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城,四月,陽光明媚。

週六早上七點,鬧鈴如約而至。

米小點揉了揉朦朧的睡眼,伸出雙臂想要伸個懶腰。

這是她起床的固定程式,雙臂用力往上拉,腳背小腿繃直用力往下伸,從頭髮絲到腳指頭蓋,全體繃緊,痛痛快快的拉一下筋骨,偶爾還能聽見骨頭咔嚓咔嚓響兩聲。每天堅持,神清氣爽,身體倍棒。

米小點憑著肌肉記憶,胳膊剛抬起到半空中,渾身肌肉的痠痛感瞬間席捲全身,再也無法向上伸展。

哎呀媽呀,胳膊疼,腰疼,大腿根疼,胸也疼...哪哪都疼。

記憶像電影回放似的,一幀一幀的在腦海中閃過:男人身材不錯,那腹肌,那人魚線,那手感,還有那...反正都是香豔的限制級畫面。

她想起來了,為了某個堅定的目標,昨夜領了個男人回來,跨出了從女孩到女人的第一步。

胳膊無力的落在身旁兩側,隨手摸了摸旁邊的被子,早已沒有了溫度,看來男人已經離開挺久了。

還挺識趣。

米小點艱難的坐起身,肩膀好沉,手臂好沉,低頭看了眼胸前,胸口和左右兩姐妹佈滿了各種草莓印。

靠!

她只是想要個孩子,這狗男人,是想把她當骨頭啃了!

大意了,對初夜的認識度不夠,只聽閨蜜說過有點疼,這是有點疼嗎?這也太TM遭罪了,又疼又累,死去活來的。

這個節目也就是能生孩子,其他的,沒點趣味性。

米小點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年輕女性,對於生孩子這件事,是認真做了功課的,從受孕到養胎,從生產到育兒,事無鉅細得鑽研了好長時間。

且不說從島國大片學習各種受孕的姿勢技巧,就連醫院裡婦產科牆壁上的專業育兒知識都爛熟於心。

算好了這幾天是排卵期,希望能一舉種上個孩子,也不枉費她一片苦心,卻不想,被那狗男人蹂躪成這樣。

她調整了個舒適的坐姿,靠在床頭上,仔細回味了一下昨夜的戰況,男人剛開始溫柔,很輕,她一皺眉,就立刻停下,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

第一次疼的要命但卻被溫柔以待,後面幾次有點把控不住,越來越瘋。

她不記得怎麼睡過去的,反正昨夜睡眠質量很高,連夢都沒做。

從睡眠質量這個角度來看,這個節目也算有可取之處。

拿過手機看了一下群裡的資訊,沒什麼重要事,今天不用出門,只需要窩在家裡持續更新小甜文就好了。

衣服就在不遠處,居然被疊的方方正正,這是那個男人疊的?

這男人居然還會給她疊衣服!

米小點心裡劃過一絲異樣,不過很快被身體的不適取代。

她艱難的挪動身體,把衣服拿過來,像剛得過大病似的,慢騰騰的給自已套衣服。

剛套完,電話就響了,鈴聲是《離開這個地方》,這首音樂是她專門為媽媽設定的獨家鈴聲,也是她最不想接的電話。

米小點沒立刻接,她蹙起眉頭,清了清喉嚨,抬眼看到床頭櫃上有一杯水,順手拿起來喝了一口,溫的,索性喝了大半杯。

放下水杯,一邊默默在心裡給男人又加了一分,一邊注視著手機,等待對方即將結束通話的那一刻,接起。

“喂,媽。”

“小點,媽媽跟這家人過不下去了,”電話那頭一邊哭嚎一邊說,“你奶奶又嫌我,嫌我不會說話,在外面不給你爸面子,嫌我整天拉著個臉。

她一到飯點就罵我,你爺爺在旁邊幫腔,他們是不想讓我吃飯,不想讓我活啊。

他們欺負我,你那個好爸爸就跟聾了瞎了一樣,一個屁都不放,我這輩子算是瞎了眼了,找了這麼個人......”

米小點捏著眉心閉上眼睛,她只在說‘喂,媽’的時候,手機是放在耳邊的,然後手機就拿到了一臂遠的位置。

從上高中住校開始,直到現在,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聽一次差不多的內容,就算是《新華詞典》,重複這麼多遍也該背熟了。

可是,她不能理解,這麼多年,日子過的這麼糟心,媽媽為什麼不選擇離婚。

米小點的思緒飄回到小時候,那年她五歲,親眼目睹了爸媽的一次吵架,那歇斯底里的場面,把她嚇到了,呆呆的站在沙發後。

後來,奶奶過來把她帶走。

那時候她是感激奶奶的,因為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東西扔的到處都是,她光著腳丫根本走不了。

可是奶奶抱走她後,跟她說了什麼來著?哦對,絮絮叨叨說了好長時間媽媽的壞話。

大人可能都以為,五歲的娃娃什麼話都聽不懂,什麼話都記不住,可是米小點恰恰早慧,四五歲已經對事情有了很好的記憶和理解。

那時候,爺爺奶奶對媽媽不滿,爸爸和媽媽不時的吵架,家裡處處透著壓抑,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在家裡待的很不舒服,第一次生出了逃離那個家的念頭... ...

媽媽的哭訴聲持續了十多分鐘,米小點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把手機重新拿回到耳邊,打斷她,“媽,將來我有了孩子,你能來幫我帶孩子嗎?這樣你就可以離開那個家,不用再受誰的氣。”

電話裡安靜了一瞬,媽媽還帶著鼻音,“小點,你交男朋友了?有結婚的想法?先把人帶回來看看好不好?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米小點不想回家,自從大學畢業後參加工作,她就沒回過家,逢年過節,都是用快遞把禮物送回去,以盡孝心,家裡除了媽媽,好像也沒有對此表示過不滿。

米小點:“沒交男朋友。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離婚,我支援你,要想打官司,我給你請律師,到時候提前通知我一聲,今天還有工作,我先掛了。”

說完不再給媽媽開口的機會,果斷掛掉電話,深深的撥出一口氣,重重的把自已扔進了軟軟的被窩裡。

接媽媽電話太壓抑,太消耗精神了,她得緩一緩,今天的工作是持續更新愛情小甜文,不能帶著壞情緒去創作,不能對不起她的米寶寶們。

腹式深呼吸,胸腔不動,吸氣,肚子慢慢鼓起,鼓到最大,停留兩秒,然後呼氣,肚子慢慢癟下去,癟到最小,停留兩秒鐘...如此迴圈往復。

幾個回合下來,腦袋放空後有點想睡覺,正糾結著是再睡一會,還是起床該幹嘛幹嘛,突然聽到臥室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門被輕輕的推開...

什麼情況?不會...進賊了吧?

劫財還是劫色?

怎麼辦?怎麼辦?

報警吧!

手機剛扔哪裡來著?

不行,現在已經光線大亮,胳膊伸出去摸索手機肯定會被發現。

還好,衣服穿上了,要是對方劫色,還得折騰一會,不至於那麼快得手;劫財的話,但凡是個聰明的賊,一進家門看到全是舊傢俱,就該知道這戶人家很窮,肯定沒有貴重物品。

可是,老話兒說的好,賊不走空啊。

要不給點現金?

米小點想起她好久沒碰過的錢包,全是卡,沒現金。

現在誰他麼還用現金?

網路支付都讓小偷失業了,這賊人難道不知道?蠢,蠢的毫無技巧。

米小點後背冷汗都出來了,拼命持續著頭腦風暴,就聽見輕輕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床邊。

她連呼吸都憋住了,緊閉著眼睫一顫一顫的,心想千萬不能睜眼,看不見賊人的臉,對方就不會殺人滅口。

心裡盤算著,等他靠的再近一點,就突然暴起,把被子蒙到對方頭上,然後跑路。

心臟突突的跳著,手心裡全是汗,突然聽到一聲鼻腔發出的輕笑聲。

“別裝了!你早就醒了!我都聽到你打電話了!起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