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徹底亮了。
陳美娟安穩的補起了覺,彷彿剛剛的事兒對她來說,沒有半點負罪感。
但杜大山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傻愣愣的看著天花板,腦子裡湧上這幾十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被陳美娟壓了一輩子,也試圖反抗過,但冥冥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掐著他,讓他怎麼也鬥不過這個潑婦,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麻木了。
然而剛剛那件事兒,卻叫他心亂如麻。
杜大山眼睜睜看著關淮被人誣陷之後,反而還要受到陳美娟的責怪,心中不由充滿了內疚,他恨自己無能,沒辦法治住這個潑婦。
思慮良久,杜大山悄悄起床,找出一個盒子,來到了關淮房間外頭,輕輕敲了敲。
關淮沒有白天睡覺的習慣,很快就開了門,小聲道:“怎麼了爸。”
儘管杜大山懦弱無能,但從來沒有傷害過關淮,所以關淮叫他一聲‘爸’。
“你跟我下來,我有件事跟你說。”杜大山小聲說道。
到了樓下客廳,杜大山依舊壓著聲音,說道:“關淮啊,每次看你受那潑婦欺辱,我也沒辦法做什麼,實在於心有愧,這個送給你吧,當作我給你的補償,也替她贖罪了。”
杜大山遞了個小木盒給關淮。
這一刻關淮有些錯愕,他沒想到杜大山會來這麼一出。
“不用的,你並不虧欠我。”關淮搖頭說道。
“唉,拿著吧,就是一塊袁大頭,應該也值不了多少錢,不過這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幾十年來一直藏著,連美娟都不知道。”杜大山小聲說道:“快收著,可別讓她發現了。”
關淮莫名感動。
這個老丈人一輩子都活在陳美娟的欺壓當中,可以說碌碌無為,可是當下表達出來的善意,卻是溫暖了關淮的心窩。
關淮低頭看了看那塊銀元,發現是民國五年版的袁大頭,正面為袁世凱側身大頭像,背面為麥穗和壹圓字樣,初步估計,拍賣到六位數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對於關淮來說,這點錢小錢簡直可有可無,但對於杜大山而言,這可是一筆鉅款啊。
“爸,這個你真要給我?有可能隨隨便便就能賣出十幾萬的。”關淮問道。
“有這麼高嗎?我以為頂多值個萬把塊呢,不過沒關係了,給你吧,我也從來沒對你好過,對你有虧欠。”杜大山嘆息道。
這就是被長輩關心和疼愛的滋味嗎? 有生之年,關淮似乎從沒有體驗過。
“謝謝了。”關淮咧嘴笑了笑,隨後說道:“爸,你說你幾十年過的這麼不好,為啥不離婚啊,難道你都是心甘情願的?”
“唉。”
說到這個,杜大山連連嘆氣,“年輕的時候,為了給杜若和杜源一個好的家庭環境,我不忍心離婚,可當孩子長大了,我卻越來越窩囊了,錢也掙不著,年紀也大了,很多東西就只能將就了。”
關淮大抵能感受到對方這些年來的心路歷程,只覺得實在太可悲了些。
“那你現在有想過離開她嗎。”關淮問道。
“想過啊,每天都在想,這是我這輩子最堅持的事情,我無時無刻不想擺脫這個可怕的女人!!”
杜大山情緒忽然有點激烈,但很快軟了下去,“想有什麼用,就我這窩囊廢的樣兒,找不到第二春的,與其一個人孤獨終老,還是忍著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年累月的受陳美娟影響,杜大山無比的自卑。
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但關淮分明是感受到杜大山瘋狂的想要擺脫陳美娟了,而且不是一時衝動,這是念想了幾十年的。
基於此,關淮沉聲道:“爸,這個事情我不能替你做主,一切看你自己,但如果你真的受不了她了,你有資格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生活,那麼你跟我說,我會幫你。”
“你怎麼幫?”杜大山問道。
“我……很有錢,有錢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關淮哂然笑道。
杜大山狠狠一愣,感覺難以置信,但想到之前的事兒,他連忙問道:“難道……你那筆遺產還沒有花完?”
既然對方這麼認為,關淮也省得解釋其他的了,很快點頭笑道:“是的,還剩很多很多,這套房子就是我買的,只不過沒寫我名字而已。”
“很多?五百萬?”
“不止。”
“五千萬?”
“不止。”
“五個億?”
“還是不止。”
“……”
杜大山徹底懵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了,如果關淮已經有錢到了這個份兒上,那五億和五十億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半點區別。
咕嚕。
杜大山狠狠咽口唾沫,眼裡情難自禁的出現一抹狂熱,“你沒騙我吧?”
“不會的,就衝你給我的這塊袁大頭,我就有必要對你好,即便你跟她離婚了,也有我孝順你一輩子。”關淮笑著說道:“當然,我並沒有慫恿你離婚,都得看你自己怎麼想。”
他是真怕自己背黑鍋,即便再怎麼討厭陳美娟,也不至於去慫恿杜大山離開她,所以屢次強調,說這些也只是為了讓杜大山過得更好而已。
杜大山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握著關淮的手,連聲道:“關淮,好女婿,我是真的受夠她了,我想離開她,我真的想離開她!”
“額……這麼堅決嗎。”關淮尷尬道。
“我三十年前就想離開她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啊,只是我一直沒有底氣。”杜大山嘆息道。
一段婚姻搞成這樣,也確實是夠失敗的。
陳美娟實在太不人道了,把一個人男人摧殘成這樣,良心從來不會痛的嗎? 見杜大山實在堅決,關淮也不勸了,無奈道:“那行吧,你看著辦,離婚後我給你買套房子。”
“可是她能同意嗎?”杜大山又開始慫了。
“你去跟她提離婚的話,我猜她會當成個笑話,她篤定你不敢這麼做,甚至還有可能反過來激你。”關淮說道。
“有道理,如果不是有你做後盾,被她激一下……我說不定就慫了。”杜大山尷尬的道。
關淮無奈的笑笑,“反正你心意已決的話,離是肯定能離成的,就算她不同意,分居三年後,也生效了,我只能幫你做善後工作,離婚的事兒,我不參與。”
“好,我中午就跟她說!!”杜大山突然滿臉的興奮,這是在以往從未有過的。
看著杜大山如此興奮的模樣,關淮不由地為陳美娟感到悲哀,做人做到那個份上,可以說白活一世了。
很快的,關淮回到屋裡,把事情跟杜若說了一番,繼而問道:“你會怪我嗎,畢竟我要是不告訴他我有錢的話,他不會有那個決定的。”
“不會的,其實這麼多年我也想明白了,我爸真的很可憐,你說一個大男人憋屈成那樣,沒有得心理疾病已經是萬幸了,分開對他是一種解脫。”杜若幽幽的道。
“嗯。”關淮點點頭。
午後。
杜大山心事重重的吃完飯,終究是沒忍住出聲了,“美娟,咱們離婚吧。”
“啥?”
陳美娟愣了下,旋即大笑道:“杜大山,你要笑死我啊,就你這麼個窩囊廢,離了我還能生存?”
杜大山被罵習慣了,哪怕到了這一刻,也不敢反駁什麼,只是堅決的道:“我說,我要跟你離婚。”
“翅膀硬了是吧,行,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跟我厲害。”
陳美娟當場站起來,拿上證件之後,拉著杜大山往外走,怒斥道:“走,現在就走,去民政局,今兒你要是不把字簽了,回來我弄死你!!”
果然不出關淮所料。
當陳美娟聽到杜大山說要離婚,擺明了是不信,甚至還主動拉著他去民政局了。
而杜源也同樣是不相信,沒好氣的道:“我爸要是有那膽子,何苦等到今天啊,唉,回來又得遭殃了,我都有點不忍心看那畫面了。”
沒有人跟著出去,就他倆自己去了民政局。
沒多久,陳美娟揪著杜大山,風風火火的走入民政局。
經過一系列程式,最後當兩份協議書擺在面前,陳美娟毫不猶豫的簽了下去,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杜大山,冷哼道:“愣著幹什麼,快籤啊,今天我就看看,你這窩囊廢的膽子,到底有多肥。”
這時,工作人員試圖勸說了,但陳美娟打斷了對方,冷哼道:“你不用勸他,這人就是犯賤、矯情,實際上你看他敢不敢籤?離開了我,保證他活不過幾天。”
“這位阿姨,你……”
“幹嘛啊?”
看著工作人員怪異的表情,陳美娟扭頭看向杜大山,赫然發現……他簽下了名字。
剎那間,陳美娟愣住了,這是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這個窩囊廢真的簽了,他真的簽了!!
她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全部程式都走完了,工作人員給出了離婚證的時候,陳美娟終於是如夢方醒,她眼中有淚,難以置通道:“杜大山,你、你這次是真的,吃了秤砣鐵了心?”
杜大山感覺渾身輕鬆,淡淡的說道:“陳美娟,我真的受夠你了,三十年前我就想跟你離婚了,三十年啊……我的餘生不一定有三十年了,這次我淨身出戶,啥也不要,也沒什麼想跟你說的,就想勸你一句,生而為人,請你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