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眼中滿是懊悔的神色。

但是他懊悔的並非是自己如此惡毒的行徑,他懊悔的是自己下手沒能狠一點,再狠一點。

為什麼沒能一次就將黃老掐死! 自己已經將黃老的腦袋遮住,喉嚨扼住,都這樣了黃老居然被賀君軒給救下來了,這個賀君軒真是陰魂不散,哪都有他! 他自認為已經天衣無縫,然而在他痛哭求饒的時候,賀君軒就已經盯上他了。

賀君軒一直觀察著他的動作。

這麼多年,你都沒有後悔,難道現在就能幡然醒悟?

慶幸的是他手上沒有刀,如果有刀的話,他怕是會還不猶豫的刺穿黃老的心臟。

剛剛的這一幕,眾人都是一臉的懵逼,這賀君軒為何突然大打出手,而黃老倒地,這張明遠為何會突然大笑?

這一連串的事情聯絡在一起,織成了網,將場上的幾人緊緊聯絡在一起。

眾人心有疑慮,但是卻不敢朝著那方面去猜測。

“我如果是畜生不如,那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你還以為你是那個賀家的小少爺嗎?”張明遠突然肆意的笑了。

他神色猛然猙獰起來:“你這樣的賤種,就該一輩子坐牢,坐到死!”

賀君軒冷然說道:“可是,你口中的賤種,都比你強,比你知恩圖報。”

突然他手一揮,指向幕鶴,道:“不信的話,你就看他,他與黃老交情不深,但是他卻始終牢記黃老,感恩黃老。”

“而你呢?”

“黃老辛辛苦苦把你撫養成人,視你如己出,你是如何報答他的?”

“你將黃老的作品盜走,署上你的名字,而後還對黃老進行貶低,讓人們相信你天賦異稟,青出於藍。”

“可是,你沒有,你根本就沒有實力承載如此的盛名,怎麼樣,今日被我打臉的滋味好受嗎?”

伴隨著賀君軒話語的落下,整個場面驟然安靜,安靜的就算是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清晰的聽到。

眾人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耳朵裡聽到的一切。

這就是當年的真相嗎? 如果當真是如此的話,那這張明遠還真是忘恩負義,令人反感至極。

雖然賀君軒這番話確實是在誇他知恩圖報,但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什麼叫不信你看他? 我可不是他口中的賤種啊,他說的人是你吧,你這麼說話,我很容易被人誤會的!此刻場上已經有人向他投來同情的眼神,顯然是被賀君軒的話給誤導,認為他堂堂的慕大師是賤種。

他真的有苦難鳴。

反觀賀君軒,一臉的氣定神閒,似乎賤種一詞與他根本就沒有關係。

好小子,在這裡坑我呢!

慕鶴滿頭的黑線,但是這口氣他還是默默的嚥下了。

賀君軒今日奪得冠軍,可謂是為江城書畫協會扳回一城,為他張了臉了,自己也不好刁難他。

畢竟他也算得上是有功之臣!

此刻賀君軒的這番話好似是觸動了他,讓他回憶起來曾經的過往,可惜,對他這樣冷血的人而言,無論多麼的觸動,也無法改變他的本性。

“他既然都幫我養大了,為什麼還要毀了我?就讓他這樣安安靜靜死去,不好嗎?”張明遠擦了把嘴角的鮮血。

他緩緩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嘴角的鮮血被擦的很不均勻,反而看上去更多了,直接將右半邊臉拉出一道血痕。

整個人的樣子看上去猙獰可怖,真的宛若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現在他的真面目既然已經被大家知道了,他也不再隱瞞,索性大家都撕破臉皮好了。

聽到張明遠的話,黃老的身體明顯一顫,瞬間心涼如水。

“雜碎!”

賀君軒暴喝一聲,一腳重新把他踹翻在地,然後揪住他的領口,質問道:“你還有良知嗎,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哈哈哈,賀君軒,你在囂張些什麼,就算我是狗,那你又能比我好到哪去,你只不過是賀家養的狗罷了,難道品種要比我優良一些?”

張明遠笑著,一口血嗆了上來,讓他難受的趴在地上重重的咳嗽了好久。

賀君軒厭惡的看他一眼,而後鬆開他,說道:“本來我還想著,直接把你給宰了的,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要讓你看到,我站立在山巔的那一天。”

說完賀君軒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掏出手機撥通了侯凱的電話,讓侯凱過來,把這個張明遠關到地下拳場。

他要讓張明遠日夜跪著,為黃老贖罪!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我恨你,我恨黃老,要不是當年他將我撿來,我會變成如今的這個模樣嗎?要不是有你在,我會叛出師門嗎?”

張明遠眼中無比的怨毒,他直接翻身而起,朝著黃老的方向衝去。

這樣的架勢好像要將黃老殺死一樣。

賀君軒倏然出手,一把拽過張明遠,右手卡在他的喉嚨上。

只要自己輕輕用力,就可以把這個張明遠一把捏死。

“你在找死?”賀君軒問道。

“殺了我吧,當年我本該被活活凍死的,可是你為什麼要救我,就連我父母都不要我了,你為什麼要救我!”

張明遠看向遠處的黃老,淚水順著臉頰緩緩的滑落。

這一次,他的眼中帶著悔恨、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明的悲傷……

他想起了小時候,他坐在青石板上,而黃老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練字,他練的累了,黃老就輕輕的把他抱起來,放到小溪旁的租屋裡。

小溪裡的水緩緩的流淌著,微風拂過,周圍的竹林發出窸窸窣窣的,風吹樹葉的聲音,竹屋內的櫃子裡,還有他抓剩下來的,黃爺爺的白鬍須,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好,夾在本子裡。

本子裡裝滿了鬍鬚,從黑到白,全是黃老的,與這鬍鬚放在一起的,是他烏黑的頭髮,從短到長。

他甚至還期望著有一天,能夠親手將這青春成長冊交給黃老。

然而現在,這一切都成為了妄言。

他認命般的閉上眼,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如果自己的死,能夠弄得賀君軒焦頭爛額,甚至以命抵命,那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咔嚓。

他等待著的死亡並未到來,但是卻感覺右手傳來一陣劇痛。

“啊啊啊!!!”

他猛然睜開眼睛,此刻他的右手已經已經徹底被賀君軒捏碎,這樣的傷勢幾乎是不可逆轉的。

“你以為,我會殺了你嗎?不會的,我會讓你揹負著罪行,一直活著,為你所做的一切懺悔!”

賀君軒盯著張明遠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其他的情緒。

果然,賀君軒看到張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驚慌,目光呆滯無比。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眼底並沒有太多的悔意。

自己的右手被廢,意味著自己這麼多年學來的技法全都化為泡影,意味著自己再也無法提筆,意味著自己所有的驕傲全部煙消雲散。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你……你這個魔鬼!”

張明遠再一次看向賀君軒,眼中的驕傲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驚恐。

“我只是把你從黃老身上學來的東西,全部拿回來而已,這就作為你的懲罰!”賀君軒扭過頭,不再理會他。

侯凱已經帶著大批的身穿黑色西裝的漢子闖了進來,不由分說的將所有的觀眾趕出現場,而後將跪在地上宛若死狗一般的張明遠拽走。

“抱歉啊,這邊被我們包場了,各位稍後再來吧。”

侯凱很有禮貌的對著眾人說道。

真是應了一句話,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