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廣場,隔絕陣法啟動,無形的力量擴散,將一眾外宗弟子推離廣場。

感受到那股難以抵抗的推力,徐浩怔了一下,隨即主動跑到了距離宗門廣場百米遠的地方。

與其被動被推遠,不如主動選擇合適的戰鬥地點,佔據先機。

徐浩是這麼想的,而有類似想法的,顯然不只他一人 。

選中一處空地,徐浩剛停住身形,一條水桶粗的火蛇便向他襲來,顯然是有人先於他來到此處,做好了進攻的術法。

來不及驚訝,徐浩當即就地一滾,躲開了火蛇這一擊。

然而火蛇在空中一轉,依舊向他咬來。

徐浩在地上連滾三圈,好不容易蹲起,才穩住身形,就見到火蛇在空中轉向的一幕。

而且,火蛇的速度較之剛才又快了幾分,眨眼的功夫,已然臨近他的面門。

徐浩神情肅然,來不及掐訣,以術法應對,只得手上用力,提起鉅闕,擋在了火蛇之前。

嘭一聲響。

火蛇撞在了鉅闕之上,驟然破碎,火星四散。

徐浩倒退數步,看著火蛇碎滅,略鬆了一口氣,瞥眼劍身,見其上沒有異樣,這才將注意力放到不遠處。

不遠處,一名文質彬彬的外宗弟子向他走來,臉上掛著一個說儒雅不儒雅,說輕佻也不輕佻的古怪笑容。

“翻來滾去,成何體統,惹一身塵土,當真是沒有一點修士的端莊、儒雅。”

這名弟子上下打量徐浩,神情中有些不屑,以依舊笑著說道:

“小生潘玉年,見過道友。道友,依小生之見你不妨將丹藥靈都交予小生,既可少受皮肉之苦,也可使小生少費些力氣,合作共贏,豈不快哉?”

潘玉年微笑,一副為徐浩考慮的樣子。

徐浩看著潘玉年,沒有回答,反而提了一個問題。

“你是書生?”

“然也,少時讀了些聖賢書……”

潘玉年在笑,貌似笑得很含蓄,實則笑中有一抹掩不住的倨傲,彷彿讀過些書,便是什麼了不起之事。

他還要說些什麼,卻聽徐浩突然大喝一聲,“我合你個頭,老子最討厭的就是書生!”

大喝中,徐浩暗中掐訣,手在地上一按。

隨後,他腳下用力,提著鉅闕直接衝出,一副要用大劍砸死潘玉年的做派。

見狀,潘玉年忍不住搖頭,“莽夫行徑,不堪入目。”

一邊說著,他身形向後退去,身前卻有一條火蛇凝聚成形,擋住徐浩的前進路線。

潘玉年神情自若,舉止間頗為瀟灑寫意。

然而,無意間,他瞧見徐浩的神情,忽然有些不安。

因為……徐浩在笑,笑得很狡詐!

下一刻,一股熾烈之感從潘玉年身後襲來。

潘玉年一驚,下意識閃避,卻聽轟的一聲,他身後一條不知從何處鑽出的火蛇陡然炸裂,強勁的衝擊裹挾著熾熱高溫向他撞來,直撞他後心。

潘玉年慘叫,被這股衝擊力撞飛出去,不出意外,是會摔個狗吃屎。

值得注意的是,他飛出去的途徑上,有徐浩!

眼見潘玉年飛來,徐浩冷笑,揮舞鉅闕,瞬間切斷潘玉年剛才凝聚出來的火蛇,隨後鉅闕一側,改劈為拍,對著潘玉年當頭拍下。

大劍臨頭,潘玉年還算看得過去的臉瞬間扭曲,張口才喊出一個不字,聲音便戛然而止,卻是已經被拍暈,趴倒在地,看樣子會睡得十分安詳。

看著趴在地上的潘玉年,徐浩吐了口唾沫。

“同是煉氣二層,你玩兒什麼裝腔作勢啊,還歪嘴笑?你這也不儒雅啊,書生!”

說完,徐浩側頭,看了眼不遠處,那裡有一個焦黑的小洞。

之前蹲著的時候,徐浩暗中掐訣,凝聚出一條火蛇,在手按地的瞬間,使火蛇鑽進地裡,繞到潘玉年身後,伺機而動,這才能將潘玉年炸飛。

這一招只是徐浩心血來潮的嘗試,也沒想過會成功。

雖然在地理鑽會有些消耗,但就結果而言,效果不錯!

所以消耗什麼的就不值一提了。

看著潘玉年背後焦黑一片,徐浩滿意地點點頭,將他的儲物袋取下來,摸完其中的靈石與清雲丹,確定裡面沒有其他值得拿的東西后,這才轉身離開。

然而,才沒走幾步,又是一道人影鑽出,向他襲來。

這一突襲,時機把握得相當不錯,正是人鬥法得勝,有所繳獲,心情大好之時。

一般情況下,這時候的人大概會不自覺的放鬆警惕。

這一瞬間突然襲擊,很大機率能成功。

然而,徐浩可不是什麼容易得意忘形的主。

雖然解決了一個敵人他確實心情不錯,但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人影襲來的瞬間,鉅闕已經擋在身前。

金鐵交擊之聲響起,掀起陣陣嗡鳴擴散。

徐浩身形立時後退,想要拉遠距離,消減鉅闕對視野的影響,好觀察對手的動向。

然而,剛退沒兩步,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徐浩一驚,向下一瞥,卻不知何時,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多了許多尖利的石刺,扎破他的腳掌,使得他有些立足不穩。

見著這石刺,徐浩微感錯愕,忍不住驚撥出聲,“什麼情況,這是什麼術法?!”

“地刺之術。”

清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兩柄小巧的木釵劃破空氣,瞬息而至,要穿透徐浩的雙臂。

危急時刻,徐浩卻是冷哼一聲,體內劫氣湧動,催動火蛇術。

嘭一聲,人頭粗細、兩丈有餘的火蛇驟然出現,盤轉蛇軀,將徐浩護住。

嗤嗤兩聲響起。

木釵刺進了火蛇身軀當中,艱難前行一半不到,便卡在其中。

操縱木釵的女修神情異樣。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牽引術已經失靈。

雖然木釵還在那裡,但是她的靈力卻無法侵入到火蛇當中,這情況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以前好像沒有過啊?

呵,劫氣催生的火蛇,哪能和靈力一樣?!

徐浩微微挑眉,看了眼蛇身中的木釵,眼中精光一閃。

下一刻,轟的一聲。

倆木釵沒了,化作了黑灰。

徐浩:“這下放心多了。”

女修:“……”

徐浩看著女修,指了指腳下的地刺,問道:“牽引術,煉氣三層……這位師姐,我不追究你以強欺弱的無恥行徑,你告訴我你這地刺之術是從哪兒學來的唄?”

女修冷笑,“修行一道,以強欺弱乃是常態。”

說著,她手在腰後一抹,又是兩根木釵甩出,向徐浩急速飛來。

現在火蛇纏身,徐浩根本不怕對方的牽引術,尤其扔的還是木釵。

女修手裡的木釵,有多少算多少,都得卡在火蛇裡,化作飛灰。

然而這女修似乎又沒意識到這一點似的,依舊在不斷扔著木釵。

見狀,徐浩眉頭一挑,知道這女修是要打消耗戰了,便不再站在原地,而是揮舞鉅闕,欺身向前。

隨著他這一動,覆蓋在身上的火蛇張開大口,無聲嘶吼,猩紅的眼瞳看著女修,猛地脫離徐浩身周,向著那女修咬去。

見此情景,女修眸光微閃,後退一步,右手掐訣,施展術法。

只聽轟隆一聲,地面一陣湧動,四根粗壯的石刺陡然鑽出,竟是直接扎入火蛇的蛇軀。

火蛇被截,無聲嘶吼,直接撞在一根石刺上,轟然爆碎,化作無數火星。

緊接著,這女修再次掐訣,手中出現一團光華流轉的水球。

水球被拋到空中,突然炸開,化作無數水箭向徐浩飆射而去,瞬間將他淹沒,激起陣陣煙塵。

女修躲在石刺之後,看到這一幕,不由冷笑一聲,“煉氣二層,靈力本就不多,還釋放出那種程度的火蛇,簡直是自尋死路。”

話音剛落,就見煙塵散去,徐浩依舊站著。

寬若門板的鉅闕被他舉在頭頂,從天而降的水箭都被鉅闕擋下,雖然身上有些血痕,但看起來仍有一戰之力。

看著氣喘吁吁的徐浩,女修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鬆開了。

不,不對,這應該是沒有一戰之力了。

“氣息亂了?威力不俗的火蛇,沉重的大劍,這些對你有不小的消耗吧,師弟,把儲物袋交出來吧,不然,師姐我下手可不會輕啊。”

徐浩深吸一口氣,手上微微顫抖,鉅闕緩緩落到地上。

他看著女修,勉強笑了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靈石,看著女修,說道:

“師姐,你看我都這樣了,你不妨告訴我,你是從哪兒學的這個地刺之術和水箭之術的唄?”

“這種事情還需要問?你不看玉牌中的資訊嘛,拿靈石去法閣換就行了啊,不過,你的靈石歸我了,等下次機會吧,師弟~”

女修挑眉,看著徐浩手中的靈石,輕笑一聲,笑容中有些不屑。

她手上再次掐訣,內蘊光華的水球再次出現,卻是要以水箭之術,擊倒徐浩,再取走徐浩的靈石。

見狀,徐浩深吸一口氣,又收起靈石,貌似艱難地抬起了手,捏起法訣,釋放出了三條拇指粗的小巧火蛇。

見到這幾條火蛇,女修臉上譏諷之色更加明顯。

“這麼小啊,呵呵,無足輕重的掙扎。”

下一刻,她臉上的譏諷陡然僵硬。

水球尚在手中,才要丟擲,火蛇卻已轟然爆炸。

左右兩側傳來衝擊之感,熾烈的火焰將女修淹沒。

女修:“???”

女修心中滿是問號,她的思緒還停留在要扔出水球的那一瞬間,不明白怎麼身旁突然就有兩團火焰爆裂了。

遭偷襲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是怎麼好像就只襲擊了她一個人?!

思緒急轉,女修想要有所動作。

也就在這一刻,她忽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拇粗細小的火蛇。

這火蛇活靈活現,鱗片、獠牙清晰可見,背上的紋理如火焰般,正在不斷吐著信子,血紅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然後,蛇唇微微上揚,火蛇轟然炸裂!

術法凝聚的火蛇,為什麼會笑?

這是女修被火焰淹沒,失去意識,徹底昏死前,唯一的念頭。

看著倒在地上,渾身焦黑的女修,徐浩甩了甩手中的鉅闕大劍,哪有剛才那種勁力不足,氣息紊亂,連劍都拿不穩的樣子。

“誒,今兒個宗門內到處都是鬥法拼殺,劫氣四起,我吸都吸不過來,能有多少消耗呢,我修劫氣的,又不是修靈力,雖然也要煉化,但沒靈力那麼麻煩啊。”

“話說回來,原來有個法閣可以換取術法啊。”

“嘖,沉迷修行火蛇術,都沒功夫去看身份玉牌裡的資訊了,好在這火蛇術沒白練,精細操控,效果還不錯……嗯,之後 有空去法閣轉轉。”

小聲嘀咕著,徐浩取走了女修的靈石與丹藥,站起身來,四處看看,隨意選一個方向,徑直離開了。

……

宗門廣場。

隔絕陣法生效,半透明的瑩白之光如碗般扣住整個廣場。

廣場中央,石臺之上。

放丹之後,霍長老、林苒、陸非澤都沒有離開。

三人盤坐在,姿態放鬆。

霍長老手在儲物袋上一拍,取出一個小茶壺。

對著壺嘴吸了一口,他笑呵呵的看向林苒,說道:“小苒啊,開啟玄光鏡吧。”

“是。”

林苒點頭,有點嬰兒肥的小臉保持著一貫的認真,開始雙手掐訣。

靈力湧動,一道道符文隱現,在她蔥白的玉指上交織。

只見她伸手向上方一點,道道符文玄光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古銅色的鏡子,隨後,林苒操控著這面鏡子落在石臺中央。

下一刻,半透明的隔絕陣法出現變化,其上忽然多出了無數光幕,這些光幕中放著各種畫面,正是外宗弟子相互鬥法、攻伐場景。

三人就這麼坐在石臺上,默默看著一群弟子鬥法。

片刻後,霍長老突然搖了搖頭,臉色有些不愉。

“誒,弟子一代不如一代啊,怎麼就沒個下狠手的呢,都這麼半天了,居然沒死人?”

“咳咳,畢竟不是在鬥法區內,這些弟子也是在遵守宗門規矩嘛。”

陸非澤看著那些畫面,溫和開口,“霍長老也不需擔心,據我所知,外宗弟子還是有幾個資質不錯的弟子的,未來可期。”

聞言,霍長老微微搖頭,“非澤,你不懂,不懂老夫想看什麼。”

“苒丫頭,你說說,老夫想看什麼?”

林苒目光四移,看過一塊塊光幕,隨口答道:

“想看血流成河。”

“嘎嘎,你這丫頭,怎可瞎說到老夫心窩裡呢,不是,咳咳……老夫真正想看的,乃是驚豔絕倫的天之驕子,能帶領咱們重登輝煌的天縱之才。”

“嗯嗯,我信師叔的。”

林苒點頭,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視線依舊注視著光幕。

她身旁,陸非澤忽然伸手一指,“師妹,你要尋的,可是那裡?”

聞言,林苒順著陸非澤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就看到了徐浩手持大劍將一名外宗弟子砸暈的畫面。

然後,她的視線就定在那裡,不再四處遊移。

見此情景,陸非澤眉頭微微一挑,看著那畫面中的徐浩,神情有些古怪。

“師妹,我方才便想詢問,這名外宗弟子是……”

“我為宗門尋回來的弟子。”林苒回答,視線依舊看著畫面中徐浩的所作所為。

陸非澤哦了一聲,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紙扇,遮住了下半張臉,眼中帶著八卦之色,看向林苒,問道:“師妹,似乎很關心此人?”

“畢竟是我第一次尋到的弟子。”

林苒說著,頓了頓,看了眼陸非澤,接著說道:“當時,他親人逝世,哭得如花狸一般……我便想看看他的成色。”

視線再次回到光幕上,林苒輕聲說道:“如今看來,屬實不錯。”

說完,林苒卻是沒有再停留,而是向霍長老告退,要回自己的洞府修行。

“誒,苒丫頭,整日打坐修行,對修為無益,需得勞逸結合啊。”

“已經休息過了,而且,心有所感,才想回洞府修行,或許能有所精進。”

“行吧,謹記,欲速則不達。”霍長老擺擺手,對著壺嘴嘬了口,隨口說道。

林苒點點頭,走到石臺邊緣,又回頭看了眼霍長老。

“霍師叔,您少喝幾口,師傅會生氣的。”

“呃,不會吧,老夫已經封住酒香,你怎的知道……”

“猜的。”

說完,林苒腳踩紅綾,向遠處飛遁。

霍長老看著林苒遠去,不由搖搖頭,“不成不成,這當徒弟的都能猜出來,師兄那個老奸巨猾的肯定也能猜出來,得換個酒器了。”

霍長老小聲嘀咕著 ,注意力又放到了周遭的光幕之上。

陸非澤也在看林苒離去的身影。

他身上依舊散發著春風和煦的氣質,只是一雙眼睛卻是微微眯起,莫名有些促狹。

他看著遠去的林苒,又看了眼光幕中與人打鬥的徐浩,眼中閃過好奇之色。

不知……師弟若是知曉此事,會作何感想。

想到這兒,他的雙眼微微彎起,似乎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