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幾根粗壯的“藤條”從茂絡身邊竄出,重重地砸向撲來的狠,甩動著撞開包圍的三隻狼。
與普通的藤條不同,被茂絡操縱的“藤條”顏色枯黃,“藤”上爬滿褶皺,像老人的手掌。
這是樹根。
樹根將茂絡護在中間,向四周伸展著飛舞。沉重的樹根拍打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茂絡拼上了生命,用上了最後的力氣。
他的傷口不停地朝外滲血,消耗著他的精力。
但他感覺不到痛苦了。
或者說,在生命的力量面前,痛苦被忽視了。
三隻狼張開石盾,抵擋著樹根的衝撞,緩緩前進。
“我想活下去!”
這是支撐著茂絡持續戰鬥的信念。
最原始的信念將茂絡包裹成了一隻原始的野獸。
樹根發狂地攻擊四周,連著枯木一起,重重摧毀。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茂絡發出尖厲的嘶吼。
忽然間,茂絡後背的硬甲萌芽,紅色的利刺茁壯成長。
他多了一樣武器。
茂絡的眼睛放出森冷的寒光,恍惚間,像王者一樣威嚴。
他亮出獠牙,撲向敵人,然後瘋狂地撕咬。
他心裡很清楚:不打敗敵人,便沒有生存的可能。
但他也很清楚;自已的實力與敵人差距懸殊。
這差距不會因為他的成長而縮小。
因為差距大得像不可跨越的鴻溝。
一頓激烈的廝殺下來,茂絡慘敗。
三隻狼有著厚實的皮毛以及結實的肌肉,穩穩地佔了上風。但也因茂絡的尖牙利刺受了點傷。
一點皮外傷。
三隻狼走近茂銘,高高地俯視著他。
茂絡倒在血泊中,只剩最後幾縷微弱的呼吸。
但他還在掙扎。
他支撐著疲憊的眼簾,垂死的目光從裡向外放射,由於疼痛有些潰不成形。
眼珠緩緩移動,然後死死瞪住敵人。
三隻狼靜靜地注視著他。
與原先的兇惡不同,他們的眼裡多了一層奇特的亮光,像初春的陽光。
“小子,”一隻狼俯下身,說道,“你很勇敢。”
乏力的目光瞪住了那隻狼。
“你與那些懦夫不一樣。”敵人說。
“勇敢的戰士值得尊敬。”敵人繼續說道。
有些僵硬的眼珠又動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狼問。
微弱的呼吸穿過喉嚨,掙扎著撬開緊咬的牙關。
呼吸融入秋風,他說:“洛葉”。
秋風吹過森林,落葉紛飛,像起舞的蝶。
又像凋零的靈魂。
狼走了。
留下滿地的落葉,以及落葉之下深埋的屍骨。
狼族最看重勇氣,沒有勇氣的儒夫皆是狼群中的奴隸。
洛葉沒贏得生存的機會,但贏得了敵人的尊重。
這樣的結局,比起凋亡後無人過問的落葉,要好得多了吧。
秋風背後,有一雙淡漠的眼眸。
不久後,不願忍辱負重的迅電獅王重新領著林中一眾猛獸與狼群廝殺。激烈的鬥爭過後,狼群寡不敵眾,退回了烏烏布布草原。
森林重歸安寧。
只不過,殘暴統治留下的陰影成了生靈們久久難以釋懷的夢。
只屬於懦弱者的噩夢。
敢於反擊的勇者戰勝了自我,贏得了另一種勝利。
在世人目所不能及的地方,佇立著一個無情的身影。
她遙望著宸林裡的風景,眉眼平淡如水。
她的身後站著一位高挑的獸人——正是森林神。
“您當時為什麼阻止我趕走亞墨艾拉狼?”神靈眉頭微皺。
“我在等。”聲音冷冷的。
“等什麼?”
“等弱者的反擊。”聲音依舊冰冷,像凍結萬物的冰霜。
神靈思索片刻,凝視著神明神秘莫測的背影。
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