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像小戴一樣,也是家裡最年輕的成員。

羽自小被緊緊護在石洞中,不能遠離家。因為大人們說,離家意味著危險。

但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聽哥哥姐姐們講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五彩的花、漂亮的唐、可愛的貓……他們帶來的故事很美麗,但不多真實。

羽看不見花朵彩色的翅膀,聽不見雄鷹低沉的嗥鳴,也摸不到兔子柔軟的耳朵。

他想自已去看世界。

可他沒有足夠鋒利的牙齒和爪子,沒有足夠威猛的氣勢,沒有那一排漂亮而又令人畏懼的紅刺——他是一隻小茂絡。

年幼的、天真的,不諳世事、不解世間險惡的小小茂絡。

在他長大之前,他將一直被保護在長者們的羽翼下,像一隻被緊鎖於牢籠中的鳥兒,孤獨而無助。

但他想飛。他想到外面去,用自已的眼看,用自已的耳去聽,用自已的鼻去嗅;他想看綠草紅花,看山青水秀,看春花秋月;他想在充滿火芳草香氣的土地上奔跑,去河裡抓魚,去樹上逗鳥;他想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去看看,想走到山南海北,去看日出,去逐雪浪,去常追明月;他想去擁抱世界。

於是,他鼓起勇氣,懷揣著滿腔希望逃離了牢籠。

很巧很巧地,羽在地裡發現了小戴。

那是一隻同樣渴求自由,嚮往外面世界的小石螺。

小戴說著他的家、他的過往,羽聽得出他的厭倦,也聽得出他的無奈與憤懣,那種感覺,與羽的感覺恍惚間重疊。

小戴還說,他想去冒險,他想在世界上闖蕩,去追隨日月星辰,他想在地上生活,想與擁抱整個世界。

“啊,那不就和我一樣嗎?”

於是,羽率先提出邀請:“你想和我一起去冒險嗎?”

這句話在空氣中迴盪了很久。

小戴彷彿聽到了神的聲音,聽到了全世界的聲音,以及自已的聲音——他在歡呼。

他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已的聲音:“好!”

小小的石螺,與小小的茂絡,就這樣達成了協定。石螺被安放在茂絡頭頂,這樣,小戴就能看見更高處的風景。

“坐穩咯!”羽歡快地揚起了四足,帶著兩人份的夢起航。

他們看見了好多好多美麗的事物。

草是綠的,花卻有多種顏色,紅的黃的藍的紫的,五彩繽紛,大概是天上掉下來的彩虹吧?河水是奔騰不息的,魚是活躍的,河裡那成群的魚兒,是不是要往大海去呢?樹是高的,但又不只有高的,樹是粗壯的,但又不只有粗壯的,樹木是不是也有長幼胖瘦之分呢?

忽而一隻梅花鹿疾行而過,那矯健的身姿、美麗的花紋、威風的鹿角,是不是天空賦予的呢?為了再看清楚一點,羽掉轉頭飛一般地追了上去。

小戴感受著陽光,感受著春風,感受著那種發自內心的獨特感受:

它自內心深處源源不斷地噴薄而出,它有炙熱的溫度,有耀眼的光芒,有優美的形狀,但它不是太陽,不是月亮,不是星辰;它是眼前漸行漸遠的鹿,是四周參差不齊的樹木,也是耳邊掠過的凜凜疾風。

這就是冒險的感覺,嗎?

他們一起追丟了鹿,轉而又去追兔,追丟了兔,轉而去追鳥。

世界好大好大,它比大人們講的漂亮多了。

他們追著夕陽, 跑進夜暮,一起在寧靜的草地上細數天上的繁星。

小戴坐在羽的頭上,和羽一起遙望夜空。

“天空好美!”小戴感嘆道。

“感覺像做夢一樣。”羽的三隻眼睛像星星一樣亮晶晶的。

兩人無聲地欣賞著夜空。

“你想遊歷全世界嗎?”羽問,眼睛仍看著天。

“當然想!”小戴很快接道。他不用思考,不用猶豫。回答是唯一的,答案也是唯一的。

羽無聲地笑了,那笑容比星星還漂亮。

羽說:“我能和你一起嗎?”

“當然能!”答案是唯一的:沒有羽,小戴的旅途就不會那麼有趣了。

他們是有著相同夢想的人,經歷過相同的束縛,冒著相同的險,做著相同的事。

這就是緣分吧。

但又不只是緣分。

太陽從東方升起來了。羽與小戴一同睜開眼,欣賞著天邊的萬丈金光。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根本沒有大人們故事裡的危機。

烏雲如巨大的魚,緩緩地游到森林上空,它龐大的身軀遮住了閃閃發光的太陽,但沒有遮住閃閃發光的夢想。

羽和小戴滿眼好奇,靜靜地觀望神奇的天空。

天暗了下來,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降臨世間。

“啪啪!”

雨點落在小戴頭上、背上、殼上,融化在羽的耳畔、頸項、脊背。雨像天空的手,帶著天空特有的溫度,溫柔地撫摸萬物。

雨能奏樂。那音樂很特別:空靈、澄澈,同時又清脆、深沉,彷彿自四面八方而來的樂聲融合在一起,演奏出的盛大的交響樂。

那聲音,究竟是雲朵的聲音,還是天空的聲音,亦或是太陽的聲音?

“太陽會躲在烏雲織成的幕布後唱歌嗎?”

小戴問道。他的聲音小小的,細細的,像雨聲一樣。

沒有回應。

世界都沉醉這雨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