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空雙眼微眯,眸光銳利如刀,審視著眼前的米叢雲。

他,絕對不是表現出的那麼簡單!

米叢雲終於不再賣關子,凝視著葉空。

一字一句道:“沒什麼,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去.....‘那個世界’裡,走一走,看一看。”

不等葉空回應,他又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的讚歎:

“以你的天賦,才區區化靈境,便已初步領悟了吞噬、火焰、力量、乃至殺戮,足足四種法則之力。”

“這等資質,即便是在‘那邊’,也屬鳳毛麟角。”

“你不應該浪費你的天賦。”

“到了那邊,你絕對能達到一個你難以想象的地步。”

米叢雲這雲淡風輕的話語,落在葉空耳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轟隆一聲。

將他全然給震在了石凳上。

只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個世界……走一走,看一看?”

葉空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顫抖。

猛地抬頭,雙眸死死鎖定米叢雲。

眼底深處,駭然之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

先前的種種猜測,在這一刻,彷彿得到了印證。

卻又被推向了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境地!

“你……你果然知道‘那個世界’!”

“而且,你所知道的,遠比院主所言的隻言片語,要多得多!”

葉空的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擂動。

一個之前被他強行壓下的念頭,此刻如火山噴發般再次湧現。

並且更加清晰,更加篤定!

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透著一股極致的危險氣息:

“你,是第一天魔主的人?”

這幾乎是他能想到米叢雲能擁有如此隱秘資訊,並且出現在天武院的最大可能!

然而。

“第一天魔主?”

米叢雲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眸子中竟是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抹……濃濃的不屑!

“呵。”

一聲輕嗤,彷彿帶著無盡的嘲諷與蔑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葉空心神再次劇震!

不對!

這反應不對!

如果米叢雲真是第一天魔主的人。

即便不承認,也絕不會是這種發自骨子裡的不屑一顧!

那種感覺,就好像……神龍聽到了螻蟻的叫囂!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石破天驚的念頭在葉空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顯得有些變調:

“難道……你……你是‘那個世界’的人?!”

此言一出,涼亭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米叢雲臉上的玩味笑意更甚。

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看著葉空,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但這幅模樣,落在葉空眼中,卻無異於預設!

“轟!”

葉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隨即又被無數翻湧的思緒填滿!

深深地看著米叢雲。

看著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青年。

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

“所以……所以你才對天武院的一切都表現得漫不經心,因為你根本看不上眼。”

“所以你才總是那副慵懶無所謂的樣子,因為你是真的無所謂。”

“這方天地的榮耀與紛爭,於你而言,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所以你對天武榜的排名毫無興趣,因為……那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葉空一字一句,將先前的所有疑惑串聯起來。

說完,慢慢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底深處,又升起一絲濃濃的疑惑:

“那你來我們這邊……是為了什麼?”

“對於‘你們’那種存在而言,我們這方世界,恐怕……”

“與貧民窟,也沒什麼區別吧?”

這話雖然有些自嘲,卻也是葉空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嗯,差不多吧。”

米叢雲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那坦然的態度,讓葉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隨即伸了個懶腰,語氣依舊隨意得像是談論今天天氣如何:

“至於目的嘛……也沒什麼特別的目的。”

“就是在家裡待得太久了,悶得慌。”

“想著出來隨便走走,散散心。”

“……”

葉空沉默了。

徹底的沉默了。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別人散心,頂多是去鄰近的村鎮,了不起遊歷一番山川大河。

他倒好,隨便走走,散散心……

直接就跨了個世界?!

這他孃的,就是差距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從葉空心底深處油然而生。

這不是實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種源自眼界、源自生命層次的鴻溝。

是目前的他,無論如何努力,都難以跨越的天塹!

半晌,葉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問道:

“為什麼……選擇我?”

“戰子龍、沐東林他們……論天賦,論心性,應該也不算差吧?”

米叢雲聞言,終於將目光從遠處的竹林收回,重新落在葉空身上,淡淡道:

“他們?嗯……還算可以吧。”

“放在這方天地,確實算得上是頂尖的天才。”

“不過……”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要說特別驚豔,倒也還算不上。”

“反正,比你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當然,”米叢雲頓了頓,補充道,“他們也並非全無機會。”

“如果能透過考核,也有前往‘下凡界’歷練一番的資格。”

下凡界?

“下凡界?”

葉空微微一愣,這個稱謂,讓他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米叢雲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懶洋洋地解釋道:“嗯,就是你們口中封界山那邊的世界。”

葉空點了點頭,心中那股因“貧民窟”之說而升起的波瀾,此刻又因這“下凡界”三字而再起漣漪。

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既然有下凡界,那是否意味著,還有……上凡界?”

話音落下,葉空緊緊盯著米叢雲,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然而,米叢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並未直接回答,只是道:“等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隨即,他伸了個懶腰,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再度顯現:

“我這幾天差不多也該動身回去了。”

“你若是有意,我可以順道帶你一同過去。”

“!”

葉空的心緒劇烈翻湧。

“那個世界”無疑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那是更高層次的力量,更廣闊的天地!

這對於任何一個此界的武者而言,都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多謝米兄好意。”葉空緩緩搖頭,“只是,我在這方世界,還有一些未了之事,必須親手完成。”

“哦?”

米叢雲聞言,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眸子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外之色。

沒想到葉空會拒絕。

在他看來,這方“貧民窟”的生靈,面對前往更廣闊天地的機會,理應是趨之若鶩才對。

除了那幾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心如止水的老傢伙,年輕一輩,誰能抵擋這種誘惑?

葉空沉默不語。

去,他當然想去!

但他不能現在就去!

這時,米叢雲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莫非,是為了第一天魔主麾下那個……叫白骨魔主的?”

“未了之事?”米叢雲眉頭微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地道,“莫非是……第一天魔主麾下,那個白骨魔主?”

葉空直視著米叢雲。

沒有回應。

但這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只要和自己有點關係的,應該都知道自己和白骨魔主有血仇!

米叢雲見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旋即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其身影便走出了涼亭。、

葉空望著其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隨即,也離開了這裡。

回到了天鳳閣中。

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然而。

沒想到的是!

三日後。

米叢雲再次找了過來!

但這一次,他的身旁,還多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被隨意丟棄在地上如同破敗麻袋般的人!

那身影渾身骨骼彷彿都已寸寸碎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只剩下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葉空。

赫然正是——白骨魔主!

“白!骨!魔!主!”

一字一頓,從葉空牙縫中擠出,帶著滔天的殺意與……難以置信!

那張曾經在他噩夢中無數次出現的猙獰面孔。

此刻寫滿了絕望、怨毒與不甘,死死地盯著自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敗犬悲笑。

“想不到,本座縱橫一生,殺人無數。”

“竟然會因為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而死。”

“哈哈。”

“哈哈哈哈...”

葉空死死的望著面前瘋魔一般的白骨魔主。

第一天魔主麾下的得力干將,貨真價實的無漏境超級強者!

現在……

他就這樣如一條死狗般,被廢掉了所有修為,扔在了自己面前?!

葉空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米叢雲,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有些沙啞:

“你....”

只因自己三天前的一句話?

只因他米叢雲想讓自己隨他前往“下凡界”?

就……就將一尊無漏境的魔道巨擘,打廢了帶來?!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又,何其的霸道!

米叢雲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還打了個哈欠,才懶洋洋地開口:

“嗯,我想著,你應該會想親自動手解決他。”

“所以,就先讓第一天魔主把他廢了,再給你帶過來。”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如同爛泥般的白骨魔主,語氣隨意得像是扔垃圾:

“喏,你自己看著辦吧。”

“轟隆!”

葉空的心神再次受到劇烈的衝擊!

讓第一天魔主……把他廢了?!

這話從米叢雲口中說出,竟是如此的輕描淡寫!

彷彿第一天魔主也不過是他可以隨意指使的人物一般!

複雜!

無與倫比的複雜情緒,在葉空心頭翻湧!

有震驚,有駭然,有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舒服!

他葉空的仇,他想親手去報!

用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斬下仇敵的頭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以一種近乎“施捨”的方式,將殘廢的仇人送到面前!

可……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血淋淋的現實就在眼前。

那張扭曲而絕望的面孔,正是他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仇人!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甘,在血海深仇面前,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葉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

良久。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中,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凝聚成一柄鋒銳無匹的火焰長刀。

“鏘——!”

刀鳴清越,殺意凜然!

沒有多餘的廢話。

葉空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白骨魔主那雙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眸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

也似乎,了結了一段刻骨銘心的仇怨。

“現在,你願意和我去下凡界了嗎?”米從雲注視著葉空,語氣平淡,但又帶著一絲‘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