶著兩個孩子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被嚇了一跳。“那幾年,九門已經亂的讓佛爺焦頭爛額的了,你阿姐又給火上澆了一盆油。佛爺離開長沙之後,她就一個人在長沙帶著兩個孩子。他們原本都不在國內,這次也是事出緊急,解雨臣才把他倆叫了回來。”
阿淆看著那三人,慢慢皺起了眉。“和……黑爺的?”
張日山看了阿淆一眼,輕笑一聲。“不然呢?”說完,他就聽到了走廊裡黑瞎子走回來的聲音。“不過他還沒見過就是了。”
“啊?沒見過?!”
正說著,黑瞎子拿著空飯盒走了進來。看到病房裡這麼多人,他也愣了愣。坐在啟寒身邊的格日樂回頭瞪了他一眼,黑瞎子感受到這不善的眼神,疑惑得看著那個女孩。雖然他並不認識這個姑娘,卻總覺得很熟悉。
姐弟兩個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只是偶然從媽媽的幾幅畫裡見過父親的身形,有一個大致的印象。黑瞎子倒是之前已經聽啟寒說過了兩個孩子的事,雖然很高興,但他也不著急,畢竟當時手上還有汪家這個活沒幹完。況且巴特勒他們兩個之前一直都不在國內,所以啟寒還沒來得及安排他們見面,原本想的是等汪家的事情塵埃落定,以後還有大把的時間,也不急於一時。但誰也沒想到,父親與孩子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情景。
啟寒看著這父女倆面面相覷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你還是更像你爸一些……”
聽了啟寒的話,黑瞎子這才反應過來。他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仔細端詳起眼前的女兒。但是她也帶著一個墨鏡,所以看不到真切她的樣子。黑瞎子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墨鏡。“你……眼睛……”
格日樂挑了挑眉,摘下墨鏡,一雙淡色瞳孔的眼睛赫然出現。黑瞎子這才看清了她的樣貌。他細細打量了她一番,啟寒說的沒錯,格日樂的眉眼之間怎麼看都是黑瞎子的影子,簡直就是翻版的他。
黑瞎子看了許久,格日樂見他半天也不說話,撇撇嘴。“甭看了,眼睛天生的。”說著就自顧的把墨鏡戴了起來。
格日樂剛出生的時候眼睛還是正常的,後來慢慢瞳孔的顏色就變得越來越淡,視力也越來越不好,也不太能見光了。醫院也查不出個緣由,但是啟寒能想到大概是遺傳了她父親。
“這是妹妹。”說著,啟寒又指了指站在後面的巴特勒。“來,哥哥。”
巴特勒聽到在喊他,走到啟寒病床邊。面對黑瞎子,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微微點頭問好,然後報上自己的名字:“巴特勒。”
黑瞎子又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他。巴特勒跟啟寒長得更像些,可黑瞎子總覺得巴特勒好像更像另一個人,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是像誰了。
“是不是很熟悉?”張日山坐在一旁突然開口說道。
黑瞎子點點頭。“是。他很像丫頭,卻又感覺差點意思。”
“巴特勒很像佛爺,對吧?”張日山看著巴特勒的臉說道。
被這麼一提,黑瞎子反應過來了。他略微回想了一下張大佛爺,確實,比起啟寒,巴特勒和張大佛爺更像一些,不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更像他舅舅。
“外甥像舅,外甥像舅……果然,老話是不會騙人的。”黑瞎子笑著拍了拍巴特勒的肩膀。“挺好的。”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看著巴特勒。
“你眼睛……”
巴特勒搖搖頭。“我沒事。”
黑瞎子看了看眼前的兩個自己的孩子,有些困惑,他齊家基本上都是單傳,鮮少聽聞有雙生子的,即便是很多年前家族裡出現了雙生子,也沒有兩個都活下來的,絕對會夭折一個,這許是上天的懲罰。他雖有些想不明白,但是很快就在心裡得了一個想法。許是有張家的血脈中和的緣故?這兩個孩子確實都活了下來,但妹妹畢竟還是被眼疾纏身,嚴格意義上講終是沒能逃脫這宿命。不過黑瞎子大致猜測到他們的出生年份,發現歲月不曾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這也算是一點寬慰吧。
之後的時間,黑瞎子也慢慢了解了一些兩個孩子的事情。啟寒當年就沒打算讓兩個孩子走他們的老路,巴特勒學了醫,後來又去了國外的研究院;格日樂打小是跟著二爺學戲的,後來也考進了國家京劇團,這幾年一直跟團在國外演出,所以也不常在國內。
“那你們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啊?”黑瞎子問。
“先等媽出院再說吧,我跟格日樂的假都不好請,這次好不容易得了個長假,反正已經回來了,多待一段時間吧。”
“也好。你們現在住哪啊?”
“暫時住在酒店。”
張日山想了想,問:“要不去新月飯店吧,也方便點。”
“會不會太麻煩了?”巴特勒向張日山問道。
“沒事,離醫院不遠,你們也方便過來。”
“謝謝張叔叔。”巴特勒說完扯了扯格日樂,她才笑了笑道了聲謝。“那,媽。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啟寒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黑瞎子起身將他們送下了樓。剛才還熱鬧的病房一下就冷清下來,很快地,黑瞎子就回來了。“都送上車了,放心吧。”
啟寒點點頭,笑著看著他。黑瞎子被她看得身上發毛,於是坐到啟寒身邊,問道:“你老盯著我幹什麼啊?”
“你是不是感覺到了?”
“什麼?”黑瞎子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格日樂。”
黑瞎子撓撓頭髮。“你發現了啊。”他隨手從巴特勒帶來的水果籃子裡拿了個蘋果,坐在啟寒床邊慢慢削著。“她是不是有點不待見我?剛見到我的時候,透著眼鏡我都感覺她要把我吃了似的。這怎麼姑娘對我敵意這麼大啊?”說完,手裡的蘋果也削好了皮,他忿忿地啃了一口。“不過我也能猜到,她是不是怨我當年拋棄了你們娘仨,如今再見,又沒保護好你,還讓你遭這麼大的罪。”黑瞎子咂咂嘴。“嘖,這麼看來,我這閨女不好搞啊。”
“她就那個脾氣,熟了就好了。”
“你說奇不奇怪,我這麼個人,見了她倒不會說話了。”
黑瞎子嚼著蘋果,抽了兩張手紙,擦了擦削皮刀。“也不知道她那脾氣隨了誰了。”
啟寒佯裝生氣輕打了他一下。“什麼意思啊你?”
“像我像我。”黑瞎子笑道。“話說回來,巴特勒怎麼就那麼像張大佛爺啊。他自己估計都生不出這麼像他的。”他想到自己兒子跟張大佛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裡還是忍不住的驚訝。
“也就長得像了,要完全一樣那還得了?”
“咱兒子也不差啊,他那麼好的條件不帶他入行真是虧了。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平平安安的。學醫也算是繼承了我半個衣缽了。”
說完兩個孩子,黑瞎子看向啟寒。“辛苦你了。”
啟寒搖搖頭。“人活著,總要有個盼頭的。那些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我倒慶幸有這兩個孩子陪著我。”
黑瞎子吃完蘋果,擦了擦手,問啟寒道:“聊了這麼久的天,你先休息會兒吧,我回家給你熬粥去。好好養啊,等你好了,我給你個驚喜。”
啟寒有些意外。“哎呦,你還會搞驚喜呢?那我好好期待一下。”
“歇著吧,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