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勢,音同亂世,卻與此無關,非取亂之術。
按照此術法描述,世間萬物皆有勢。
刀斬劍刺之勢、一往無前之勢、內外陰陽平衡之勢、日升月落漫天星斗週轉之勢……
這些,都是‘勢’!
而亂勢,是將這些可見或者不可見的‘勢’,‘撥正反亂’的術法。
一如徐浩之前所見畫面中。
斬來的長劍忽然倒轉,又斬了回去,便是被那高大身影改變了斬擊之勢,使得他不受半點傷害。
當然,亂勢之術有一個弊端,就在這個‘亂’字上!
舉個例子,一個攻伐術法襲來,以亂勢之術能將其擋開,卻不能保證它一定倒轉回去,反擊施展術法的人。
至少,以徐浩目前的修為,做不到這一點。
這一式術法受亂勢之術影響,十有八九會飛到別的亂七八糟的地方,是否會傷及無辜,全看運氣。
這一招術法,對目前的徐浩來說,算是個防禦的術法。
與之相比,災指就是正兒八經的攻伐之術。
此術以指為基,觀水洪傾瀉、烈火焚林、地動山陷,積毀滅之意,蓄意於心,一指點出,可粉碎萬里長河,磨滅無上天兵,顛倒日月星河。
嗯,以上僅為術法描述,徐浩自己很難想象那種畫面。
還是那句話,要有這種效果,得修為夠強才行。
而以徐浩目前的修為,可磨滅不了那些東西,可能滅個人都夠嗆。
嗯,總結來說,都是些未來可期的術法。
當然,看著這兩個術法,徐浩還是很驚喜的。
他是萬萬沒想到,劫文當中不止藏有一道修行功法,竟還有如此威力不俗的術法。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句話語當中的術法,隨著他的修為提升,這話裡會不會展現出其他術法,或者其他語句當中也藏有術法?
念及此處,徐浩不禁有些期待。
但很快,他就壓下了這股不平靜的心緒。
再怎麼期待,也得先將修為提上去再說。
術法再多,威力再強,也得有足夠渾厚的修為之力支撐。
沒有修為,空談術法,純屬扯淡!
“修為要提升,術法的修習也不能落下,只是這雷法和御風訣……顯然不適合再待在屋舍裡練習了,而且,亂勢、災指這樣的術法,既然來自劫文,那這宗門當中應當是沒有的,此種陌生術法,還是不要再宗門裡修行為妙。”
徐浩仔細想了想,覺得該去尋個隱蔽之地修行術法。
思來想去,覺得宗門外的山野密林是個極合適的。
這山野密林中雖有兇獸,但尋常煉氣修士足以應對,安全無虞,這山野又足夠大,找個隱蔽之處,無人能察覺到他所修術法為何。
有了決定,徐浩當即躺下,打算睡上一覺。
入宗以來,他多數時間是在修行,晚上也以修行代替睡覺。
今兒個在意識深處,被那心神間迴盪的種種畫面驚醒,忽然意識到,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品味過徹夜酣眠的滋味了。
正好這會兒心神疲憊,又有種憊懶之意上身,乾脆就睡一晚好了。
於是,徐浩在酣眠中渡過了今天。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徐浩從床上坐起,用力伸了個懶腰,在吃了一些東西后,他揹著鉅闕往弟子閣去了。
雜役弟子離開宗門無人會管,煉氣弟子離開山門卻是需要去弟子閣中和青衣執事報備的,完成一應手續,劃定何時歸來,若是時限內未曾歸來,宗門是會派人拿人的。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規矩,據說是因為多年前有一個弟子修為飆升,很快到達煉氣九層,天賦異稟,得了不少長老青睞。
然而這弟子某一天離開宗門,很長時間未歸,最後被發現已經投身其他宗門。
這給歲寒宗高層們氣壞了,他們又是給術法,又是給資源的,竟是給別的宗門培養弟子了,這是修士能忍的?!
於是歲寒宗將那個宗門給滅了,將那弟子抽筋扒皮,製成傀儡,然後定下了這麼個規矩。
徐浩在知道這個事的時候那是相當無語的,如果可能他很想問問那個投身他宗的弟子在想什麼。
能把宗門氣得將其製成傀儡,大概是沒有難言之隱的。
難道是被對方宗門的女修給勾走了?
花了一盞茶的功夫將一應手續搞定,徐浩離開了弟子閣向宗門外走去。
出去的路上,徐浩看到好些個煉氣一二層的弟子在外走動,行色匆匆,而且還不時駐足,彼此交流幾句。
徐浩有些好奇他們在說些什麼,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話語模糊聽不大清楚,只是大概能明白是在找什麼人,貌似還找了有一段時間了,目前還沒有找到。
這麼多人找一個人,莫非是哪個村的村長子嗣不見了,他的親近人正在找他?!嗯,不對,村長子嗣在這兒不頂用,得是門內長老的子嗣,還得是私生子,不然肯定不止這麼點人。
徐浩很不負責任的胡思亂想著,已經向著宗門外去了。
歲寒宗外多山,有一條完整的山脈,名曰黑蛇山脈。
進入山脈,走在密林中,徐浩深吸一口氣,感覺這山上的天地靈力也相當濃郁,而且頗為幽靜,很適合靜心修行。
四處轉了轉,沒發現什麼人跡,徐浩尋了個幽靜、偏僻之地,開始術法的修習。
“一步步來,先修雷法。”
徐浩深吸一口氣,回憶雷法要訣,右手掐訣,催動體內劫氣,要在掌心釋放雷球。
在嘗試七八次以後,徐浩掌心生出酥酥麻麻之感。
定睛一看,只見掌心忽然生出一條白紫色的雜亂線條,線條疾轉,須臾之間凝聚成一個看起來極為潦草的白紫色雷球。
雷球在掌心顫動,細小的銀蛇環繞,彷彿很不穩定,即將爆裂。
看著手中雷球,徐浩眉頭微微一挑,手腕一抖,將之甩了出去。
咻的一聲,雷球飛出,在空中劃出無數雜亂的雷光,最終撞在一棵人頭粗的大樹樹幹上。
轟隆一聲,大樹應聲斷裂。
雷球擊中的位置,方圓一米都化作一片焦黑。
看著這威力,徐浩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繼續練習,禍害周圍的樹木。
至於這些被禍害的樹木,徐浩也沒浪費,而是用來做了些訓練的機關。
御風訣是輕身之法,身處攻擊之中修煉效果應是最好。
但徐浩在宗門內並無好友,無人可與他陪練,只能用這種方法。
就這樣,徐浩沉浸在術法修習當中,每每修習到只剩一分劫氣才停下恢復,然後繼續學習術法。
時間就在他這般修行中悄然流逝。
一眨眼,已經過去六天。
密林深處, 某處無人空地,徐浩手握鉅闕,呼吸沉穩。
隨後他一指點出,一道灰氣激射而出,切斷了遠處的一條繩索。
下一刻,古怪的咻呼之聲響起。
人頭粗的大樹向徐浩撞來,速度極快,徐浩眼中精光一閃,迅速掐訣,凝聚術法,一道輕風將他環繞,使得他速度陡升,輕而易舉的避開了這砸來的大樹。
緊接著,又是數十根大樹依次飛出,向他撞來,前後間隔極短, 不給徐浩一點喘息的空間。
徐浩面色沉著,維持著御風訣,手持鉅闕,繼續閃躲,間或揮舞鉅闕,將飛來的大樹砸開,又或者釋放雷球,將襲來的大樹炸碎。
一時間,密林當中,哐當、爆裂之聲不絕。
一刻鐘後,聲音消止。
空地上,徐浩站在原地,呼吸略有急促,臉也有些白,盤膝坐下,修行了片刻,這才恢復過來。
看著滿地狼藉,徐浩深吸一口氣,面上有些遺憾。
這次修習,雷法和御風訣還好,算是練熟了,施法速度也還算快。
就是這個亂勢和災指的修行不算順利。
關於亂勢,他能做到手化紅玉,撥弄大樹撞擊而來的勢。
但是這種撥弄不算強,最多能略微改變大樹的方向,要將其完全彈開卻還做不到。
相比之下,災指卻要順利一些。
畢竟這一術法要觀災禍,蓄毀滅意。
而徐浩十餘年生涯,大大小小的天災人禍,山洪咆哮積攢了不少,心中回想,畫面仍舊清晰可見,孕育、蓄積毀滅之意還是比較容易的。
只是這災指需要長久的積累,這短短六天,他也積蓄不了多少,因為術法威力有限的緊,只能用來切斷麻繩。
徐浩倒是想再修煉一番,但是他出來時,在弟子閣只劃定了七天時間。
如今時間所剩不多,徐浩便打算回宗門去了。
出山林,回宗門,去到弟子閣與青衣執事們只會一聲,徐浩便去了鬥法區吸納劫氣,多日未曾吸納劫氣修煉,徐浩還怪想念的。
直到天色昏暗,徐浩才緩緩收功。
看著丹田內距離點亮不遠的第四顆暗點,徐浩滿意地點點頭,向著屋舍走去。
就在徐浩即將靠近自己的屋舍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力道,接著就是哎呦一聲,卻是一名弟子腳步匆忙,一時不察,撞到他的鉅闕大劍上。
徐浩回頭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這居然是個熟人。
“入他孃的,誰他娘走路上還帶塊門板子……等等,門板?!”
苗廣安罵罵咧咧地揉揉鼻子,話語忽然止住,抬頭看了眼,就見到徐浩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手中鉅闕閃著莫名厚重的寒光。
“哎呦,你好啊騙子?”
苗廣安乾笑 ,蹬著腿往後退了兩步,“那個,大劍兄,我這不是沒騙到你嘛,怎麼能說我是騙子呢,這個這個,有失偏頗啊。”
“呵呵,未遂就不是騙了是吧?”
徐浩翻了個白眼,鉅闕落地,掀起厚厚的塵沙。
“是是是,未遂也是,未遂也是!”
苗廣安乾笑,總感覺自己要是說錯話了,徐浩下一瞬就會拿大劍拍他腦袋。
見對方說得這麼急切,徐浩不由翻了個白眼。
他總覺得這苗廣安很怕他。
可問題是他也沒揍過對方啊,這小子怕他幹啥?
算了,也無所謂了。
但是這個理得說清楚!
“你是不是應該說些別的?”
“說,說什麼?”
苗廣安縮了縮脖子,看著徐浩有些不確定地回了一句。
“……你撞了人,你不說句抱歉嗎?雖然是你倒在地上,我站著,但是你撞的我啊?”
“呃,這個,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走得匆忙,沒注意到大劍兄…呃,沒注意到兄弟你。”
“嗯,我也說句抱歉,修為比你強一點,站得又穩當,把你給彈倒了。”
徐浩說著,伸手把苗廣安拽了起來。
苗廣安看著徐浩,有些愣神。
比他強的修士他不是沒見過,但那些人看他的時候,多少有些倨傲,即便他們同處一個陣營,對他這樣修為低下的外宗弟子也是不屑居多。
若今天這事,換成他熟知的幾個煉氣二三層修士,別說拽他起來了,只是奚落嘲笑他一番都能算善良的。
徐浩見苗廣安有些呆滯,不由拍了拍他的臉。
“你小子,沒事兒吧,沒事兒我可走了啊?”
說著,徐浩已經轉身準備走人。
苗廣安回過神來,當即又叫住徐浩,“那個,兄弟,不知你……怎麼稱呼?”
“徐浩。”
“那我就叫你徐哥了哈。”
苗廣安無意識地露出一個討好地笑容,很自然的忽略了徐浩可能比他小這個問題。
徐浩被叫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皺眉,“你要不換個稱呼?”
“那就叫你徐兄弟。”苗廣安依舊帶著討好的笑容,問道:“我這兒有個事兒想向徐兄弟打聽打聽,沒看錯的話,徐兄弟應該不是煉氣二層了吧?”
“嗯,有什麼問題嗎?”
“那放丹日,徐兄弟可曾去過?”
“去過,怎麼,你要買丹藥?!”
“不不不,那些丹藥我可吃不消。”苗廣安搖搖頭,接著問道:“徐兄弟你既然去過,那你可知道內門的一位林苒師姐?”
“知道啊。”
徐浩點頭,神情有些古怪的看著苗廣安,“你擱這兒打聽林苒師姐……你莫不是看上林苒師姐了?”
“這我哪兒敢啊……”
苗廣安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解釋道:“其實是我們老大,他在打聽這事兒,我就是幫忙跑腿而已。”
“你還有老大?”
“這個自然是有的。”
苗廣安點頭,又搖搖頭,說道:“這個不重要,徐兄弟,既然你知道林苒師姐,那你知道, 在放丹日,這林苒師姐與哪位外宗弟子親近過嗎?”
“與外宗弟子親近?”
徐浩眉頭皺成了三條豎線,面露回憶之色,“沒有吧,林苒師姐和我說了話之後,直接回到石臺上了,都沒和其他外宗弟子說話,哪兒來的與之親近啊。”
“啊這……難不成我老大得到的訊息是謠傳……”
苗廣安撓撓頭,面露不解,但很快,他愣了愣,看向徐浩。
這個親近,不一定是那種親近,也可以是……站得比較近啊!
要是這麼想,那這個徐兄弟……豈不就是老大他們要找的人?!
這個兄弟還做得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