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的茶室。
掌櫃讓宋錦單獨進去。
進去的時候,即看到了一箇中年人。
他身穿青色長袍,袍上細密棉線繡出祥雲紋樣,顯得既莊重又不失禮節。這是一名中年的儒商。
宋錦看到是他心下了然。
前世這人來找過她的,還幫助她良多,只是沒有想到今生會提前出現。至於他為什麼會提前露面,宋錦也不知道。
看到宋錦進來,他連忙站起來相迎,未出聲便先向宋錦執了一禮,“大小姐,我是負責懷慶府那邊的管事宋懷昌。”
宋錦回了他一禮,“見過懷昌叔。”
“大小姐客氣了。”
宋懷昌嘴上這麼說,眼神卻真誠了些許,“請過來這邊坐。大小姐要喝黃山金毫、祁紅香螺還是祁紅毛峰?”
“來一壺金毫。”
宋錦微笑地坐下來。
宋懷昌親自坐下來給宋錦沏茶,動作流暢自然,而他的臉龐溫和中透出紅潤,很容易讓人感到親近。
看著推到自己跟前的茶碗。
茶湯呈深橙黃色,清澈豔麗,葉底軟亮,葉緣硃紅,葉心淡綠帶黃,聞之香氣清爽。
這是徽州府的名茶。
宋錦端起淺淺品了一口,“多謝懷昌叔招待,自從家裡出事,就沒有再喝過這麼貴的茶了。”
宋懷昌微笑著傾聽。
聽完了,也沒有多說。
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封信。
這信封看著略舊,上面寫著宋懷昌親啟,字跡卻是宋錦熟悉的,正是宋父的筆跡。
宋錦疑惑地接過來,開啟信件。
一張紙上寫著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宋錦先看開頭,再看向署名。
署名上有宋寬簽名和私人印章。
說明這信確實是宋父寫的。
前世宋錦沒有看到這封信,宋恆昌也在今年初秋的時候來找過她,將懷慶府的產業悉數交給她之後,人就離開了。
而且這次,他提前來了。
當看完宋父寫給宋懷昌的信,宋錦立馬明白了原因。
恰在此時,宋懷昌取出一個機關盒,放到茶桌上,再推到坐在對面的宋錦跟前,“這是家主說,等大小姐有了自己的子嗣後,才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這個盒子與宋錦家裡的樣子一模一樣,只不過比她家裡的要大。
宋錦自然知道如何開啟,“若我沒有自己的孩子,您就會如信上所說的,只保我這輩子當個富貴閒人嗎?”
“家主是個好父親。”
宋懷昌問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端看大小姐個人的選擇。”
宋寬交代了宋懷昌的事情有三件。
一是讓他盯著秦家。若是秦家心生歹意,便讓他出手救人,滅掉秦家滿門。
二是宋錦生有子嗣,可將魯班盒給她。反之,便讓他封存。
三是宋錦三年無子,可將懷慶府的產業轉到她的名下。
關鍵就在於宋錦是否有後人。
前世宋錦沒有孩子,所以宋懷昌那時出現將懷慶府的產業轉交給她,足夠她當一輩子的富貴閒人。
宋錦的目光落在滅掉秦家滿門上面。
秦老頭不敢怎麼樣,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一條?
宋錦又道:“我父親可還有何交代嗎?”
“家主說等您嫁入秦家三年後,每年私下送秦實五千兩,直到他亡故為止。”宋懷昌突然說道。
“原來如此。”
宋錦突然有些瞭然,轉而她又突然開口,“若我先死呢?”
“那這筆錢自然要斷了。”宋懷昌理所當然回答。
宋錦恍然。
前世一些不合理的事情,突然就顯得合理了起來。
秦老頭本就不是個品格高尚的人。沒有足夠的利益,他不可能去冒險,即便是父親對他有過救命恩情。
這世上忘恩負義的人多了去。
大概她父親也很清楚,才會恩威並施。
當初那種情況父親大概也是沒得選擇。再多一個選擇,估計都不會讓她嫁入秦家的吧。
宋錦眼眶湧上了淚水,滴落的淚珠打溼了信紙。
這一張信紙不大,可透著滿滿的慈父之心,而且通篇沒有提到宋繡。
果然,宋繡就是個添頭。
父親偏愛的人,一直是她了。
宋懷昌出身於宋氏旁支。
宋氏的旁支不會聚於一處,而是分散於全國各地,在徽州府這邊居住的都是嫡支。宋懷昌是宋父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女兒的退路也只能交給可信之人。
這位既有商人的精明能幹,又不失讀書人的斯文,很是具有徽商的氣質。
作為家主的宋寬並沒有讓他跟隨宋錦,可以說是給了他最大的尊重。
何況活了半輩子的人,再讓他跟隨宋錦,那是有些難了,畢竟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家,想讓人信服很難。
在這個世道在外面經商,通常都是男人乾的事情。
宋錦以繡帕抹去眼淚,“讓懷昌叔見笑了。”
“這是人之常情。”宋懷昌眼裡含著讚許和理解。
看到父親的信件,無動於衷才可怕。
宋錦的目光再落下魯班盒。
她手按在盒子上面,“懷昌叔想知道里面有什麼嗎?”
宋懷昌搖頭,“要我回避嗎?”
“不用。”宋錦拿起魯班盒,動作飛快的,很快就將魯班盒開啟。
赫連見到盒子裡,是一枚正方形的白玉印章,上面雕刻著玄鳥的圖騰。
宋懷昌吃驚,“這是族印?!”
所謂族印,即是家族印章。
宋錦拿起來翻看,果然是宋氏家族的印章,代表著家主的地位象徵。
此外,盒子內賬本和人員名單,還有屬於徽州宋氏嫡支的族譜。
宋懷昌苦笑,“大小姐,家主這是想將宋氏家主之位傳給您嗎?”
“我族裡尚未出過女族長。”
宋錦這說的是實話,“這個責任我只能暫時提著,等我把父親他們找到了,會將這些東西再交還給他們。”
“您這話是何意?”宋懷昌震驚問。
宋錦抬眸瞥了他一眼,“我不信你沒有派人去查過我父親他們的下落。”
“我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了,讓人去上京打聽過,但派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宋懷昌提起這事心有餘悸。
後來他花大價格從別人手裡買到訊息,說徽州藥商宋氏一族,並沒有押送去京師。
這是半路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