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鎮見他們避之不及的模樣,嗤了聲:“你們說的難道朕想不到?要你們這群廢物教朕做事?”

“臣惶恐。”

祁鎮蹙著眉,冷聲道:“既然眾卿家都不願請命,朕只好欽點幾位。”

祁鎮說著,欽點了四位文臣,其中三位去萊州,另外一位去廣陵輔助裴晏清。

除此之外,他還下旨讓太醫院的幾名太醫跟隨。

廣陵,裴晏清看著旁邊哀嚎的曹縣令,眉頭微微蹙了下。

曹縣令幾乎整日都待在縣衙,卻還能染上病。

“裴大人,下官渾身都沒有力氣,廣陵便拜託您了。”曹縣令扯著裴晏清衣袖,嗓子疼得要命。

裴晏清起身,垂眸瞥了他眼,淡聲道:“曹縣令好好在縣衙休養。”

他說著,正要去城門等萊州的縣令,衙役扯著嗓子從外面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話說清楚。”

衙役被裴晏清睨了眼,立即低下頭,聲音還喘著,急速地稟告:“裴大人,門口來了幾列士兵,正候在縣衙門口呢。”

裴晏清頷首,疾步走到縣衙門口。

待看見馬背上的人,裴晏清蹙起的眉稍微平緩些,溫聲道了句洛統領。

洛遲看見裴晏清,從馬背上下來,亦喊了句裴丞相。

他現在這洛統領的名頭有名無實,裴晏清的官位卻是實打實的,他若是想讓士兵在廣陵做事,天高皇帝遠的,起碼得讓丞相點頭。

裴晏清見洛遲帶著士兵,知曉他的意思,側身將洛遲引進了縣衙。

“廣陵的情況裴丞相比我更清楚,我此番前來,就是帶著士兵來支援的。”洛遲來不及喝衙役奉的茶,剛坐下便開門見山。

“這些士兵有洛老將軍的意思?”裴晏清問。

洛遲點頭,又道:“萊州和廣陵的事似乎傳到了南疆,邊境又有人來進犯,眼下只有這麼多兵力。”

“正解燃眉之急。”裴晏清溫聲應著,又道,“本官應當能使得動這些兵?”

“自然。”洛遲點頭,“裴丞相身上穿著正紅官服,當然使得動他們。”

裴晏清:“那洛統領本官也使得動?”

洛遲面色僵了下,但想到祖父對他的叮囑,點了下頭:“可以。”

他的目的只有防止疫病擴散到其他州府,此時與裴晏清的個人恩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統領大度。”裴晏清彎唇笑了下,即刻便將洛遲帶來計程車兵佈署下去。

傍晚,裴晏清又與萊州縣令商議萊州疫病。

萊州是發源地,疫病更加嚴重,城中藥材已經消耗了乾淨。

裴晏清只能先將廣陵藥材暫時挪去一點,再等待朝堂的增援。

與萊州縣令商討完,裴晏清如往常般在各個醫館巡視,一是掌握百姓病情,二是看裡面有沒有洛泱。

小姐身子嬌弱,廣陵又那麼多百姓染病,萬一染了病……

裴晏清內心憂慮,幾次想去小院,甚至有一次已經站在了巷口,但想到他見過那麼多患病的百姓,前進的腳步便硬生生停下來。

他想過派衙役打探情況,可衙役每天在廣陵四處走,風險太大。

他只好每日駐足在各個醫館,從中尋得洛泱安好的訊息。

徐懷柔自知道廣陵爆發疫病後,內心惶惶不安,她越想,越覺得那日救下的母子患了疫。

“囡囡,快將這藥湯喝了。”徐懷柔手裡端著熬好的湯藥,去洛泱屋子喊她。

“孃親,這次又是什麼?”洛泱一臉無奈。

孃親怕她們染病,每日便要用藥材熬湯,也不知道她哪裡弄來的偏方。

“是靈芝熬的。”徐懷柔應聲,將碗放在她手裡,“趁熱喝,你身體底子不好,更加要注意。”

洛泱低嘆一聲:“這些藥材還不如送去診治那些病人。”

徐懷柔瞪她眼:“自已都顧不上,還想著別人?”

“好啦,阿泱喝便是了。”洛泱見她蹙著眉,眼看著要生氣,連忙低頭喝光。

“這才對。”徐懷柔笑著摸了下她腦袋,又道,“你哥哥方才回了。”

“他回來怎麼不進屋?”洛泱蹙著眉。

“就在院門口和我說了會兒話,疫病很嚴重,縣衙人手不夠,軍營裡計程車兵都喊去了。”徐懷柔一臉憂愁,“咱們待在廣陵,也去不了別的地兒,唉。”

徐懷柔:“那些流民說是萊州的,萊州只怕更加嚴重。”

洛泱低咳一聲,輕聲道:“只希望萊州和廣陵百姓快些好起來。”

“是啊。”徐懷柔輕聲附和。

又過了幾日,瘟疫更加嚴重,廣陵街頭四處都能聽見百姓的哀嚎。

洛泱是被胸腔的窒悶疼醒的,用手掀開床簾,卻發現手腕沒什麼力道,好不容易撐著起身,腿剛落地,腳底又開始發軟,癱回了床上。

她蹙著眉,心裡覺得不妙,撐著門楣要去醫館。

徐懷柔看見洛泱這副模樣,心裡一驚:“囡囡,你身子不舒服?”

洛泱下意識離她遠了點,輕聲道:“阿泱渾身沒有力氣,恐怕是染了疫。”

“胡說。”徐懷柔蹙著眉,眼底卻驟然紅起來,“我帶你去醫館。”

洛泱搖了下頭:“阿泱自已去,孃親在家裡好好待著。”

“我怎麼放心?”

洛泱依舊堅持:“醫館裡有郎中,再說,說不定能見到哥哥,哥哥也能照看我。”

“遲兒哪能在醫館守著你?”徐懷柔態度強硬,直接跟在洛泱身後,任她怎麼說也不走。

洛泱走一步喘三步,好不容易到了醫館,卻發現醫館裡全是人,他們神色痛苦,互相斜靠,臉上看不見一點血色。

洛泱沒地方下腳,想張嘴喊郎中,可喉間說出來的話卻小得不像話。

“大夫在嗎?”徐懷柔上前一步,扯著嗓音大喊。

“直接進來!”

洛泱聞言,朝徐懷柔露出一抹笑:“阿泱到醫館了,孃親先回家吧。”

她說著,仔細尋找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艱難地走到了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