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這是害羞了!”

小劉氏樂道。

宋錦從屋裡出來正好聽到。

這個家因為有二嬸在,歡樂多了。

小劉氏見到宋錦眼前一亮,笑著湊上來:“大郎媳婦,鍋裡有饅頭,要不要吃?”

“謝二嬸,我一會就去拿。”

宋錦被小劉氏這殷勤模樣給弄得愣住,上輩子小劉氏可沒有這麼熱情。

小劉氏又說:“我來幫你拿。“

“這怎麼行,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宋錦可不敢讓長輩來幫忙拿吃的。

進了廚房拿了兩個饅頭。

宋錦再出來就見到家裡的大家,正拿著工具準備出門。

倒是小劉氏磨磨蹭蹭。

“大郎媳婦,你今日又要去縣裡?”小劉氏輕聲問道。

宋錦點點頭。

心裡琢磨著小劉氏今日有何事。

小劉氏左瞧右瞧,見沒有人再小聲問:“我聽大嫂說,你在縣裡找了個活計,一個月有五百文?”

宋錦又點頭。

“那藥鋪還收人嗎?”

小劉氏看向她,滿眼期待。

宋錦這下明白了。

原本是想找活計。

可一想到小劉氏去藥鋪幹活,然後藥鋪裡什麼八卦都藏不住,宋錦心裡就是一個激靈,面上不顯,嘴裡卻說道:

“二嬸,鋪裡掌櫃沒說收人,等他們收人我再告訴你。”

“好咧!”

小劉氏高興,掄起鋤頭搭到肩膀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一句:“大郎媳婦,有了訊息一定要說哦。”

“行,一定。”

宋錦回答得很誠懇。

秦馳走了過來,“你答應二嬸什麼?”

“問鋪子是否還收人,若再收人的話告訴她。”

收沒有收人,都是宋錦一句話。

宋錦現在沒有說收人,即說明了剛才只是客套話。

宋錦把手裡的饅頭分了一個給秦馳。

秦馳接過來咬了一口,“這是三嬸蒸的。”

“這你也吃得出來?”宋錦意外。

秦馳道:“三嬸蒸的饅頭軟。”

“大哥,大嫂。”

九郎從後院往這裡跑,見到二人連忙打招呼。

此時他的小手黑呼呼的,像是沾了什麼黑炭,正在水缸裡勺水洗手。

那小手一抓。

葫蘆瓢子的把柄,立馬出現了一個黑手印子。

“有多少了?”秦馳沒頭沒腦的來一句。

三郎笑嘻嘻的,“小半盆啦,大哥給我換糖,我要全買糖。”

“你這小子就這麼點出息,跟你二哥學一學。”秦馳揚了揚眉。

三郎把頭搖得跟波浪鼓。

“我才不要跟我二哥一樣傻,換糖我還能吃,換成錢都被我娘搜刮去了。辛辛苦苦一文錢都沒落著,二哥真慘,白乾了。”

秦馳輕笑出聲。

宋錦聽得雲裡霧裡。

三郎到鍋裡取了兩個饅頭,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等他吃完又朝秦家後面的院子跑。

宋錦問:“他這是去幹啥?”

“取煙。我平時用的墨,都是自己做的,有多餘的會送給山長和先生。”

秦馳見她好奇,便帶著她去了秦家後面一間茅草房裡。

在屋子裡的地面上,用瓷碗點著一盞盞的油燈。

油是用瓷碗盛著的,

小火苗上面,倒扣著一個大碗。

上面的大碗是用竹子固定的,碗內被薰有一層薄薄的黑煙灰。

此時三郎左手正提溜起一個大碗,右手拿著一毛雞毛,將大碗內側黑漆漆的菸灰,一點點的刮到地下一個陶瓷盆內。

盆底是薄薄的一層刮下的菸灰,正是三郎嘴裡所謂的小半盆。

宋錦快要不認識小半了。

這最多就是剛蓋過盆底。

“這是要制墨的煙……”宋錦第一次見到這種取煙的法子。

秦馳沒有否認,“進深山找老松樹危險,我便用桐油煙來代替。”

百姓晚上點的桐油燈,用的就是桐油,在縣裡或鄉集都可能買到,但是桐油中還會加上大漆和少量豬油。

煙和膠是製作徽墨最主要的兩種原料。

而徽墨的製作過程相當繁瑣,經歷的時長要兩年。

取煙只是製作的第一步,極其講究。

一種是松煙墨,一種是油煙墨。

黃山松是最初的取煙材料,還必須用深山老林不成材的老松樹,好比石頭縫裡的松樹,那種樹燒出來的煙質量最好。

可是慢慢的,老松樹不好找了。

制墨人漸漸用油煙來代替。

就是這刮煙的活計不重,卻繁瑣又費時。

秦馳便交給了二郎和三郎來做。

宋錦還看到旁邊角落擺著一排陶瓷盆。

盆上都蓋著木板,應該也是原料,這是人家的手藝,宋錦沒有多打聽。

秦馳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錯漏。

便讓三郎好好幹,還承諾下次回來給他帶糖果。

把三郎樂得找不著北。

宋錦看到被忽悠的三郎,只能說一句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在家沒有待很久,宋錦又隨秦馳回到了縣城的家。

這次李氏沒有跟來。

不過,私下將秦馳提溜到房間交待了一番,當中秦馳出來再看宋錦的時候,眼神怪怪的,估計又是與生大孫子有關的事。

宋錦一種上裝著沒看見。

當天晚上,有人來敲門。

秦馳去見了來人。

來人並沒有進屋,只是遞給秦馳一個布包。

宋錦疑惑地看了一眼,還有他手裡的布包。

秦馳說道:“我讓對方進來,那人說不用。只是說有件來自杭州府的東西,奉命送過來給你。娘子,這是你親戚送來的嗎?”

“可能是吧……”

宋錦心亂如麻,隨口敷衍了一句。

目光落在布包上面,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當秦馳打量著布包,“這包不重,你要開啟看嗎?要不要我幫你開啟……”

“不用,我來!”

宋錦一把抓過布包,手微微顫抖,要開啟的時候卻又看向秦馳。

眼裡有猶豫的,還有欲言又止。

秦馳笑道:“我去西廂房看一下書。”

“好……”

宋錦感激他的識趣。

秦馳退出房間之後。

宋錦有些慌的開啟布包。

赫然是一件女子衣裙。

衣裙已經破損不堪,但料子和樣式、繡工還是能看出來的,能穿上這樣衣裙的,起碼會是個主子。

宋錦翻開衣裙,找到左手的衣袖。

再袖子裡面,拆開一道。

當看到裡面繡出來的篆字型“宋”字,宋錦心裡的僥倖再也沒有了!

眼眶的淚水,一下子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